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認你做大哥
蕭寧臉上剛才那委屈憤怒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坦然和一絲……欣喜？他二話不說，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那無形的「十兩空氣銀子」，鄭重其事地收入自己同樣破舊的衣襟內袋裡。
緊接著，在盧盛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蕭寧站直了小小的身子，一臉肅穆地朝盧盛抱了抱拳，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滿了真摯的崇拜，甚至閃動著點點微光：
「大哥！敞亮！大氣！真英雄好漢！」
盧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哥」和一連串直擊心巴的讚美砸得有點頭暈，下意識地結巴了一下：「誰……誰是你大哥……」
蕭寧卻不管不顧，繼續用崇拜的眼神鎖定盧盛，小嘴叭叭叭，語速極快：
「不瞞大哥！小弟我蕭寧，打兩歲起就在江湖上飄！這八年來，走南闖北，見識過無數所謂的人物！我用這『磨喝樂』不知道試探過多少人！」
「有貪婪的！有暴戾的！更有那自以為是的！」
「可只有大哥您！您是獨一無二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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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僅大氣、敞亮、豪爽！長得還如此俊俏不凡！」（此處重點強調），「心腸更是正直！面對『寶物』，不貪不搶！面對誤會和賠償需求，沒有絲毫推諉！反而慷慨解囊，加倍賠償！」
蕭寧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斬釘截鐵地宣布：
「大哥！您身上這股子光明磊落、視金錢如糞土的君子氣概！實在太讓人折服了！小弟我闖蕩江湖八年，今日才得遇真君子！您就是小弟這輩子唯一認的大哥！」
（蕭寧內心OS：上輩子職場舔狗技能MAX，如今精準投放於兒童市場，效果拔群！）
這一通如黃河之水天上來般的、密集而精準的高純度「彩虹屁」，不偏不倚，正中盧盛少爺內心最深處的癢處！
一股強烈的酥麻感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盧盛只感覺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暈乎乎的。所有的憋悶、煩躁、尷尬、羞惱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熨帖至極的舒爽！
臉蛋早已漲成了熟透的大蝦，黑紅之中透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他終於懂了書上寫的「高山流水遇知音」是什麼滋味！
原來如此！原來這小鬼不是笨，他是獨具慧眼啊！是真心實意地被小爺我的人品魅力所折服！這世間終於有人識得他這塊藏在塵灰里的美玉了！這才是真正有眼光的聰明人！不枉費小爺今日賭氣跑出來這一趟！值了！太值了！
盧盛甚至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微胖的小身板，嘴角拼命想壓下那得意洋洋的笑意，可還是控制不住地向上翹著，眼神飄忽了一下，扭捏地低聲道：「其……其實我也……沒那麼優秀啦……」語氣里的受用勁兒藏都藏不住。那神態，已是徹底接受了「大哥」這個身份設定。
（蕭寧內心OS：搞定！果然，拿捏一個傲嬌富哥的精髓就是——把他當小孩一樣使勁兒夸，越離譜越真誠效果越好！大人要體面，小孩要臉面，滿足他就對了！）
蕭寧正準備趁熱打鐵，再添上幾把火，讓這剛認下的大哥更加暈頭轉向之時，遠處卻傳來了老叔公洪亮的呼喊：
「寧娃子——！甭在那兒玩了！趕緊過來！咱該去城門找你祖母了，瞅這天色，眼瞧著要擦黑了！」
蕭寧扭頭應了一聲：「哎！來啦老叔公！」他對這臨時的打斷雖有些意猶未盡，但知道今日成果已遠超預期。
他立刻小跑著奔向老叔公的方向，跑出幾步，卻又突然停下，猛地轉過身，對著還沉浸在巨大喜悅和認同感中、飄飄然站在石階上的盧盛，小臉上寫滿了鄭重的承諾，大聲道：
「大哥！小弟蕭寧！就住在離城西十里地的蕭家村！村東頭第三戶人家，門口有棵大槐樹的那家！呃……門楣最矮的那家！」他努力地描述著自家那寒酸的位置，生怕盧盛記不住。「今日小弟真有急事！大哥您在我心中，就是最優秀、最敞亮、最值得追隨的大哥！小弟改日再來找您！」
說完，他朝著盧盛重重地揮了揮小手，這才轉身，一步三回頭地跑向已經坐上驢車、等得有些不耐煩的老叔公。
盧盛站在原地，望著那小身影消失在熙攘人流的背景中，臉上還殘留著沒褪去的傻笑。
「大哥……」他低聲念叨著這兩個字，只覺得剛才那股被極度滿足的舒暢感還未散去，心尖尖上像是塗了一層金燦燦的蜜糖，甜得發軟。
他低頭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掌，想起剛才那個聰明伶俐（雖然覺得他認大哥太早了點，不知道先收錢）、眼光獨到（能一眼看穿自己璞玉本質）的小弟，以及他最後那個崇拜的眼神……
盧盛不由自主地抬起下巴，努力做出一個「大哥」該有的沉穩氣度，朝著蕭寧消失的方向，故作老成地哼了一聲，像是回答也像是給自己下決定：「知道了！去吧！改日小爺……咳，大哥自會派人尋你！」心裡已經在盤算著，下次見面，要不要真給那識貨的小弟十兩銀子…不，二十兩！這才顯得大哥豪爽！
畢竟，被人如此發自肺腑地崇拜著，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而在斜對面一個不起眼的狹窄巷口陰影里，一位穿著洗得發白但漿洗得十分整潔的綢布長衫、面相慈和卻眼神銳利的老者，正悄然注視著這一幕。
他看著自家小少爺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看著他雖獨自一人卻挺得筆直的小身板，聽著他嘀咕的「大哥」、「派人尋你」……
老者緊繃了一天的心弦，終於略微放鬆了下來。他看著蕭寧消失的方向，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低聲對著身後陰影中拱衛著的兩個精悍僕從吩咐道：
「去，打聽打聽。剛才那個在集市邊石階上跟小少爺說話，自稱叫蕭寧的小哥兒，是哪家的孩子。蕭家村……村東第三戶，門前大槐樹……」
「是，管家。」僕從低聲應道，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