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巧布迷魂陣


  蕭寧站在「甲字」教舍的門外,透過門縫,悄悄觀察著裡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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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盧盛端坐在靠後的書案前,背脊挺得筆直(雖然略顯僵硬),目光直直地盯著講台上的趙夫子,神情……居然還算專注?

  蕭寧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強忍著沒笑出聲。

  這小子……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無聲地收回目光,轉身悄然離開。

  走在寂靜的迴廊里,蕭寧的思緒飄回了蕭家村。

  集市上那個傻乎乎認自己當小弟的富貴哥……

  祖母余老太太當掉金玉手鐲時決絕又悲涼的背影……

  父親蕭仲遠在黑暗中無聲的啜泣和緊握自己的手……

  大伯母王氏塞過來的那三塊臘肉邊角……

  還有那沉甸甸的十兩銀子……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盧家……雖說是富貴哥一時興起,但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卻是實實在在的!

  送米麵糧油蛋肉,解了家中燃眉之急!

  送十兩銀子,免了爹和大伯的徭役錢!

  這份情,他蕭寧記在心裡!

  他攥緊了小拳頭,眼神堅定。

  督促盧盛讀書,讓他考取功名,光耀門楣,便是對盧家最好的回報!

  這也是他為自己選擇的,在這異世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蕭寧沒有立刻去耳房,而是在偌大的盧氏族學裡閒逛起來。

  他信步走過一間間教舍。

  路過一間掛著「丙字」牌子的教舍時,裡面傳來稚嫩的誦讀聲:「人之初,性本善……」

  蕭寧駐足在窗外,靜靜看了片刻。

  幾個五六歲的孩童,正跟著一位年輕的夫子搖頭晃腦地念著《三字經》,小手笨拙地握著毛筆,在紙上描著歪歪扭扭的大字。

  蕭寧微微搖頭,轉身離開。

  開蒙識字?

  對於一個前世漢語言文學博士後而言,這無異於酷刑!

  他對古人的智慧充滿敬意,但讓他一個滿腹經綸的靈魂,重新從「人之初」開始,一筆一划學寫「天地人」?

  太痛苦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

  跳過小班!

  直接進入中班(研習四書五經)或大班(學習八股文)!

  類比後世:

  小班(丙字):開蒙識字,牙牙學語。

  中班(乙字):背誦經書,初涉義理。(盧盛所在的甲字班,應該就是這類)

  大班(甲字):深入學習,鑽研八股,練習破題、承題、起講……為科舉實戰做準備。(趙夫子負責的應該就是這類)

  逛了一圈,蕭寧終於找到了盧盛所說的那間耳房。

  推門進去,裡面頗為寬敞。

  靠牆擺放著一張長條案牘,上面整齊地鋪著幾張宣紙,旁邊放著幾方硯台,墨條,還有幾支粗細不一的毛筆。牆角有一個小炭爐,上面溫著一壺水,旁邊小几上擺著茶具和一碟點心。

  此刻,耳房裡空空蕩蕩,只有窗外竹林沙沙作響,和隔壁教舍隱隱傳來的趙夫子鏗鏘有力的講課聲。

  環境清幽,設施齊全,倒是個好地方。

  蕭寧走到案牘前,目光掃過。

  案牘上散落著幾張寫滿字的宣紙,字跡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旁邊還有用硃筆寫下的批註:「筆力虛浮」、「結構鬆散」、「多加練習」。

  看來,趙夫子雖出身微寒,卻秉持著「有教無類」的理念,特意允許府中僕從、書童閒暇時來此練字,還親自批閱。只可惜,響應者寥寥,成果也……一言難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竹葉的清香,還有紙張特有的氣息,混合著隔壁傳來的抑揚頓挫的講課聲,構成一種奇特的、令人心靜的學堂氛圍。

  蕭寧站在案牘前,眼神沉靜如水。

  他來這裡,絕不僅僅是為了陪讀,更不是為了賺那五百文月錢。

  他的目標清晰而宏大:

  打造「超級天才神童」的人設!

  為未來科舉入仕、青雲直上鋪就一條金光大道!

  進入盧氏族學,便是他為自己選擇的第一個舞台!

  而舞台,需要觀眾。

  他的目光投向隔壁教舍的方向。

  趙夫子……

  雖然因為盧盛的關係,這位夫子對自己也沒好臉色,甚至帶著鄙夷。

  但通過剛才在走廊的觀察,蕭寧對這位古板嚴肅的夫子印象卻極好!

  惜才!

  有教無類!

  對學問一絲不苟!

  這正是他需要的、最理想的、也是最具說服力的第一批觀眾!

