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孩子們的心思

  作為一個現代靈魂，這點肉對他而言實在毫無誘惑力。

  「謝謝阿兄。」蕭寧對著蕭雲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伸出小手作勢去接那塊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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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蕭雲臉上剛露出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手指即將鬆開的剎那！

  蕭寧出手如電！

  他那原本朝著臘肉去的小手猛地一拐，精準地捏住那塊小小的肉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塞進了蕭雲剛張開準備說「不用謝」的嘴裡！動作一氣呵成，快得讓蕭雲猝不及防！

  「唔！」蕭雲只覺一個帶著濃烈咸香的硬物滑入口中，舌尖瞬間被刺激得唾液狂涌！他下意識地咀嚼了一下，那久違的、屬於動物脂肪和煙燻火燎的複合香味，在他嘴裡猛地爆炸開來！

  但味蕾的震撼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徹底懵了！

  「嗚嗚嗚！」蕭雲急得臉都紅了，想吐出來，卻又捨不得那點滋味，含糊不清地想要說話，「阿……阿弟！那……那是娘給你的肉！你怎麼塞我嘴裡了！快……快吐出來！」

  一旁的蕭瑤兒也驚得張大了嘴巴，連自己手裡那塊肉都忘了吃。

  蕭寧才不想在這塊肉上多做糾纏，他更惦記著家裡那個「來者不善」的七叔公。

  「你們吃吧！別讓人看見就行！」蕭寧擺擺手，立刻轉身，丟下一句話就往回跑，「我回去瞧瞧村正來咱家做什麼！」他腳步飛快，像只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方才村正進門時那搓手皺眉、略帶一絲為難又必須公事公辦的表情，讓蕭寧心中警鈴大作！直覺告訴他，這位七叔公此時登門，絕不只是來閒話家常！

  看著蕭寧小跑著迅速遠去的背影，蕭雲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裡還塞著那塊屬於堂弟的臘肉，溫熱的、濃郁無比的肉香瀰漫在口腔里。

  「阿姐……」他慢慢地把肉嚼碎，艱難地咽下去，喉嚨似乎被什麼東西哽住了，聲音有些發悶，「你瞧見沒？寧哥兒……他明明一直最饞這塊臘肉的……」

  蕭瑤兒正小心地咬了一丁點肉角在嘴裡細細品味，聞言忙不迭地點點頭，小臉瞬間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嗯！嗯！香！真香死了！」對她而言，肉的誘惑力顯然更直白。

  「……可他剛才，寧願自己不吃，也要塞給我。」蕭雲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孩子氣的、不可思議的鄭重，「這份情義，比金子都貴重。」他小小的、帶著些讀書人板正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成熟的決絕。

  「阿姐，」他看著蕭瑤兒因為吃到肉而閃閃發亮的眼睛，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寧哥兒既讓我臘肉，我亦要讓寧哥兒一點別的。」

  「嗯？！」蕭瑤兒聞言愣住了，停止了咀嚼，好奇地追問，「你要讓他什麼？銀子？還是麥餅？」

  蕭雲卻搖了搖頭，抿緊了嘴唇，一個字也不再解釋。他眼中閃過幾天前，那幾乎壓垮了他幼小心靈的對話片段——

  就在柴房昏暗的角落裡，祖母余老太太板著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重錘敲在他心頭：「雲哥兒，你也大了。若……若這回院試，你父親和小叔還是那般……不爭氣……」老太太的喘息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祖母就豁出去這張老臉，央人托關係，送你到上宛縣城李夫子那兒開蒙讀書。認幾個字，總好過在地里刨一輩子食……」

  九歲的孩子，第一次聽到「開蒙讀書」四個字，內心狂跳的同時，第一個念頭竟不是狂喜，而是脫口而出：

  「祖母，那……那寧哥兒呢？」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瞬間在小小的柴房裡瀰漫開來。

  祖母原本銳利的、帶著某種期許的目光，在聽到這問題時，瞬間黯淡了下去，連臉上的溝壑似乎都更深邃了幾分。她只是死死地攥著衣角，別開了臉，久久地……一言不發。

  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成了蕭雲心頭最清晰、最疼痛的答案。家裡砸鍋賣鐵，只怕也只能勉強供起一個……這個「唯一」的名字，祖母默默落在了他「長孫」的頭上。

  就在那一刻，心被揪緊的蕭雲，在那沉默的沉重里，做了決定。

  ??娘常說自己是長孫，要懂事，要擔責任。??

  ??娘更常說，寧哥兒自小就腦子活泛，比自己伶俐百倍。??

  ??若家裡只能有一個出頭的機會……??

  蕭雲抬起頭，望向蕭寧消失在家門口的方向，眼神清澈而堅定。

  ??那便讓給腦子更好使的寧哥兒去吧！??

  這個念頭如同一顆沉甸甸的種子，在他心中牢牢紮下了根。而今日堂弟讓肉的舉動，更讓這顆種子瞬間破土抽芽，長成了一株名為「擔當」的小樹苗。

  「走，阿姐，我們回去！」蕭雲一把拉起還在琢磨他會讓出什麼的蕭瑤兒，邁開步子，也朝著家的方向，追著蕭寧的身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