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宣傳攻勢
過了幾天,一場精心策劃的風暴,開始在伯里特區底層的民眾之間悄然發酵。
最先開始的是那些流傳在酒館,碼頭和工廠宿舍里的各式各樣的小道消息。
「嘿,聽說了嗎?新來的那個女警察,就是那個叫伊莉德絲的。」
「她把巷子口那群沒人管的野孩子,帶去吃了頓飽飯!我表哥親眼看到的!十個孩子,一人三份肉腸土豆泥!她自己掏的錢!」
這些竊竊私語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乘著風飄進了伯里特區每一個骯髒的角落。
緊接著,是報紙。
除了《洛丹紀事報》那種主流大報,還有一些印刷粗糙,售價便宜的本地小報。這些報紙的頭版,不約而同的都刊登了一篇配著精緻素描插畫的報導。
報導的標題,極盡煽情之能事。
《黑暗中的一盞明燈!伯里特區的新希望,警界天使伊莉德絲!》
報導的內容,更是將伊莉德絲的形象塑造成了一個降臨在人間的聖女。
文中詳細描寫了她如何孤身一人,走訪貧民窟,如何用自己的薪水,去救濟那些快要餓死的孩子,如何溫柔的傾聽每一個家庭的苦難。
亞瑟·基恩的文筆確實出神入化。他筆下的伊莉德絲,美麗,善良,勇敢,充滿了神性的光輝,卻又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不屬於這個污濁世界的脆弱感。
一開始,人們對此是嗤之以鼻的。
「天使?警察里要是有天使,那地獄裡肯定就住滿了聖人!」
「又是一場騙局!說不定是警局想從我們口袋裡掏走更多錢的新花樣!」
在伯里特區,犬儒和懷疑,是刻在每個人骨子裡的生存本能。他們不相信任何不勞而獲的好事,尤其不相信這種好事,會和一個警察扯上關係。
起初沒人把這當回事。
在碼頭工人們常去的酒吧里,印著伊莉德絲素描頭像的報紙最好的用處是用來包吃剩的炸魚,或者被揉成一團,塞進漏風的窗戶縫裡。
但過了兩天,人們驚愕的發現,不光是《伯里特工人報》,連《碼頭紀聞》,《紡織周刊》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報,也開始連篇累牘的報導這位「警界天使」的事跡。
故事的版本越來越多,細節也越來越豐富。
酒館裡的談資,開始變了味。
嘲笑和譏諷還在,但已經不像最初那麼理直氣壯了
「嘿,老爹,你聽說了嗎?報紙上說,那個女警察去了薩拉家。」
「那又怎麼樣?肯定是去收稅的!」
「不……我老婆今天去打水的時候,親耳聽薩拉自己說的。那個女警官,問的不是別的,問的是她家孩子,多久沒吃上飯了。」
這樣的對話,開始在工廠的流水線上,在主婦們排隊打水的井邊,在每一個嘈雜的角落裡發生。
當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我親眼所見」或者「我親耳所聞」的證人出現時,抗拒的氛圍終於開始動搖了。
謊言重複一千遍,或許仍然是謊言。
但架不住恩斯特灑下的宣傳經費足夠多。一輪又一輪的輿論猛攻,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當同一個故事,在不同的報紙上,從不同的酒鬼嘴裡,被反覆講述了上百遍之後,謊言,似乎也就有了那麼一點真實的質感。
而就在這個時候,恩斯特落下了他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天使基金會的慈善隊伍,帶著整整三十架馬車的物資,在伊莉德絲的引領下,浩浩蕩蕩的開進了伯里特區。
這一天,伯里特區的居民們,見到了他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那些天使基金會的雇員們,穿著乾淨樸素的制服,胸口別著一個銀色的天使翅膀徽章。
他們沒有絲毫嫌棄,面帶微笑的將一袋又一袋的物資搬下馬車。
那不是什麼華而不實的奢侈品,而是最實在最能救命的生活必需品。
沉甸甸的,能讓一家人吃上一個月的黑麥麵粉和土豆。一大塊用油紙包好的,能給清水煮菜增添一絲油腥味的咸培根。
一小罐能讓孩子們在寒冷的冬夜裡,抵禦咳嗽的甘草糖漿。還有成捆的乾燥木柴。
伊莉德絲拿著她的筆記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她精準的呼喚著每一個她曾經走訪過的家庭的名字。
「亞伯納西先生!」
門開了,一個瘸腿的男人被他瘦小的女兒牽著走了出來。
他靠在中央廣場的樂器行里拉小提琴為生,看起來像一份體面紳士的工作,實際上別人也只把他當個會點樂器的工人。
他每天上班要靠拐杖走好幾公里,生活異常艱辛。
「警官小姐?」他不安的問道。
「亞伯納西先生,這是天使基金會為您和您的女兒準備的一點心意。」
兩個雇員立刻上前,將一袋麵粉和一條厚實的羊毛毯,放在了他們父女的手中。女孩抱住毛毯,小小的身體整個都埋了進去。
而男人卻接到另一個單獨用油紙包好的包裹。
裡面是三根嶄新的小提琴弦,和一塊完好的松香。
男人的身體猛的顫抖了一下,他將那三根琴弦緊緊的攥在手心裡,然後深深的朝著伊莉德絲的方向鞠了一躬。
伊莉德絲沒有停留,她走向了下一家。
「蓋博夫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走了出來。她是一個寡婦,靠著在家裡縫補衣服過活,但因為光線太差,她的眼睛已經快要瞎了。
她得到的除了一袋土豆,還有一盞嶄新的煤油燈,以及足夠她用上大半年的煤油。
「薩拉·米勒女士!」
當薩拉·米勒再一次打開她那扇位於地下室的發霉木門時,她看到的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女警察。而是一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土豆,和一大塊肥厚的鹹肉。
那群曾經在垃圾堆旁打架的孩子,也得到了他們的禮物。他們每個人都分到了一雙結實耐穿的皮靴,沒有一個破洞,以及一條足夠他們用到成年的皮帶。
那個曾經和伊莉德絲對話的瘦小男孩,緊緊的抱著那雙對他來說還略微有些大的靴子,他把臉埋在粗糙的牛皮里,肩膀一聳一聳的,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一天,伯里特區所有緊閉的門窗都打開了。
所有曾經充滿了懷疑和警惕的眼神,如今,都變成了狂喜,感激,和震撼。
他們看著那個在人群中穿行的女警察,她身形單薄,卻散發著光芒。
「天使!」
「聖女伊莉德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