  就是你了!

  蕭寧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他拿起案牘上其他僕從留下的習字帖,仔細看了看。

  字跡歪斜,筆畫無力,結構鬆散。

  嗯……這才是初學者該有的樣子。

  蕭寧放下字帖,深吸一口氣。

  「學渣」偽裝計劃,啟動!

  他拿起一支筆,想了想,換到左手。

  第一次嘗試。

  他努力回憶著前世在孤兒院時,第一次用左手寫字那種彆扭的感覺,手腕僵硬,手指用力。

  他屏住呼吸,用盡全力,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

  寫完後,他端詳了一下。

  嗯……雖然丑,但……好像還是有點形?對於一個「初學」的人來說,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不行!不符合「初學廢柴」的人設!

  蕭寧果斷地將這張紙揉成一團,塞進了自己的衣襟口袋裡。

  得加大難度!

  他目光掃過案牘,落在那方沉甸甸的石硯上。

  有了!

  他拿起那方足有半斤重的石硯,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左手小臂上!

  嘶……好沉!

  手臂瞬間傳來沉重的壓迫感,連帶著手腕都變得僵硬笨拙。

  他再次提起筆(左手),在沉重的硯台壓迫下,手臂顫抖,手指僵硬。

  他咬著牙,努力控制著顫抖的手臂,在紙上艱難地「爬行」。

  一筆……一划……

  歪歪扭扭,粗細不均,墨點飛濺,結構散架……

  寫出來的字,簡直如同鬼畫符!比剛才那張揉掉的還要慘不忍睹十倍!

  這才對嘛!

  蕭寧看著紙上那團「墨豬」,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裝學渣……真難啊!

  他滿意地點點頭,將這張精心炮製的、極其醜陋難堪的字帖,小心翼翼地鋪平在案牘最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傑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親愛的觀眾朋友,你,準備好見證一個超級天才神童的誕生了嗎?

  約莫一個時辰後。

  隔壁教舍的講課聲終於停歇。

  趙夫子推開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走進了耳房。

  今日的課,講得還算順暢。

  尤其是那個混世魔王盧盛,竟然破天荒地安安靜靜坐了一整堂課,沒有搗亂,沒有睡覺,甚至還……似乎在聽?

  這讓趙夫子在疲憊之餘,心情難得地輕鬆了幾分。

  他習慣性地走到案牘前,準備倒杯熱茶潤潤嗓子,順便看看有沒有新的習字帖需要批註。

  他拿起茶壺,剛倒上半杯水。

  目光隨意地掃過案牘……

  「哐當!」

  手中的茶盞猛地磕在案牘邊緣,發出刺耳的聲響!

  趙夫子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滔天的怒火!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案牘最顯眼處,那張剛剛鋪上去的、墨跡未乾的字帖上!

  那是什麼?!

  那也能叫字?!

  歪七扭八!墨團亂飛!筆畫糾纏!結構崩壞!

  不堪入目!

  簡直是難看至極!

  趙夫子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批閱過無數稚童的習字帖,再差的字他也見過!可眼前這張……

  這已經不是天資愚鈍的問題了!

  這分明是毫無對筆墨紙硯的敬畏之心!

  是浮躁!是猖狂!是自大狂妄!

  是……是糟踐筆墨!

  「雞跳墨撲紙,都比你寫得強!」趙夫子氣得鬍子都在發抖,心中無聲地咆哮!

  一股比看到盧盛搗亂時更甚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趙夫子怒不可遏,哪裡還顧得上喝茶!

  他猛地抓起案牘上的硃筆,飽蘸濃墨,手腕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道,狠狠地朝著那張「鬼畫符」戳了下去!

  筆走龍蛇(憤怒的龍蛇),力透紙背!

  六個鮮紅刺目、飽含怒意的大字,如同血淋淋的判決,印在了那醜陋的字跡旁邊:

  「朽木不可雕也!」

  寫完,趙夫子胸膛劇烈起伏,猶不解恨!

  他死死盯著那六個紅字,再看看旁邊那團不堪入目的墨跡,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

  這寫字的蠢材……

  怕是連那個眾所周知的紈絝盧盛都不如!

  盧盛那廝的字雖然也差,但好歹能看出是個字!

  這……這簡直就是鬼畫符!

  一個荒謬又帶著強烈諷刺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世間,竟還有比盧盛那廝更愚笨之人!當真令人……大為吃驚!」

  這念頭一出,連趙夫子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卻又無比真實地反映了他此刻的憤怒和失望。

  他重重地將硃筆拍在案牘上,濺起幾點墨汁,轉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搖曳的竹林,胸口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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