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少爺你有點過了
盧府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外。
盧盛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背著手，來回踱步。他時不時停下來，整理一下自己特意換上的、最顯貴氣的湖藍色綢緞長衫的衣襟，又摸摸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確保每一根髮絲都服服帖帖。
晨光微熹，映照著他那張帶著明顯緊張和期盼的小臉。
寧哥兒怎麼還沒來？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他伸長脖子，朝著馬車該來的方向張望，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渴望見到一個人，卻又如此害怕見到這個人。
他害怕露餡。
他害怕自己這個「大哥」，在聰明伶俐的小弟面前，原形畢露。
小弟蕭寧在集市上是怎麼誇他的來著？
大氣、敞亮、豪爽、正直、君子氣概十足……
這些詞，像閃閃發光的勳章，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裡。可夜深人靜時，他又忍不住心虛。
大氣？他為了不去學堂，沒少裝病耍賴。
敞亮？他偷偷藏過父親書房裡的好硯台。
豪爽？那十兩銀子……好吧，他確實打算真給。
正直？他昨天還因為背不出書，把墨汁潑到了新買的書上。
君子氣概？他連《論語》都背不全……
更別提他那人嫌狗憎、頑劣不堪、尤其不擅長讀書的「光輝歷史」了！
小弟要是知道真相……會不會覺得我是個草包？會不會後悔認我這個大哥？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真誠地崇拜、依賴，盧盛無比珍惜這種感覺，絕不想失去！
「來了！來了！少爺！馬車來了！」守在路口的一個小廝飛奔來報。
盧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青布油壁車在盧府門前穩穩停下。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嶄新煙青色絹布長衫、眉目清俊的小小身影，利落地從車上跳了下來。
正是蕭寧！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盧盛，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到晃眼的驚喜笑容，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大哥！！」
這一聲「大哥」，像蜜糖一樣澆在盧盛心頭，瞬間驅散了他大半的緊張。
緊接著，蕭寧的目光掃過盧府那氣派非凡的門楣，又落在盧盛身上，小嘴叭叭叭，驚嘆連連：
「哇！大哥！您這府邸……好生氣派啊！比我想像的還要闊氣十倍！」
「還有您！」他幾步跑到盧盛面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您給我的那十兩銀子！天老爺！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您真是太豪爽啦！！」
這誇張又真誠的讚美，精準地擊中了盧盛心中最癢的地方！
盧盛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嘴角不受控制地拼命向上咧開，差點笑出聲來。他趕緊咳嗽一聲，強壓下內心的狂喜，努力板起臉，做出沉穩大哥的模樣，故作淡然道：
「給你的，你就收著。一點小錢罷了，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想拍拍小弟的肩膀以示鼓勵，又覺得不太穩重，轉而背到身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些：
「以後在府里，穩重行事，莫要一驚一乍的。」
「是！大哥教訓的是！」蕭寧立刻站直身體，像個小兵一樣，一臉「知錯」的表情，「小弟……小弟就是太激動了嘛！見到大哥太高興了！下次一定注意！大哥說的話，小弟都記在心裡！」
他真的想做我小弟！我說的話他都記得！
盧盛心中狂喜的煙花炸開！臉上卻繃得更緊了，矜持地點點頭：「嗯，行。記住就好。隨我進府吧。」
一旁的老管家看著這「兄友弟恭」的一幕，尤其是蕭寧那「影帝」級別的自然表演，瞠目結舌，心中那點擔憂瞬間煙消雲散——得！這位小公子，根本就是個人精！自己之前的擔心純屬多餘！
盧盛背著手，努力邁著沉穩的步子，帶著蕭寧走進府門。
