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晨起的『病』與巧妙的『藥』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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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盧盛還沉浸在「全世界最優秀大哥」的美夢中，嘴角掛著滿足的微笑。
「少爺，少爺？該起了。」一個丫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老夫人吩咐了，今兒個該去學堂了。」
「學堂」兩個字，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破了盧盛的美夢泡泡！
他猛地睜開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消失。
學堂？
夫子？
之乎者也？
背不出書挨的訓斥？
同窗們或嘲笑或憐憫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煩躁和抗拒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瓮聲瓮氣地捏著嗓子，裝出虛弱的樣子：
「哎喲……咳咳……我……我嗓子不舒服……咳咳咳……渾身沒勁兒……去不了學堂了……」
丫鬟在門外遲疑了一下，腳步聲遠去。
盧盛躲在被子裡，長長鬆了口氣，隨即又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沮喪。
什麼天才……什麼優秀……都是假的……
我就是個不愛讀書的草包……
他沮喪地想著，剛才的美夢仿佛成了最辛辣的諷刺。
而此刻，在隔壁那間寬敞雅致的廂房裡。
蕭寧躺在柔軟舒適的錦被中，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助眠的安神薰香氣息。窗外，油燈早已熄滅，但透過窗紙的晨光，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清亮。
他翻了個身，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嘴角帶著一絲安然的弧度。
這一夜，他睡得無比香甜。
盧府的床鋪……果然夠寬夠軟。
父親擔憂的「翻身掉下來」？
根本不存在。卯時的晨光，如同細碎的金箔，溫柔地灑落在盧府庭院深深的重重屋脊上。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整個盧府便已悄然甦醒。僕從們腳步輕快地穿梭在迴廊庭院之間，灑掃庭除，準備早食，井然有序地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在這片寧靜的忙碌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是蕭寧。
他早已起身，在盧盛小院那方不大的庭院裡，一絲不苟地打著那套蕭家祖傳的吐納六字訣。動作舒展，呼吸綿長，稚嫩的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專注與沉穩。
晨練完畢，他又用冰冷的井水仔細洗漱，精神抖擻。
當婢女提著食盒送來精緻的早食時，蕭寧已經端坐在廂房的小桌前，安靜地享用起來。一碗熬得軟糯噴香的白米粥，幾碟清爽可口的小菜，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他吃得慢條斯理，細嚼慢咽。
直到天光大亮，庭院裡灑滿明媚的陽光，蕭寧才放下碗筷，滿足地擦了擦嘴角。
這時，負責伺候盧盛起居的婢女小翠，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盧盛臥房門前，輕輕叩門：
「少爺？少爺？卯時三刻了，該起了。老夫人吩咐了，今兒個該去學堂了。」
屋內一片沉寂，毫無回應。
小翠無奈地又喚了幾聲。
半晌，才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是盧盛帶著濃濃鼻音、有氣無力的哼哼：
「唔……咳咳……小翠啊……我……我嗓子疼……咳咳咳……渾身沒勁兒……難受得很……怕是……怕是去不了學堂了……」
聲音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小翠嘆了口氣，轉身快步離開小院，去向老夫人稟報。
不多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盧老夫人鐵青著臉，在兩名丫鬟的攙扶下，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小院！
她顯然是氣急了，胸口劇烈起伏，指著盧盛緊閉的房門，嘴唇哆嗦著，眼看就要爆發雷霆之怒！
草包啊草包！
朽木不可雕！
昨日才信誓旦旦，今日就原形畢露！
寧哥兒那孩子立下的軍令狀，難道就要毀在這混小子手裡？！
巨大的失望和憤怒在她心中翻騰，幾乎要破口大罵！
就在老夫人醞釀的怒火即將噴薄而出之際——
一隻溫熱的小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
老夫人猛地轉頭，對上了蕭寧那雙清澈沉靜、仿佛能安定人心的眼眸。
蕭寧站在她身側，微微仰頭，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老夫人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住！
她看著蕭寧那雙篤定的眼睛，想起昨日他那番驚才絕艷的「天才重塑」言論和「七日之約」的豪言壯語……
對！還有寧哥兒！
他一定有辦法！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衝到嘴邊的怒罵咽了回去，臉上的怒容瞬間轉化為一種近乎虔誠的希冀，目光灼灼地看向蕭寧，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蕭寧給了老夫人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轉身，步履輕快地走到盧盛臥房門前。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抬起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清脆而溫和。
「大哥？」蕭寧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和關切，「聽說你生病啦？嗓子疼得厲害嗎？要不要緊？」
屋內沉默了片刻，才傳來盧盛更加虛弱、帶著點心虛的哼哼：「嗯……咳咳……疼……難受……」
「哎呀，那可真是遭罪了！」蕭寧的聲音充滿了同情，「要不……我去請老夫人叫個大夫來瞧瞧？」
「不……不用了！」盧盛的聲音立刻拔高了一點，隨即又趕緊壓低，裝出虛弱，「咳咳……歇歇……歇歇就好了……」
「哦……」蕭寧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而充滿嚮往：
「大哥，你知道嗎？昨兒個我在縣城集市上，瞧見一位秀才公的書童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憶那「威風」的場景：
「那書童啊，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青布衫，背著一個油光鋥亮的書箱，手裡還替秀才老爺撐著一把大大的油紙傘！走在街上，昂首挺胸，那叫一個神氣！路人都羨慕地看著他呢！」
蕭寧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讚嘆：
「真是威風神氣極啦！」
屋內一片寂靜，似乎盧盛也被這描述吸引了。
蕭寧繼續加碼，聲音里充滿了熱切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大哥，今兒個可是我第一天做書童的日子！我昨晚激動得……一晚上都沒睡好！」
他這話一出，旁邊一直伺候的小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神情古怪地瞥了蕭寧一眼——昨晚這位小公子睡得可香了，呼吸均勻，小臉都睡得紅撲撲的！
蕭寧渾然不覺，繼續用帶著點撒嬌的語氣說道：
「我連書箱都擦得乾乾淨淨，傘也準備好了！就盼望著今日能陪大哥一起去學堂呢！像那位書童一樣，替大哥背書包，替大哥撐傘！那多威風，多神氣啊！」
他最後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失落：
「唉……可惜大哥病了……去不成了……」
說完，他故意發出一聲長長的、遺憾的嘆息。
屋內。
盧盛裹著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
小弟那充滿嚮往的描述，像一隻小爪子，在他心裡撓啊撓。
書童……威風神氣？
他撓了撓頭，實在無法理解背個書箱、撐把傘有什麼神氣的？他平日裡最討厭的就是背書包！
可是……
小弟那熱切的期待，那「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的委屈，那「連書箱都擦乾淨了」的精心準備……
像一股暖流，又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了盧盛的心上。
他眼前仿佛浮現出小弟那雙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睛，此刻因為自己「生病」而黯淡下去的樣子……
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啊！
雖然我不優秀，甚至有點草包……
但好歹……好歹是個大哥啊！
小弟第一天當書童，這麼點小小的期待……做大哥的，怎麼能不滿足呢？
盧盛內心天人交戰，掙扎了半晌。
最終，他猛地一咬牙，掀開被子，坐起身來，對著門外瓮聲瓮氣地喊道：
「咳咳……那個……小翠！進來伺候本少爺更衣！」
聲音雖然還帶著點裝出來的沙啞，但那份「虛弱」已經明顯減弱了許多。
「是！少爺！」小翠連忙應聲，推門而入。
站在門外的蕭寧，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盧老夫人更是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蕭寧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讚賞！
這孩子……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