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規培醫生
藍星，湘省，常市。
常市第一人民醫院門診樓3樓心理科門診3診室口的大廳內，中央空調的冷風倒浮，候診的患者家屬間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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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哥，真是你啊？」
「遠看我以為認錯人了，可陳哥你這膚色太有特質，我看是不是陳哥你的親戚，陳哥你怎麼也今天才來做問卷。」陳百安低頭在認真做著『心理問卷』時，一道熟悉的音色襲耳而來。
骨科的規培徐武高壯孔武，肌肉魁梧，比陳百安的健碩身材更有壓迫力。
陳百安翹著的二郎腿擺正，側挪了個位置：「徐哥，前段時間沒抽出空，你們科也很忙麼？住培辦都發公告半個月了。」
陳百安與徐武都是醫院裡的普通規培醫生，全名是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醫生，由住培辦統一管理。
「忙啊。」徐武坐下，左右翻看了『心理測評量表』，輕嘆一口氣：
「病人多，人手少，天天有寫不完的病歷，換不完的藥，跟不完的急診…」
「也不知道消化內科那哥們兒怎麼想的，非得在這個時間搞出點這種事情。」
「聽說都癱了，害父母害己還害人……」徐武的語氣埋怨。
普通規培醫生就是醫院裡的牛馬，『合法』輪受著上級醫生的各種壓榨，今年五月十號，醫院消化科就有一個規培受不了壓迫，從四樓一躍而下。
人沒死，卻比死了更慘。
出了這種事情後，醫院也有點慌，不僅馬上組織本院所有的普通規培進行心理輔導，還發公告要求所有的規培醫生都必須來心理科門診填寫心理調查問卷，免費進行心理諮詢。
陳百安一邊打鉤評分，一邊平靜回道：「徐武，大家都是規培，其實也要理解這兄弟的『壓力』。聽說是他想要請假去報培訓班但不給批…」
「說到底，可能還是醫院近期發的招聘公告害了人。」
徐武聽完眼神一緊，半斜著身子掃了一眼陳百安。
陳百安的個頭不矮，也足足有一米八，僅比他矮了小半個頭，身材勻稱健碩，五官立體清秀，更關鍵的是陳百安的冷白皮，估計讓女孩子看了忍不住嫉妒。
徐武壓低聲音，問：「陳哥，有很多兄弟都分析說，月初醫院發布的招聘公告將學歷下調到本科，只是為了給我們畫餅、激勵我們幹活。」
「其實本質上要招的學歷底線還是碩士，不影響最後的招聘結果。對這件事你有什么小道消息沒有？」
陳百安搖頭，回聲平靜：「暫時沒有。」
「聽我們科的碩士林雙兄弟講，這個招聘條件既然是以公告形式發出來的，就不是開玩笑的。」
「可也只是實際上看起來公平了些，畢竟按照我們醫院既往招聘的尿性，都是湘雅系、中山系等名校名院的專碩優先。」
「各大高校的博士名額極為有限，僅有百分之五十不到的碩士可以去讀博，剩下的人當然也要來找工作。」
「下調應聘學歷…又不是說只招本科學歷的。」
「況且，公告上的年齡限定是三十五歲，這一點也是值得去咀嚼的。」陳百安冷靜分析著。
常市第一人民醫院是常市乃至湘西北最好的醫院，工作環境好，薪資優渥，一些讀不了博士的名院碩士，是很樂意來這裡工作就職的。
這些人只是沒競爭過博士考核，又不是「送菜」！
徐武訝然片刻，眼皮急速眨動數次：「陳哥，你的意思是說，這一次的招聘，不僅有近兩年的應屆往屆報考，還可能有三十多歲的老大哥也來應聘？」
「那還發公告幹嘛？直接鎖定身份證得了唄……」徐武開始慌張起來。
醫學很卷，卷學歷，卷文章、卷專業技術。