剛繞過影壁，走到一處院牆下。
一個正在掃地的家丁（阿福）像是剛看到他們，立刻停下動作，對著旁邊的另一個家丁（石頭），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
「哎，石頭，你聽說了嗎？昨兒個李夫子又夸咱們少爺了！」
石頭立刻心領神會，聲音洪亮地「附和」：「怎麼沒聽說！李夫子親口說的，咱們少爺才思敏捷，聰慧異常！是咱們上宛縣城裡公認的神童！」
蕭寧腳步一頓，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猛地轉頭看向盧盛，發出一個無比真誠的驚嘆：
「哇！大哥！原來您這麼厲害啊！」
盧盛只覺得渾身舒坦，骨頭都輕了三兩！他強忍著得意，故作謙遜地擺擺手，輕描淡寫地說：「咳，他們亂說的，別當真。」
管家和兩個家丁：「……」（內心OS：究竟是誰在亂說啊！）
盧盛帶著蕭寧繼續往前走，來到一處花廊。
一個抱著花枝的丫鬟（小翠）正「專注」地看著花，仿佛不經意間瞥見盧盛，立刻「驚訝」地捂住嘴，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聲音不大不小：
「哎呀！少爺您今天這身衣裳……真襯您！您真是奴婢見過最好看的男子了！」
蕭寧再次停下腳步，眨巴著大眼睛，看看丫鬟，又看看盧盛，短暫沉默後，配合地發出一聲驚嘆：
「哇！大哥！有小娘子夸您俊美唉！」
盧盛耳朵尖悄悄紅了，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用一種飽經滄桑、看透世事的語氣深沉地感慨：「唉，俊美……也是一種壓力啊。」
蕭寧：「……」
管家/丫鬟：「……」（內心OS：少爺您戲過了！）
接下來，盧盛仿佛忘了回自己院子的路，帶著蕭寧在偌大的盧府里兜起了大圈子。
假山後、水榭旁、月洞門下……每到一處，必有早已「埋伏」好的僕從，「恰到好處」地出現，用各種「自然流露」的方式，「大聲」誇讚盧盛：
「少爺玩九連環那叫一個快！腦子轉得跟風車似的！」
「少爺為人最是正直豪爽！從不欺負下人！」
「少爺朋友遍天下！走到哪兒都有人敬重！」
……
每一次，蕭寧都像第一次聽到般，配合地發出那聲清脆響亮的驚嘆：
「哇！」
「哇！」
「哇！」
……
一聲聲「哇」，如同最動聽的仙樂，匯成一股巨大的暖流，源源不斷地注入盧盛的心田。
他挺著胸，昂著頭，步履越來越輕快，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咧到了耳根。那些精心設計的台詞，那些僕從們認真的表情（他以為是認真），加上小弟那崇拜的眼神和一聲聲驚嘆……
盧盛徹底迷失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踩在雲端，飄飄然，暈乎乎。什麼「草包」、「頑劣」、「不愛讀書」……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就是這麼優秀！這麼厲害！小弟果然有眼光！
終於，兜了不知多少圈後，盧盛心滿意足地將蕭寧帶到了自己的小院。
站在院中，蕭寧環顧四周，小臉上滿是真誠的感慨，懂事地進行總結升華：
「大哥！這一路走來，好多人都在夸您啊！您看，您遊戲玩得好，為人正直豪爽，朋友又多……我果然沒有看走眼！您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大哥！」
「噗——咳咳！」一旁的老管家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盧盛卻聽得渾身舒泰，嘴角都笑麻了，只覺得人生達到了巔峰！
「哈哈，還行吧，還行吧！」他故作謙虛地擺擺手，隨即大手一揮，豪氣干雲，「來！小弟，以後你就住這間廂房！就在我臥房隔壁！」
他拉著蕭寧走進隔壁那間早已打掃乾淨的廂房，指著裡面嶄新的被褥和家具：「缺什麼就跟大哥說！」
他又轉身吩咐丫鬟：「去！把我房裡那盒新得的桂花糕、蜜餞兒，還有那套新買的魯班鎖，都給我小弟拿來！」
很快，精緻的點心和玩具擺滿了小桌。
蕭寧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謝謝大哥！大哥真好！」
盧盛看著小弟開心的樣子，只覺得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當晚，盧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嘴角始終掛著傻笑。
全世界最優秀的大哥……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帶著他沉入了無比香甜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