第七十八章 臣無陛下,無以至今日。
聽著耳邊的求饒聲,嬴政並未回答,就這麼坐在床邊,似笑非笑的眼睛看著李斯。
被盯著的李斯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腦海里不斷想著對策。可想來想去,還是無法想到一個全面的對策。眼下,唯有全面托盤而出,才是上上之策。
隨後,他心一橫,臉上是視死如歸的表情:「陛下,你知曉臣的。臣對大秦,忠心耿耿。」
「臣本布衣,幸得陛下賞識。從一躬耕農田之人,到權傾天下的丞相,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殊榮。臣無陛下,無以至今日。故而,臣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秦。」
「然,天地自然規律。陛下雖功蓋三皇五帝,卻逃不過生老病死。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陛下,您在。臣,還是大秦的丞相。可若是陛下不在,臣,未必就是丞相。」
「臣從一介布衣到權侵朝野,所圖的一切,無外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因而,聽信了中車府令的讒言,從而有了不軌之心。」
「臣雖有貪念,卻並未立刻應下中車府令與之結盟。還請陛下,饒過臣這一次。」
話音落下,李斯將頭往地上重重一磕,希望能喚回陛下的心。
看著跪在不遠處的李斯,嬴政腦海里迴蕩著余安的話,以及這麼多年李斯陪著自己走過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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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從一介布衣到權侵朝野的丞相,自己何嘗不是從質子到統一六國的帝王。
這麼多年走過來,李斯對自己的忠心自己是知道的。尤其是那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所求的不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會是他的丞相,卻不一定會是下一任繼位者的丞相。
更何況,這丞相之位,本就是奮鬥多年所得。
想到這,又想起余安的話。李斯叛變是因為上了趙高的賊船,趙高叛變那真的是謀劃多年,意圖不軌,傾覆大秦江山。
可李斯就是一念之差,只為了保住丞相之位。甚至因為多次勸告胡亥,莫要沉迷玩樂,專注於政事卻被他記恨從而過河拆橋。
唉,倒也算一步之差從而萬劫不復的可憐人。
想到這,他嘆氣一聲:「朕自然知曉你早些年的艱難,也不願放棄多年努力換來的丞相之位。」
「只是李斯,你有沒有想過。你和趙高結盟了,你就一定永遠是大秦的丞相了?」
「胡亥一個不懂治國的頑劣之子,他要這帝王無非是野心並非為了天下百姓。他那般頑劣不堪,你當真願意扶持這樣的人繼位,讓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熱的生活嗎?」
接連幾句的發問,讓李斯身軀一震。他怎麼也想不到,嬴政的黑龍衛已經神通廣大到這個地步。
就連他與趙高在府邸密謀的內容,都已經被一一知曉。
趙高,真乃豎子不足與謀也。
「臣愚鈍,還請陛下饒恕臣,指點迷津。」李斯再次作揖見禮。
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指望,自己還能活著走出這個寢宮了。
卻不料,嬴政並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追責於他,而是問道:「李斯,你覺得現在大秦的律法嚴苛嗎?」
李斯面露疑惑,微微一怔。
大秦律法嚴苛嗎?那自然是嚴苛,可若無嚴苛律法,又如何管教萬民。
想到這,他便想起淳于越每次冒死勸諫的。大秦律法嚴苛,長期以往,定會心生民怨,從而多地起反事。
一個老頑固,滿口道德仁義。殊不知,唯有嚴苛的律法,才能讓萬民有法可依,有章節律法束縛,才能讓江山社稷安定。
否則,憑藉所謂的仁義道德,便想讓萬民臣服,豈不是可笑。
陛下如今問這個事,莫不是他也聽信了淳于越那老頑固的話,真接受了儒家?
想到這,他心中一著急,也忍不住冒死勸諫:「陛下,你莫要聽信淳于越那老頑固之言,讓他撰寫什麼大秦子民道德書。」
「倘若治國律法章規,皆採用儒家,採用仁義。那麼,一個仁弱的律法章規,如何訓練出強大的軍隊戍守邊疆,又如何管束萬民,讓江山社稷安定?」
李斯的話正中嬴政的心裡,這也是為什麼他那麼重要李斯的原因。
余安的話固然在理,可儒家的仁弱,真的能管束萬民嗎?
思慮再三,他道:「李斯,你有沒有想過把法家和儒家融合起來。讓大秦律法之中,有儒家的仁義又有法家的剛正不阿。」
「還有大秦子民道德書也是,倘若這本書有儒家推崇的仁義忠義,又有法家的章節律法歸束。」
「這樣一來,既沒有淳于越說的,律法過於嚴苛引起民憤,從而多地生起反事。又能讓人人遵從律法,皆受律法束縛,也能讓江山社稷安定不是嗎?」
一番話宛如驚雷一般響徹在李斯的腦海中,這般言論以及學說,他從未聽聞。
雖初聽大為震驚,可仔細聽來,卻也不乏其中道理。
嚴苛的律法雖然可以讓大秦上下井條有序,可如今天下初定,嚴苛的律法確實會引起百姓的不滿,從而讓多地心生反意。
只不過儒家與法家之爭,明面是學派之爭,實則卻是權力的爭鬥。因此他知曉大秦存在的問題,可也不願手中的權利拱手讓人。
這也是為何,他心動趙高的提議,企圖和趙高結盟。
可如今陛下,竟然想讓儒家和法家結合。那也便是說,這儒家和法家之爭最後的結果便是,兩家並存,他依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想到這,他聲音帶著幾分喜出望外:「陛下,臣以為,如此一來甚好。外儒內法,更適合天下一統的大秦。」
望著李斯眼裡的欣喜,嬴政想也不想便知曉,他是慶幸自己在儒家和法家的爭鬥中,保住了自己的地位以及權力。
果然,余安的話十分准。李斯,愛天下,可更愛地位以及權利。
想到這,他向李斯許下承諾:「嗯,放心吧。朕承諾於你,只要你還在朝堂一日,你便永遠是大秦的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