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夜半來客


  早在一個時辰之前。

  張三元就徹底掌握了槍法部分各個動作的要領。

  原本他還在猶豫,要不要表現出來,或者藏一部分,表現一部分。

  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早已腐朽不堪的豫州衛內,豈會毫無齷齪?

  而一味藏拙也不可取,這裡是軍隊,想要得到重視與培養,就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直到張三元看到了王子飛的表現。

  這位他之前就注意到的、與其他新兵精神面貌截然不同的短髮青年,表現出了比他真實水平更加純熟的樁功與槍法!

  之前沉浸在習武中的張三元,並沒注意到王子飛習練的過程。

  他下意識的認為,王子飛是和他一樣,從頭練起士卒基礎槍法,且在一天不到的時間裡,就達到了這般水準。

  「沒想到,竟有這等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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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天下之大,天才數不勝數,即便我身負【真武盪魔】命格,也絕不可自大。」

  張三元暗自告誡自己。

  既然有王子飛「珠玉在前」,他也就沒有必要藏著掖著了,展現出了真實的水平——早一點成為武卒,他也能有更多的富餘時間,去解決「燈果」的事情。

  沉下心,再一次嘗試後,張三元確定了一件事:

  「黃百戶傳授的士卒基礎槍法,有缺漏!」

  每當他準備將二者結合起來時,總會感覺到強烈的「阻塞感」,就仿佛,缺了什麼關鍵的東西一樣。

  聯想到這些軍官連樁功都拆出來單一「售賣」,對於士卒基礎槍法有缺漏這種事,張三元也就不感到奇怪了。

  通過對王子飛的觀察,張三元猜測:「應該是呼吸的問題。」

  「通過呼吸,將樁功與槍法協調統一。」

  可相比於樁功和槍法這種外在可以清楚觀察到的東西,內在的呼吸法,卻不是那麼容易可以「偷學」的。

  身負【真武盪魔】命格,即便沒有呼吸法,在一次次嘗試中,張三元也逐漸推演出了部分呼吸的節奏。

  可自己從無到有的推演,進度實在太慢!

  按照他的預估,大致得三到四天,才有可能達成。

  雖說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時間上卡得太死了。

  張三元向旗官問過,得到的答覆是:「想要習得呼吸法,可向各位百戶大人請教,每次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的價格,無疑貴得離譜。

  「要花銀子請教嗎?」如果能通過花錢來縮短時間,張三元自然願意,但今早出發匆忙,他身上只帶了幾錢銀子,剩下的都藏在家中,需要回去取。

  眼下,太陽已快落山,馬上就要天黑了。

  軍營離小漁村有近二十里的路,夜間趕路,不是明智之舉。

  「明日早起,回去取錢?」

  張三元一邊推演著呼吸法,一邊默默思慮著。

  而他沒有注意到的是。

  遠處,領著軍官的黃百戶,悄然現身,將一眾新兵的表現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掠過王子飛,落在張三元的身上,眼底止不住的升起驚色。

  「樁功與槍法都練到家了,就差呼吸法……是和王子飛一樣提前習練過,還是說……真正的武學天才?」

  他看向身旁的軍官:「去查一查那個新兵的背景。」

  「是。」軍官恭敬應下。

  ……

  「鐺鐺鐺!」

  軍鑼聲響起,也代表著新兵們第一天的訓練結束。

  一部分新兵選擇趁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趕緊歸家。

  另一部分離家較遠的新兵,則選擇住在軍營兵舍,也就是建在演武場附近的村屋。

  當然,得花錢。

  一月兩百文,還是大通鋪,瀰漫著汗臭味。

  唯一慶幸的是,兵舍提供一定量的熱水,可用於清洗身體。

  將短木槍放回武器架,張三元默默朝著兵舍方向走去。

  一番忙碌,等張三元沖洗完身體,準備回兵舍休息時,卻遇到了攔路者。

  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短髮青年王子飛,張三元面上不動聲色:「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對於這位疑似某位軍中大人物後輩的同期新兵、武學天才,他心中滿是警惕。

  我們素不相識,他來找我,有什麼目的?

  打壓?警告?

  雖然知道如今糜爛的豫州衛里,多有齷齪,但張三元沒想到,這才新兵訓練的第一天,且自己的進度明顯不如對方,此人還找上門來。

  在張三元的注視下。

  「你叫什麼名字?」

  「張三元。」

  王子飛繃緊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我叫王子飛。三元兄弟,你還沒吃飯吧?」

  「軍中膳房的伙食不賴,要不要一起去試試?」

  「我請客。」

  什麼意思?

