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朕夢見,大秦的江山毀在你手裡
他拿起門上的鐵環敲了敲,在門後侍奉的小太監伸出腦袋看向他:「趙大人。」
趙高目光望向他身後,也就是嬴政的寢宮,道:「陛下讓我傳喚李斯,去通傳一下。」
「諾。」小太監微微一怔,應下後連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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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步來到距離嬴政床前不到十步的距離跪下,道:「陛下,趙大人在門外與丞相大人候著。」
話音剛剛落下,床上的嬴政睜開了眼睛。很快,一道低沉悅耳的聲音從帳內傳來:「你們都退下吧,讓李斯一個人進來。」
「諾。」這次,回應的不只是小太監一個人的聲音。
……
寢宮門口打開,這次出來的不再是剛剛那個傳話的小太監,而是一堆小太監。
只見傳話的小太監帶著其餘的小太監向趙高見禮:「趙大人,陛下請丞相單獨覲見。」
「好。」趙高點點頭:「退下吧。」
「諾。」傳話小太監領命後,便帶著眾太監退下了。
隨後,趙高來到李斯面前:「丞相,陛下說讓您一人進寢殿覲見。」
「請吧,我會在外頭等候丞相的。」
李斯眸光閃過一抹凝然,思量一會終是點頭:「勞煩中車府令。」
隨後,稍微整理一下衣冠,就往寢宮門口裡面去。
宮門陰影中,兩隻夜梟突然驚飛,撲稜稜的翅膀聲淹沒在更漏的滴答里。
他邁步時,正好聽見趙高在身後極輕地說了一句話,像是嘆息又像是威脅。
「這漫漫長夜...才剛開始呢。」
……
李斯站在宮門口,將鐵門上的鐵環敲擊一番後,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等候在門外。
下一秒,殿內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進來。」
「諾。」李斯應下,推開門進入殿內。
殿內燭火通明,殿內燭火幽暗,唯有龍榻前的青銅燈台燃著明火,映得嬴政的面容半明半暗。
他披著一件玄色龍紋睡袍,長發未束,散落肩頭,眸光帶著若有若無的冷意。
「臣,李斯,叩見陛下。」李斯伏地而拜。
嬴政未抬眼,只是淡淡道:「起來吧。」
李斯起身,垂首而立。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更漏滴水之聲清晰可聞。
良久,嬴政抬眸望向李斯。他的眼睛,在燭火映照下,如兩柄出鞘的利劍。
「李斯。」嬴政緩緩開口:「朕今日,做了一個夢。」
李斯心頭一凜。
帝王之夢,從無小事。
「請陛下明示。」他低聲道。
嬴政凝視著他,唇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
「朕夢見,大秦的江山,毀在你的手裡了。」
李斯:「!!!!!!」
下一秒,李斯宛如驚弓之鳥一般跪在地上,身子忍不住顫抖:「陛,陛下……臣對大秦忠心耿耿,對陛下也是,大秦……怎麼會……毀在臣的手裡。」
額頭上冷汗一點點滑落,滴落在地面上。跪著的李斯瑟瑟發抖,心臟宛如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揪住。
然而,嬴政並沒有回答他的話依舊自顧自的說著。
「李斯啊,你知道什麼是狡兔死,走狗烹嗎?」
「臣……知曉。」李斯聲音不斷顫抖著,猜測不出陛下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然而,嬴政只是輕描淡寫的瞥了他一眼接著道:「曾經越國被吳國擊敗,越王勾踐被迫投降,忍辱負重,在吳國為奴三年。」
「後來回國後,勾踐在范蠡、文種的輔佐下,臥薪嘗膽,勵精圖治,最終滅掉吳國,稱霸中原。」
「成功滅吳後,范蠡看出勾踐可共患難,不可共安樂的性格,毅然辭官隱退,並寫信勸文種也離開。」
越聽下去後背越發發涼,幾乎濕透了一片的李斯抬起頭,嘴唇微微顫抖:「陛……陛下……」
可嬴政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繼續道:「你知道那封信的內容里寫了什麼嗎我?」
「臣……知……知曉吧。」此時此刻,李斯簡直想要奪門而出。
嬴政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壓迫感太強了。就好像,就好像在看板上魚一般。
「哦?是什麼?丞相說說。」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
聽聞此話,李斯簡直是欲哭無淚。張了張嘴,猶猶豫豫之下終是說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
「很好。」聽到他讀出信裡面的內容,嬴政再次接著道:「范蠡離開後化名「陶朱公」,經商致富,成為後世商聖。」
「可這個文種呢,他自恃功高。並未聽從范蠡勸告。不久,勾踐猜忌他,便賜劍逼其自殺,並說。」
說到這裡,嬴政再次看向李斯,道:「李愛卿,接下來的話你說說。」
李斯把頭低的更加下了,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腦海里不斷搜索著,終於搜出那段話:「子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
「最後,文種被迫自刎,印證了范蠡的預言。」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李斯就差把頭磕在地上了。他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麼陛下要和他講這個故事!
見他說話,嬴政冷冷的扔下兩個字:「很好,李斯啊。」
「朕於中午召見了淳于越後,有些乏了便讓他在天黑時將你召進宮中。」
「可黑龍衛說,趙高啊,先是去了一趟胡亥府邸。接著便是去了一趟你的丞相府,大約午時三刻左右。你們在府邸中,約莫呆了一個多時辰。」
「朕的大臣們,都挺和睦啊,甚是讓朕欣慰呢。大秦有你們這樣的臣子,定能萬年。」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的時候,李斯便知道他和趙高在府邸中密謀的事已經敗露了。
雖然不知道趙高到底做了什麼引起了帝王猜測,卻也明白他早就被暗中盯住一舉一動。
此時此刻,再不下船,別說什麼權傾朝野,就連性命只怕也難保。
想到這,他連忙再次磕頭並且大聲喊道,聲音顫抖:「陛下恕罪,臣只是一時迷了心竅。還請陛下寬恕臣,饒臣一條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