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風裡雨里我在這裡等你！
最後一筆落下，墨跡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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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傳奇》全書，終於在這一日，正式著成！
厚厚的手稿堆疊在案頭，仿佛凝聚了數月來的所有心血、爭吵、歡笑與汗水。
趙夫子捧著那最終的話本結局，一字一句，看得無比仔細。當看到哪吒手持火尖槍，腳踏風火輪，與夥伴們最終粉碎了石磯娘娘的陰謀，守護了陳塘關的黎民百姓時，他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淤積在心口多日的那份抓心撓肺的渴望，終於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好！好！總算是個圓滿結局！」他撫著鬍鬚，臉上多日來首次露出了真正舒緩的笑容，心情也好上不少，難得沒有再罵人。
而一旁的盧盛、李槐、王賀年、吳楓四人，早已激動得難以自持！
「成了！真的成了！」
「我們寫完了！哈哈！」
「快！拿去給李家書肆！立刻刊印！」
四人歡呼雀躍，手舞足蹈，小心翼翼地抱起那珍貴無比的手稿，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迫不及待地沖離了族學，要去進行下一步的刊印大事，更要好好慶祝這歷史性的成功！
蕭寧也跟在其中，小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
趙夫子站在廊下，笑著目送這群創造了奇蹟的小子離開，連日來的陰霾似乎也被這熱烈的氣氛驅散了不少。空氣中短暫地充滿了輕鬆愉快。
然而，這份輕鬆並未持續太久。
當趙夫子回到寂靜的耳房，獨自一人再次回味那圓滿結局帶來的短暫慰藉後，巨大的空虛感和更強烈的焦灼便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心情如墜崖般，從剛才的短暫滿足急劇跌落。
故事看完了，可人呢？
那個讓他魂牽夢繞、悔恨交加的「曠世奇才」，依舊杳無音信！
焦躁、急迫、自責……比之前更猛烈地啃噬著他的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死死盯住了案頭——
那幅被單獨放置、精心呵護的字帖。
無聲的傾訴與日積月累的悔恨
字帖的下方，原本的空白處，如今早已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批語。
墨跡濃淡不一，顯然並非一日寫成，而是這半個多月來，他無數遍觀摩、無數次悔恨、無數次期盼時，情不自禁留下的痕跡。
這些批語，複雜而矛盾，幾乎記錄了他全部的心路歷程：
有極致的讚譽，力透紙背：
「善！大善！」
「真乃曠世奇才也！」
「筆走龍蛇，意蘊天成！」
「結構完美，氣象萬千！」
「此子將來必成書法大家，開宗立派！」
有深刻的懺悔，字字沉重：
「我錯了，我不該評價你為朽木，是我眼拙，是我迂腐！」
「有眼無珠！有眼無珠啊！」
有急切的呼喚，近乎哀求：
「你何時再來？我親自向你道歉！」
「一定要來啊！千萬莫要放棄！」
甚至有實質的承諾，試圖彌補和吸引：
「你若再來，我定傾囊相授！」
「我決定將你引薦給盧家的舉人老爺！他定會收你為徒！」
他每日對著這幅字帖，如同對著一位無聲的知己，傾訴著內心的煎熬。甚至因為覺得這字帖太過完美，而不敢隨意落筆，怕自己拙劣的批註玷污了這無暇的藝術品，每次下筆都斟酌再三。
這滿篇的朱紅，是他日積月累的焦慮與悔恨的無聲宣洩。
無望的吶喊與最後的乞求
寂靜的耳房中，趙夫子發出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他再次提筆，蘸飽了那如同心頭血般的朱墨，手腕微微顫抖，在那已經密密麻麻的批語旁，尋找著一絲空隙，寫下了最後、也是最直接、最急迫的留言：
「你還在族學嗎？」
「千萬要回來一趟啊！」
「若見此批語，速速立刻來尋我！**」
最後，他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寫下了一句近乎絕望的、賭咒發誓般的誓言：
「風裡雨里，族學等你！」
筆尖離開紙面，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這最後的批語，將他迫切、絕望、自責的情緒推向了當前的頂點。
他癱坐在椅中，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那個孩子……
還會回來嗎？
他還能有機會，親口說一聲對不起嗎？另一邊，
「沖啊！」
「靜觀堂！老子來了！」
五個少年如同脫韁的野馬，衝出盧氏族學，朝著宛南城最大的書肆——「靜觀堂」狂奔而去！
連日來的挑燈夜戰、絞盡腦汁，讓他們的身體疲憊不堪，狀態憔悴，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
但此刻，他們的眼睛卻格外亮堂，仿佛有火焰在燃燒！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開，露出近乎傻笑的表情，渾身洋溢著巨大的成就感和興奮！
「出版了！咱們就是宛南城第一才子！」盧盛一邊跑一邊揮拳，仿佛已經看到無數崇拜的目光。
「何止宛南！要名聲響徹整個豫州！」吳楓喘著氣，聲音卻洪亮，充滿了豪情壯志。
「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都傻眼！」李槐圓滾滾的身體跑得氣喘吁吁，但小眼睛裡全是光。
王賀年雖然沒大喊，但緊抿的嘴唇和發亮的眼神，也透露著內心的激動。
甚至有人一邊跑一邊胡亂揮舞著手臂，中二地大喊：「沖吧！哪吒傳奇！讓這宛南城，跟我姓！」
路上的行人被這五個狀若瘋癲的少年嚇了一跳，紛紛側目避讓，眼神里寫滿了看傻子的意味。
但這絲毫影響不了五人忘我的興奮，他們抱著那疊沉甸甸、卻比黃金還珍貴的手稿，一路呼嘯著衝到了「靜觀堂」那古色古香的招牌下。
「砰！」
靜觀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李槐一馬當先，昂著圓滾滾的腦袋，用少東家特有的、囂張的語氣對著櫃檯後一位穿著體面、眼神精明的中年掌柜喊道：
「老方！快！立刻！馬上！給少爺我把這書稿刊印出來！」
他用力拍了拍懷裡那疊稿紙：「七天！就給你七天時間！我要讓咱們靜觀堂的書架上，全都擺上這本書！鋪滿整個上宛縣城！」
那方掌柜一見是自家少東家，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熱情笑容，連忙從櫃檯後繞出來：
「哎呦！是槐哥兒和幾位少爺來了！快！快請裡間雅座歇息！上茶！上最好的點心！」
他一邊招呼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五位「聲名遠揚」的紈絝少爺，以及他們懷裡那疊墨跡似乎都還沒完全乾透的稿紙。
（內心OS：）
唉喲我的小祖宗誒！又搞什麼么蛾子？
著書立說？你們幾個能寫出什麼來？
還要七天鋪滿全縣？這得賠死了！
真是胡鬧啊！
心裡苦澀得如同喝了黃連，但面上笑容卻愈發殷勤，將五人請進了雅間，好茶好點心立刻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