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損友登場
一離開盧氏族學那令人窒息的範圍，盧盛緊繃的神經立刻鬆弛下來。他拉著蕭寧，腳步輕快地走在雲溝巷的青石板路上，仿佛剛才在趙夫子面前落荒而逃的不是他。
「小弟啊，」盧盛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隨意，「剛才……剛才那趙夫子，是不是挺煩人的？」
他故作疑惑地看向蕭寧：「他明明在誇我以後能中狀元呢，你幹嘛拉著我跑那麼快？」
蕭寧心中暗笑，臉上卻配合地露出困惑的表情：「是啊大哥，我也正想問呢！夫子明明在誇你，我們為什麼要開溜啊？」
沒了外人，尤其是沒了趙夫子那刺人的目光，盧盛那點羞恥感瞬間煙消雲散，自我感覺又良好起來。
「唉！」他擺擺手，一副「你不懂」的高深模樣，「大哥我這是低調！低調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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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伸手，不由分說地從蕭寧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書箱，自己背在了肩上，努力展現「大哥風範」。
「小弟，你還小，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盧盛挺起胸膛，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大哥我啊，三歲開蒙，四歲練字，五歲就能作詩！六歲那年，四書五經那是倒背如流！」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整個宛南府……不！是整個豫州！誰不知道我盧盛是天才神童？那是豫州都排得上號的人物！人稱『豫州第三』！」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中狀元？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兒？趙夫子那點誇讚，算什麼？大哥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開溜？那是不想聽他再囉嗦！優秀，也是一種負擔啊！」
蕭寧：「……」
他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內心瘋狂吐槽：你可真能吹牛逼！三歲開蒙四歲練字五歲作詩六歲倒背四書五經？還豫州第三？你咋不說你是文曲星下凡呢？
但臉上，他立刻堆滿了崇拜的星星眼，聲音清脆響亮：
「哇！大哥！我早知你厲害，沒想到竟厲害如斯！豫州第三！太厲害了！」
盧盛被這聲「哇」誇得渾身舒坦，骨頭都輕了二兩，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哎呀，一般一般，豫州第三而已。」
他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一本正經地叮囑蕭寧：
「不過小弟啊，以後這種話，咱們私下說說就好。在外面，尤其是在學堂里，你可千萬別這麼誇大哥了！」
「為啥？」蕭寧「不解」。
「為啥？」盧盛瞪大眼睛，「太招搖了！太高調了！大哥我這麼優秀的人，更要懂得謙虛！懂不懂？樹大招風！低調！低調才是王道！」
蕭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努力繃住表情，乖巧點頭：「哦……懂了懂了！還是大哥想的周到！小弟受教了！」
就在盧盛沉浸在「豫州第三神童」的自我陶醉中，唾沫橫飛地傳授「低調」心得時——
「噗嗤……」
「噗嗤……噗嗤……」
幾聲極力壓抑卻終究沒憋住的笑聲，從旁邊一條狹窄的岔巷裡傳了出來。
盧盛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扭頭看去！
只見三個年齡與他相仿，約莫十歲出頭的少年，正擠在巷口，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臉都憋紅了！
為首一個，身材清瘦高挑，穿著月白色綢衫，面容清秀，正是王賀年。
旁邊一個，圓臉微胖，眼睛不大，透著股憨厚勁兒，是李槐。
最後那個，身材最為壯實，肩膀寬闊，濃眉大眼，帶著一股硬朗氣，是吳楓。
這三人，正是盧盛平日裡在學堂里「叱吒風雲」、共同逃課、鬥雞走狗的「鐵桿損友」！
此刻，三人顯然已經將盧盛剛才那番「豫州第三神童」的豪言壯語聽了個一清二楚！
「噗——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哎呦我的娘誒！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再也忍不住了！
三人如同被點燃的炮仗，齊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聲！
王賀年笑得直不起腰，指著盧盛，上氣不接下氣：「五……五歲作詩？還……還狀元之資？哈哈哈哈！盧盛，你怎麼敢的啊！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李槐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豫州第三神童？哈哈哈！你……你排第幾？倒數第三吧？哈哈哈！」
吳楓更是笑得捶胸頓足：「我的天！盧盛，你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嗎？哈哈哈！還倒背四書五經？你正著背都背不全一句吧？哈哈哈！」
盧盛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猛地轉身，看清那三個笑得東倒西歪的身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如同煮熟的大蝦！
一股巨大的尷尬和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見鬼！
這三個蠢貨怎麼會在這裡？！
完了完了！全被他們聽見了！
本少爺的一世英名啊！
蕭寧站在一旁，瞬間明白了狀況。
他立刻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存在感。
盧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他猛地挺直腰板，努力維持住最後一絲「大哥」的尊嚴。
他看也不看那三個笑得快岔氣的損友，轉過頭，對著蕭寧，用一種異常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的語氣說道：
「小弟，遇到幾位……嗯……幾位優秀的同窗了。大哥我要去和他們……切磋一番學問。」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你先回家吧。我稍後再回。」
蕭寧立刻心領神會，乖巧地應道：「好的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對著盧盛行了個禮，又對著那三個還在狂笑的少年方向微微頷首（雖然對方根本沒看他），然後抱著盧盛塞回給他的書箱，快步朝著盧府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毫不拖泥帶水。
看著蕭寧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盧盛臉上的平靜瞬間崩塌！
他猛地轉身，氣勢洶洶地朝著那三個還在捧腹大笑的損友沖了過去！
「笑！還笑！笑個屁啊！」
他衝到近前，抬起手，象徵性地在王賀年腦袋上拍了一下，又抬腳虛踢了李槐一下（都沒用力），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敢當著我小弟的面，拆老子的台！你們三個活的不耐煩啦？！」
王賀年、李槐、吳楓三人互相攙扶著，笑得眼淚汪汪，對盧盛這點「懲戒」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