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甜
無論恩斯特在進行多麼骯髒的籌謀，這些都暫時影響不到阿斯特蕾婭，以及莉莉。
最近莉莉來上學的時間總是異常的早，早上七點，街道還蒙著模糊的霧氣，熹微的晨光剛照亮了天邊的雲，向這個世界透出第一縷光。
往常莉莉還在睡懶覺的時間段，現在卻已經穩穩坐在教室里了。
同桌那些散落的草稿紙，就是她早起的理由。
對於阿斯特蕾婭來說，這些東西不過是廢紙而已，空白的地方寫滿了就沒什麼價值了。
但對莉莉並非如此，阿斯特蕾婭隨手扔掉的稿紙，都被她視若珍寶收藏起來。
她會把這些雜亂的紙張一一展平，捋順，然後裝訂成冊。
其實她已經看不懂這些紙上寫的是什麼東西了。
阿斯特蕾婭在學業上的進步堪稱飛躍，她只用了半個月，就自學完了全部的課程，然後開始研究一些誰也搞不明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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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冰冷的東西了。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那種距離實在是過於遙遠，以至於阿斯特蕾婭明明就在她身前，她眼裡好像也只剩下她的背影了。
她再也不能給阿斯特蕾婭當補課老師了。
這明明是應該值得為朋友高興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麼，莉莉只覺得不是那麼開心。
每次想到這件事，都仿佛有隻手在她肚裡抓心撓肝一樣，整個人都很不痛快，小嘴也撅得老高。
所以儘管莉莉現在幫不了阿斯特蕾婭什麼忙了，但她還是執著的想做點什麼。
比如這些稿紙，萬一阿斯特蕾婭哪天又想起它們中的重要一頁來，卻又找不到了，那該有多遺憾啊。
莉莉就一直做著這些在別人看來沒什麼用處的工作，哪怕阿斯特蕾婭也曾經勸過她。
等她把桌上的稿紙都裝訂好了，離上課的時間也還差的很遠。
等她把桌子椅子都排得整整齊齊了，教室里也還是只有她孤身一人。
等她無聊得開始擺放每本書的位置了，她想見的人也還是沒有出現。
莉莉終於長嘆了一口氣，放棄了繼續盯著教室門口和窗外走廊。
她整個人都軟塌塌的趴到課桌上，枕著自己的左手，右手則胡亂的翻著自己的筆記本。
這筆記本不是她原來那本，而是新買的，專用來畫阿斯特蕾婭的側臉。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對不起老師，但上課時阿斯特蕾婭專注的帥氣面容，實在是太過有吸引力，以至於大部分時候她耳朵里都聽不進那些雜音。
她的手不自覺就動起來，開始在任何能接觸到的紙張上勾勒阿斯特蕾婭的形貌。
莉莉每節課都偷偷畫她的側臉，已經攢了厚厚的一本，旁邊畫滿了星星和愛心。
在孤單的此刻，莉莉只能又拿起筆來，憑藉印象開始勾畫起熟悉的線條，好像那個人就在她身邊一樣。
鉛筆的筆尖在微黃的紙張上沙沙作響。
莉莉的呼吸放得很輕，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吹散了腦海中清晰的輪廓。
她不需要去看，那張臉的每一個細節，早已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心裡。
她記得陽光從教室的窗戶照進來時，會給阿斯特蕾婭那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多麼柔和的金色。
她記得阿斯特蕾婭在思考難題時，會無意識地抿起嘴唇，那會讓她臉上冷硬的線條，瞬間多出一絲孩子氣的倔強。
她記得她纖長的睫毛，記得她挺直的鼻樑，記得她那雙總是像結著冰的藍色眼睛。
莉莉的手指很穩，她用輕柔的筆觸，將這些只屬於她的，秘密的觀察，一點點地復現在紙上。
每當一筆畫得恰到好處，她的心尖就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陣微癢的，甜蜜的漣漪。
她畫完了，看著紙上那個神情專注，眉眼精緻的人兒，就好像阿斯特蕾婭此刻真的就坐在她的身邊，安靜地陪著她。
莉莉看著紙上的畫像，看了很久很久。
畫得真好，她想，這就是阿斯特蕾婭。
清冷，專注，像一座山，嶙峋的玄武岩上覆著冰川。
近在咫尺，遙不可及。
可……
如果……這座山融化了，會是什麼樣子？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莉莉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心臟也「怦怦」地跳了起來。她像一個準備做壞事的小賊，緊張地環顧了一圈空無一人的教室，然後才下定了決心。
她拿起橡皮，屏住呼吸，快速地，輕輕地，擦掉了畫上那緊抿的嘴角，和眼角那一抹冷淡的弧度。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褻瀆般的興奮。
接著，她又迅速地添上兩筆。
一筆，讓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帶著笑意的淺渦。
另一筆，讓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彎了起來，盛滿了揉碎的星光。
完成了。
紙上那個冰雪般的少女，笑了。
那是一個莉莉從未見過的，甚至從未想像過的笑容。融化了所有的疏離和冷硬，只剩下讓人心魂俱顫的，極致的溫柔。
在那一刻，莉莉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一股滾燙的熱流「轟」的一下衝上她的臉頰。
不行！
不能這樣！
這太……這太不知羞恥了！
就像一個被戳穿的秘密，讓她無地自容。
她在慌亂中想要立刻擦掉這個不該存在的笑容。
可她的手在距離紙面半寸的地方，卻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她捨不得。
她怎麼捨得，親手抹去這樣好看的笑容呢？
最終，進退兩難的窘迫和羞赧，讓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她「啪」的一聲，做賊心虛般地將筆記本猛地合上，然後手忙腳亂地塞進了書包最深處。
她把「罪證」藏了起來。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投進了石子的湖面，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怎麼也無法平息。
那個笑容，已經牢牢地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見。
晨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教室里很安靜。
她想，要是阿斯特蕾婭永遠也學不會數學，那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