  對方的態度,似乎不像有敵意的樣子?

  張三元有些摸不清對方的路數。

  見王子飛轉身朝著膳房的方向走去,他猶豫了下,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逃避,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倒要看看,這王子飛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膳房,距離兵舍並不遠。

  點著火把、寬敞明亮的膳廳內,王子飛和張三元相繼落座。

  或許是提前打過招呼,伙夫很快端來了一盆盆菜餚,以及一大鍋的白米飯!

  燒雞、燉肘子、醬牛肉……

  種類之豐富,菜品之美味,不輸酒樓。

  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讓張三元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

  前世他吃過更加豐盛的美味,可這一世的十幾年,別說肉了,就連白米飯,也基本沒碰過。

  「吃吧,吃完再聊。」

  王子飛笑了笑,率先添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見狀,張三元也不客氣。

  不管這王子飛找他有什麼事,這一頓肉食進補,可大大彌補他身體的虧空。

  習武士卒,飯量奇大,不多時,這滿桌的飯菜,都進了兩人的肚子裡,而張三元吃了其中的七成,看得王子飛都面露訝然之色。

  「三元兄弟,好胃口!」

  張三元放下碗筷,有些不好意思:「見笑了。」

  「哪裡。」王子飛搖頭:「我羨慕還來不及。」

  「習武首重天賦,其次是根骨。能吃,也是天賦的一種。」

  「……子飛兄找我,是為了什麼?」吃飽喝足,張三元直言道。

  看在這頓飽飯的份上,稍後,哪怕王子飛提出一些稍微「過份」些的要求,他也可以考慮答應。

  畢竟,現在的他沒心思與這些大人物的後輩「勾心鬥角」,解決妹妹的燈果問題,才是首要之事。

  「三元兄弟快人快語,我也就不賣關子了。」王子飛笑了,他定定的看著張三元:「你,還沒習得呼吸法吧?」

  對此,張三元沒什麼好隱瞞的,點點頭。

  見此情形,王子飛發出一聲半是感慨、半是悵然的嘆息:「果然。」

  「白天在演武場,我關注你多時了。」

  「從一開始樁功的生疏,到後來槍法動作的嫻熟,前後,不過數個時辰。」

  張三元不解:「子飛兄不也是如此嗎,甚至比我更強。」

  「不一樣。」王子飛搖著頭:「我的話,加入豫州衛前,就提前掌握了樁功和槍法招式,遠不如你。」

  「實不相瞞,家父讓我參軍入伍,為的,是半年後的大選。」

  「而照現在的情況下,你哪怕沒有呼吸法,後續補足後,也很可能先我一步,練出第一縷氣血,獲得『旗官』的資格,所以……」

  聽到「所以」二字,張三元心頭一動,知道該來的,總歸要來了。

  說他對旗官不嚮往,是不可能的,即便他還不清楚,所謂的「大選」是什麼意思。

  但光是旗官本身,就是從七品的武官!

  王子飛找上我,大概,是想讓我主動退讓吧?

  張三元心中微嘆。

  雖然不太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拒絕的話,意味著什麼。

  王子飛的父親是軍中大人物,得罪了他,自己今後恐怕會處處碰壁。

  以豫州衛的貪腐程度,哪怕自己達標,旗官名額都可能強行轉移到王子飛的頭上。

  再者說,王子飛也算是「以禮待人」,沒有大人物後輩的咄咄逼人……

  「所以。」王子飛凝視著面前的青年:「我教你呼吸法吧。」

  「我……」張三元話準備答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愣住了,眨了下眼,見到王子飛嘴角噙著的笑意,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怎麼,以為我要打壓你?搞黑幕?」王子飛嘿嘿一笑,眉眼間帶著對這類事情的不屑:「豫州衛的情況,我比你更清楚,眾人似乎也習以為常。」

  「但……習以為常,就是對的嗎?這樣的軍隊,還能有多少戰鬥力?」

  「我想改變這樣的局面,而這,光憑我一人,是無法做到的。」

  「我需要幫手,更需要同伴。」

  「所以,讓我來教你呼吸法吧,就當做我認你當朋友的『朋友費』,如何?」

  張三元臉上浮現笑意。

  有意思的人。

  雖然在他看來,想要改變貪腐至如此程度的豫州衛,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力所能及範圍內,他不介意相助一二。

  就當是,「朋友費」了。

  「好。」

  張三元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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