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一桶金
盧盛四人何等精明，豈會看不出這老掌柜那點心思？
但他們此刻氣定神閒，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也不點破，乾脆坐下來，悠哉游哉地喝茶吃點心，跑了一路，正好歇歇。
而更讓方掌柜心中一驚的是，他注意到，那四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少爺，竟然都在有意無意地照顧著那個看起來最年幼、穿著也最普通的孩子（蕭寧）——給他遞茶，拿點心，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這小孩什麼來頭？
竟能讓宛南城四大紈絝如此對待？
莫非是哪家微服出遊的貴人公子？
方掌柜暗自揣測，對蕭寧的身份不由得多了幾分忌憚和好奇。
安排好五位小爺，方掌柜捧著那疊沉甸甸的稿紙，退到一旁。
他打算敷衍翻看幾眼，然後就想辦法忽悠少東家，比如先少印一些「過過癮」，順便再旁敲側擊一下那位神秘小公子的來歷。
他嘆了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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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依舊是那不堪入目的醜陋字跡，讓他眉頭本能地一皺。
然而，當他耐著性子，忽略字形，去閱讀那上面的內容時——
僅僅幾行之後，方掌柜臉上的敷衍和輕慢瞬間消失！
他的目光怔住了，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稿紙。
這開頭……
有點意思啊……
他不由自主地往下讀去。
然後——
雅間內，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只有書頁偶爾翻動的聲音。
方掌柜站在那裡，仿佛變成了一尊泥塑木雕。
他的表情隨著故事的進展而不斷變化：時而激動地手指微顫，時而因反派得逞而憤怒地咬牙切齒，時而又被有趣的情節逗得獨自傻笑出聲。
整整半個時辰，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徹底沉浸在了那個由哪吒、敖丙、石磯娘娘、雷震子、楊戩等角色構成的瑰麗奇幻、跌宕起伏的神話世界之中！
而他對面，盧盛、李槐、王賀年、吳楓四人，早已停止了吃喝，正互相擠眉弄眼，看著方掌柜那副如痴如醉、渾然忘我的模樣，臉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得意的笑容。
又一次。
他們的故事，又一次輕而易舉地征服了一位讀者！
蕭寧安靜地坐在一旁，小口啜著茶，清澈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啪！」
方掌柜猛地合上最後一頁手稿，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抬起頭，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敷衍和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印！必須印！不僅要印！還要大印特印！」
他揮舞著手臂，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書籍暢銷的場景：
「不僅要鋪滿上宛縣城！還要鋪滿整個宛南府！不！要賣到州府去！賣到京城去！」
他看向李槐，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心：
「槐哥兒！諸位少爺！此書若是不紅，簡直是天理難容！」
作為一名經驗老道的書商，他腦中已經飛速盤算起來：這樣的好書，一旦刊印，必定洛陽紙貴！那將是大把大把的銀子如同流水般湧進靜觀堂的畫面！
賺翻了！這次真的賺翻了！
李槐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見方掌柜這般激動，立刻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摸著下巴，慢悠悠道：
「老方啊……你這麼一說，我們倒是得再想想了……這麼好的本子，是不是得找個更大的書坊合作？比如州府那邊的……」
方掌柜一聽就急了，連忙討饒：「哎呦我的少東家！您可別！肥水不流外人田啊！這書……這書真是精彩絕倫！簡直是天上有，地下無！就咱們靜觀堂印！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他拍著胸脯保證，然後試探著問：「那……不知少爺們，這書稿，打算作價幾何？」
李槐看向其他三人，四人眼神一碰，默契十足。
盧盛率先開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此乃傳世之作，一字千金不為過吧？」
吳楓立刻跟上：「我看至少值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
王賀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淡淡道：「吳兄太過保守，依我看，得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方掌柜看著那三根手指，心裡盤算著三十兩買斷雖高，但以此書潛力，倒也值得，正要咬牙答應——
李槐卻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狀：「哦！我明白了！王兄說的是六十兩！對吧！」
「對！六十兩！」「沒錯！六十兩！」盧盛和吳楓立刻心領神會，大聲附和。
四人作勢就要起身去拿錢，仿佛六十兩銀子已是囊中之物。
方掌柜嚇得臉都白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六十兩？！
這簡直是搶劫啊！
快抵得上宛南城一戶不錯的小房產了！
這幾個小祖宗，真是敢開口！
「大哥，三位兄長。」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蕭寧，此時終於開口。
他站起身，走到四人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六十兩太多了。方掌柜是做生意的，我們不能占這個便宜。」
他看向方掌柜，誠懇道：「掌柜的，您說個公道的價錢吧。」
方掌柜這才第一次正眼仔細打量這個被他誤以為是「貴人公子」的孩子。見他衣著普通，但氣度沉靜，眼神清澈通透，全然不似尋常孩童。
他小心翼翼地問李槐：「槐哥兒，這位小公子是……？」
李槐一把攬住蕭寧的肩膀，挺起胸膛，無比自豪地宣布：「老方，你看好了！這才是《哪吒傳奇》真正的作者！寧哥兒！我們幾個，就是幫他代筆寫寫字而已！」
真正的作者？！
方掌柜吃了一驚，重新審視蕭寧，心中瞬間翻江倒海！
如此年幼，竟有這般驚人才華！構思出如此宏大的故事！
而且能讓宛南城四大紈絝心甘情願為其代筆、甚至極力維護……
此子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剎那間，方掌柜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臉上的驚慌褪去，換上了商人精明的笑容，但語氣卻變得異常鄭重：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
他看向蕭寧，提出了一個遠遠超出當前行規的優厚方案：
「寧哥兒，你看這樣如何？書坊先預付你三十兩潤筆。之後，每售出一本書，所得利潤，再分你百分之二十！」
這已不是簡單的買斷，而是極其厚道的分成協議！意味著只要書一直在賣，蕭寧就能持續獲得收入！
這是方掌柜基於對蕭寧本人潛力的長期投資！
蕭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並不太清楚當下的行市，但能感覺到方掌柜的誠意。
他爽快笑著點頭：「好！就依掌柜的！」
沉甸甸的三十兩雪花銀很快被取來，交到了蕭寧手中。
握著這穿越以來，憑藉自身能力獲得的第一桶金，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重量，蕭寧的心中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三十兩！
在這時代，足夠一戶普通農家數年的嚼用！
是他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身旁四位兀自得意的「大哥」，心中充滿感激。
他知道，若非這四位「好大哥」的幫扶和力挺，他絕無可能如此順利。
他將銀子小心收好，抬起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大哥，三位兄長！今日高興！我請客！咱們去酒樓好好吃一頓！」
「哈哈！好！吃大戶！」「走走走！今天必須宰寧弟一頓！」四人轟然叫好，興高采烈地簇擁著蕭寧往外走。
蕭寧心中已有了計劃。
等到六月，夏收之時，母親也將生產。
屆時，他便可以帶著這「第一桶金」，風風光光地……富貴小還鄉！
方掌柜站在靜觀堂門口，目送著五個少年勾肩搭背、吵吵嚷嚷離去的背影，目光尤其在蕭寧那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喃喃自語：
「年輕，有才氣，更難得的是知分寸，懂進退，還有那四位保駕護航……」
「此子將來，必定會是個人物啊。」
無人知曉。
從這一刻起，那個曾在盧府角落默默無聞的小書童蕭寧，已然握住了命運的敲門磚。
他將不再僅僅滿足於幕後構思。
他的才名，將隨著《哪吒傳奇》的刊印，正式打響。
他將跟隨著這部心血之作，強勢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之中。
屬於他的時代，即將拉開帷幕。
他將開始，盡情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