但歸根結底還是經驗性學科，屬於大後期職業，年齡越大，就越占優勢。
陳百安回道：「我也不知道具體會怎麼競聘，只是根據公告上的報考限制，有了這麼些猜測。」
「說到底對我們而言是好事…畢竟我們這樣的普通規培也有了一次試錯機會。」
「所以消化內科的那位兄弟，才第一時間想著請假去報個培訓班的，只是上級不給批假…」
「目前倒也是給我們爭取到了一些福利，我們科的上級都私下裡說，如果我們想要出去報班學技術，是可以好說好商量的。」
公告上有一句話，根據個人的綜合專業技術能力擇優錄取。
醫院招聘新職工，本質上還是要有人來治病的，常市第一人民醫院也不是什麼頂級教學醫院和科研型醫院，特別重視科研成果，治病救人才是醫院的主旨。
應聘者出去自費報班，可以得到技術層面的提升，還能省去醫院的培養成本，醫院領導是樂意看到這個局面的。
徐武顯然也收到類似的消息，他追問道：「那陳哥你準備什麼時候出去報班？」
「我們科有一個兄弟都已經去了中山醫院。」
徐武雖然只是規培醫生，但終究是個醫生，醫生是要學習技術的。
更好的技術可以更好地為病人服務，順帶也可以得到更好的工作機會，這樣的投資並不虧。
就算最後沒能留院工作，自己學到的技術是可以帶走的。
陳百安笑著回道：「我不打算去報班，我明天就要去急診科輪科了…估計更難抽出劍去報班…」
「徐哥，我填完了…」
徐武本來也在一邊說話一邊畫鉤，聽到陳百安說這個時間點要去急診科，愕然抬頭，臉皮揪扯：「陳哥，你剛剛說什麼？你要去急診科輪轉？」
「你不是要定在胃腸外科的麼？這個點你去急診科幹嘛？你沒換回去嗎？」
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制度，是要所有的規培醫生輪科的。
但這是上面的政策，下也有對策。
比如說陳百安是普外科的規培，要去急診科輪科的話，那麼就可以和急診科來普外科輪科的規培換班，互相以對方的身份在各自的科室『輪科』，學習和積累技術。
目前，陳百安和徐武都是規培第三年，馬上就要面臨找工作了。
在這樣的時間節點下，陳百安不留在胃腸外科老老實實學習技術，反而去急診科，顯然是非常不明智的。
陳百安看向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的那張透明面板，綠色字底。
【醫生模擬器】
【已模擬縫合術10天，縫合術（熟練2/10）——縫合術（熟練3/10）】
【剩餘模擬時長：2天。】
……
陳百安點頭，語氣篤定：「徐哥，我們科的劉主任是什麼個性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繼續留在胃腸外科也不過就是寫病歷、搞基礎縫合的『牛馬』！」
徐武糾結道：「劉主任還是更偏愛他學生林雙兄弟、不給你上手機會麼？」
徐武去過胃腸外科輪科，知道陳百安上級劉主任的偏心，他對劉主任的碩士林雙沒任何意見，只是也很看不慣劉主任的做法。
「也能理解，畢竟林雙兄弟是劉主任的學生。」
「我已經在胃腸外科待了足足十三個月。再待下去已經沒意義了。」陳百安說完，輕嘆了一口氣。
說：「徐哥，這些話別往外傳啊。我去給診室里的范老師交報表了。」
陳百安只是說了客觀事實，其實也不怕徐武去傳，但沒有必要惹麻煩。
如果不是徐武兄弟也是性情中人，陳百安是不會交淺言深的。
當然，還有一句話陳百安沒說，熱臉不貼冷屁股，我已經證明了這個面板的真實性，當然選擇不繼續伺候了。
徐武笑著答應下來：「陳哥，你知道的，我嘴最嚴了。」
都是小規培醫生，醫院裡的小透明，是醫院底層的牛馬，大家的處境都差不多。
小醫生是特別理解小醫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