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地方事務委員會
恩斯特抬起頭，用力的抹了一把臉，當他把手放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與堅決。
「算了，不說這些傷心事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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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倫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他知道，客套的時間結束了。
恩斯特抬手，指向一直安靜地站在門邊的利奧。
利奧立刻將腰杆挺得筆直。
「這個小伙子，想要競選下一屆的伯里特區地方事務委員會。」
「我記得這個競選是每年一次，算算日子，今年的應該已經可以開始報名了吧？」
泰倫的目光順著恩斯特的手指，第一次落在了利奧身上。
「地方事務委員會……」
泰倫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敲，他沉吟道，「是的，報名時間上周剛剛開始。不過，恩斯特，你應該也清楚，這個流程……相當嚴格。」
「除了身份核查之外，候選人還需要有至少三位在本地擁有良好聲譽的公民作為擔保人，並且要提交一份詳細的個人履歷，以及一份關於改善本地區事務的初步規劃書。」
恩斯特聽完泰倫列出的那些條條框框，臉上沒有絲毫為難的神色。他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這些紙面上的文件，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他靠向沙發背，姿態閒適，「現在，就等你來親自面試一下我們的候選人了。」
泰倫聞言，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恩斯特一眼。
恩斯特的目光坦然地迎了上去。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隨後兩人嘴角同時勾起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咳。」
泰倫清了清嗓子，那抹虛假的笑容從他臉上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他將目光徹底轉向利奧，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擺出了嚴肅的官員姿態。
「那麼，」他開口問道，「你知道，地方事務委員會的具體職責是做什麼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利奧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清晰沉穩、不卑不亢的地回答道：
「是的，先生。根據市政廳法案，地方事務委員會的核心職責，在於監督和管理其管轄區內大部分公共服務。」
「具體包括：公共住房的分配與修繕，消防局的日常運營，區域內公共馬車路線的規劃，公立圖書館與公園的維護，以及部分基礎醫療保健服務的落實。」
他的回答標準得找不出一絲錯處，這麼多年書不是白讀的。
當然，利奧在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口中的這些職能在伯里特區大多只是一紙空文。
公共住房早就成了黑幫的巢穴，消防局的水管里從來沒有水，唯一的公園也成了垃圾場。
但他沒有傻到把這些在市政廳官員的面前說出來。
他只是扮演好一個胸懷大志，熟讀法案的優秀年輕人，就足夠了。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很好。」泰倫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優秀的小伙子，你的面試通過了。」
「我會把你列入正式的候選人名單。」
「按照流程，公示期過後你還有一周的時間為你自己拉選票。」
「謝謝您，先生。」利奧微微鞠躬，聲音沉穩，沒有因為這輕易的勝利而表露出半分喜悅或激動。
恩斯特也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站起身，向泰倫伸出了手。
「泰倫，多謝你的幫忙。」
「舉手之勞而已，老同學。」泰倫也站起來，握住了他的手，「不過，拉選票可不是動動嘴皮子那麼簡單。祝你的這位……年輕人，好運。」
無論恩斯特想怎樣推人上位，都跟他無關。他只是做好了自己的分內工作，賣了恩斯特一個人情。至於後續，他樂得隔岸觀火。
兩人又象徵性地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大學趣聞，回憶了一番早已模糊不清的青蔥歲月。恩斯特看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彬彬有禮地告辭。
泰倫客氣地將他們送到辦公室門口，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
直到坐上返程的馬車，與市政廳那座宏偉的建築徹底拉開距離，車廂內緊繃的氣氛才終於緩和下來。
恩斯特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閉目養神。利奧則坐得筆直，腦子裡還在反覆回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事後記得要送一份禮物過去。」恩斯特閉著眼睛，忽然開口說道。
利奧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麼不剛才帶著禮物去呢？當面交給他，不是更能顯得我們有誠意嗎？」
恩斯特聞言，終於睜開了眼睛，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利奧，這些東西，以前沒人教過你，但從今天起，你必須牢牢記住。」
「送禮，絕對不能在辦公室里送，尤其對方還是公職人員。那是授人以柄，是自尋死路，是要人命的蠢事。」
「同樣，也不能往他家裡送。鄰居，僕人，郵差……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會變成指向你的證據。」
「要在俱樂部，在晚宴上，在慈善拍賣會，在那些觥籌交錯，人多眼雜的場合，用一種不經意的方式送到對方手裡。這樣，就算日後出了事，也是合理合法的。」
「泰倫這個人，很有代表性。小貴族出身，自視甚高，覺得比我們這些泥腿子高貴。但他的家世又沒那麼硬，在那些真正的老牌貴族面前，還是得像哈巴狗一樣搖尾乞憐。」
「這種人，骨子裡最渴望兩樣東西。」
「一是錢，能讓他過上更體面生活的錢。」
「二是面子，能讓他感覺自己高人一等。」
恩斯特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所以，我們的禮物，必須同時滿足他這兩點。」
利奧陷入沉思，但沒過多久他就抬起頭來。
「我去金匠那裡，用足金打造一個泰倫的小塑像，這樣可以嗎？。
恩斯特滿意的點了點頭，還是聰明人用起來舒服。
「可以，弄好以後把它送到『君主俱樂部』去，放進37號儲物櫃裡。」
「記住，」恩斯特靠回椅背，重新閉上了眼睛，「我們送的不是賄賂，而是『友誼的見證』。他收下的也不是金子，而是『老同學的敬意』。」
「在這個遊戲裡，所有骯髒的東西，都必須有一個光鮮亮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