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裝病不成反入彀,夫子追查「真朽木」
「鐺——鐺——鐺——」
悠揚的鐘聲在盧氏族學上空迴蕩,宣告著上午課程的結束。
「甲字」教舍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學子們魚貫而出。
盧盛混在人群中,腳步有些虛浮。一上午強撐著「認真聽講」,精神高度緊張,比在田裡瘋跑一天還累。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剛走出門,一陣穿堂風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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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一個貨真價實的噴嚏毫無預兆地打了出來。
盧盛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心裡嘀咕:「誰在背後罵我?」
他抬眼就看到了廊下柱子旁,安靜等候著的蕭寧。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裝病!
下午逃課!
他立刻精神一振,戲精附體!
「阿嚏!阿嚏!阿嚏——!」
他猛地仰起頭,對著天空,開始了一連串驚天動地、抑揚頓挫、無比誇張的噴嚏!聲音之大,引得周圍學子紛紛側目。
蕭寧聞聲,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小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擔憂:
「大哥!你怎麼了?是不是病還沒好?早上就覺得你臉色不太對勁!」
盧盛心中暗喜,趕緊順杆爬,捂著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可憐兮兮地訴苦:
「是啊是啊!小弟!大哥這一上午都難受得很!頭暈眼花,嗓子發乾!渾身沒勁兒!」
他還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強行解釋:
「但少爺我向來勤奮刻苦,深知學業為重!所以即使抱病在身,也強撐著來學堂聽講,不敢有絲毫懈怠!」
為了加強效果,他臨時加戲,一手捂著胸口,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蕭寧心中暗笑,臉上卻更加「焦急」,精準地點出他的破綻:
「大哥!你這又是打噴嚏又是咳嗽的……這……這究竟是何病症啊?可要去請大夫來看看?」
他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天真」的擔憂,仿佛真的被盧盛這「嚴重」的病情嚇到了。
盧盛被問得心頭一慌,差點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他趕緊低下頭,繼續表演:「咳咳……阿嚏……咳咳咳……」
強行穩定情緒後,他含糊其辭地自圓其說:
「應該……應該不是什麼大病,無需勞煩大夫……咳咳。多半是最近學業繁雜,勞心勞神,心力交瘁導致的……」
他抬起頭,眼神「虛弱」地看著蕭寧,終於說出了終極目的:
「小弟啊……大哥下午……下午想告假半天,在家好好休息休息……養養精神……阿嚏!」
蕭寧心中瞭然。
他明白,讓盧盛這種厭學多年的紈絝一下子愛上學習是不可能的。今日能老實坐一上午已是巨大進步。逼得太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他臉上露出理解的神情,乖巧地點點頭:
「好,大哥身體要緊。那下午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盧盛聞言,心中一松,嘴角剛要上揚。
然而,蕭寧話鋒一轉,語氣充滿了真誠的「遺憾」和濃濃的「崇拜」:
「只是……方才我在廊下,遠遠看著大哥在課堂上刻苦學習、專注聽講、還時不時同夫子討教學問的樣子……」
他頓了頓,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盧盛,仿佛在回憶一幅令人心馳神往的畫面:
「大哥,你認真學習的模樣,實在是……太有風采了!小弟實在佩服敬仰!」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小臉上滿是失落,「好可惜啊……下午沒辦法看到大哥在學堂上那颯爽英姿了……」
這番話,如同甘霖灑在久旱的心田!
盧盛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虛榮感瞬間將他淹沒!
天吶!
本少爺刻苦學習的時候,竟是如此之帥氣嗎?
連小弟都遠遠看著就被迷住了?還颯爽英姿?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被這突如其來的「彩虹屁」吹得飄飄然,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在裝病!
一股熱血上頭,他脫口而出:
「無妨!小弟!下午看不到沒關係!明日!明日我們還會來學堂的!到時候讓你看個夠!」
話一出口,盧盛就後悔了!
完了!
怎麼又把自己套進去了?!
可看著蕭寧那充滿崇拜和期待的眼神,他只能把腸子悔青的話咽回肚子裡,強撐著「大哥」的豪邁。
蕭寧心中暗笑,臉上卻綻放出無比驚喜的笑容,立刻打蛇隨棍上,給盧盛戴上更高的帽子:
「太好了!大哥!你既如此聰慧過人,又這般刻苦勤奮!難怪連學堂夫子都誇你是天才!你將來必定會高中狀元的!」
這「狀元」二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話音未落——
「吱呀!」
旁邊耳房的門猛地被推開!
趙夫子陰沉著臉,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顯然,他還在為那張「丑字」而怒火中燒!
好巧不巧,他剛出門,就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蕭寧那句石破天驚的「你將來必定會高中狀元的!」
趙夫子本就對盧盛鄙夷至極,此刻心情又極差,聽到這句「狀元」預言,只覺得荒謬絕倫,刺耳無比!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如電般射向盧盛,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用他那特有的、古板而抑揚頓挫的腔調,陰陽怪氣地高聲複述,還特意拉長了尾音:
「哦?你~將~來~必~定~會~中~狀~元~的!」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在盧盛的心上!
那眼神,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弄,仿佛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盧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羞憤!難堪!無地自容!
怎麼每次小弟夸自己,都會被這老匹夫聽到啊!氣死我了!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跟趙夫子理論,但一想到自己那慘不忍睹的學業成績,想到自己剛才還在裝病逃課……
一股巨大的心虛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罕見地沒有像往常一樣跳腳反駁,只是死死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最終,他猛地低下頭,一把拉住身邊蕭寧的手腕,幾乎是拖著蕭寧,頭也不回地、灰溜溜地朝著學堂大門的方向,落荒而逃!
那背影,狼狽得像只鬥敗的公雞。
看著盧盛拉著蕭寧倉皇逃竄的背影,趙夫子那因為「丑字」而陰鬱了一上午的心情,竟莫名地好了起來!
一股沒來由的舒暢感涌遍全身!
成功嘲諷了這個不學無術的紈絝,真是……神清氣爽!
他不再理會那兩個逃走的背影,注意力迅速回到了那個讓他耿耿於懷的源頭——那張「朽木不可雕也」的丑字!
比起盧盛這種明擺著的廢物,那個糟踐筆墨、寫出如此不堪入目字跡的「真朽木」,更讓他深惡痛絕!
他站在廊下,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整個學堂區域!
庭院裡灑掃的家丁,迴廊下等候主人的書童,角落裡低聲交談的僕從……
每一個身影,都落入了他的審視之中。
他眉頭緊鎖,神情狐疑,眼神中充滿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那塊比盧盛更加不堪、更加令人失望的「朽木」,究竟是誰?!
他一定要把這個人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