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斗詩開始
盧氏族學後方,並非只有單調的屋舍。
穿過一道月亮門,便是一片頗具野趣的天地。
茂密的竹林隨風輕響,旁邊是依依的柳林,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流過,河面上幾隻白鵝悠然遊蕩。
夏日清晨,朝陽將金色的光輝灑在河面,驚起幾隻水鳥,撲棱著翅膀飛向遠方。
景色秀麗恬靜,本該是讀書嬉戲的好去處。
然而此刻,這片寧靜卻被兩撥涇渭分明、劍拔弩張的少年所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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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光北帶著他的人,得意洋洋地占據了一處河畔高地,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而盧氏族學的學子們則簇擁著蕭寧和盧盛四人,臉上寫滿了忐忑與憂慮。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蕭寧為何要倉促應戰。
郭光北清了清嗓子,故作瀟灑地一揮手,朗聲道:
「既是斗詩,便當應景。你我皆讀書人,便以這目之所及的景、物為題,各賦詩一首,由眾人評判高下,如何?」
他指著周圍的竹林、柳林、河水、朝陽,說得冠冕堂皇,仿佛極其公平。
盧盛立刻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戳穿:
「呸!少來這套!郭光北,你肚子裡有幾兩墨水少爺我還不清楚?還目之所及?我看你是早就請人捉刀代筆,準備好了詠竹、詠柳、詠朝陽或者詠河水的詩,就等著在這兒賣弄吧!」
他這話可謂一針見血,說得郭光北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周圍盧氏族學的學子們也紛紛露出鄙夷之色。
郭光北強忍怒氣,不再搭理盧盛,轉而裝模作樣地背著手,在河邊踱步,時而望望竹,時而看看水,仿佛真的在苦苦構思。
盧盛看得火大,湊到蕭寧身邊,壓低聲音,焦急萬分:
「寧弟!你到底行不行啊?可不是大哥不信你,你……你畢竟還沒正經開蒙呢!」
蕭寧卻一臉理所當然:「大哥,你們不是已經給我開蒙了嗎?《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幼學瓊林》,我都讀了呀。」
盧盛一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那……那能一樣嗎?那是識字!作詩是另一回事!」
旁邊的吳楓更是急得抓耳撓腮,冒出個餿主意:「寧弟,要不……俺現在過去把那姓郭的揍暈?就說他突發急症,斗詩取消?」
蕭寧被逗笑了,搖搖頭,目光掃過對面還在裝腔作勢的郭光北,小臉上閃過一絲狡黠:
「大哥,三哥,不必擔心。他既然設下此局想踩我揚名,我便讓他……自食其果。」
他頓了頓,在眾人焦急的目光中,拋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作詩而已,我看完《訓蒙駢句》,便已學會了。」
「……」
話音剛落,不僅盧盛四人愣住了,周圍所有豎著耳朵聽的同窗也都傻眼了。
《訓蒙駢句》?那是教兒童對對子、掌握聲韻格律的啟蒙讀物,看了就能學會作詩?!
這簡直比「一日背會《龍文鞭影》」還要離譜!
短暫的死寂後,郭光北那邊爆發出震天的嘲笑聲!
「哈哈哈!他說什麼?看完《訓蒙駢句》就會作詩?」
「無知小兒!貽笑大方!」
「《訓蒙駢句》若能教會作詩,那滿大街都是詩人了!」
郭光北也停下了踱步,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蕭寧,臉上滿是譏諷。
蕭寧卻並不動怒,反而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看著郭光北,好奇地問:
「郭公子,你的詩……構思好了嗎?我看你盯著那竹子看了半天了,是打算詠竹嗎?」
這話看似天真,卻暗藏機鋒,嘲諷郭光北「剛看到」竹子,其實早已備好答案。
郭光北被噎了一下,周圍盧氏族學的學子們卻忍不住發出幾聲低笑,稍稍挫了對方的銳氣。
郭光北惱羞成怒,冷哼一聲,也懶得再裝,直接昂首挺胸,朗聲吟誦道:
「既然你猜到了,那便聽好了!本少爺便以此竹為題——」
「《詠竹-東山》」
「迎風披綠氅,過雨展青芽。」
「石徑聽竹籟,晴窗弄墨花。」
「苔痕侵階碧,日影上簾斜。」
「非是棲鸞鳳,由來隱士家。」
平心而論,這確實是一首相當工整的七言詩。
對仗工整(迎風對過雨,披綠氅對展青芽;石徑對晴窗,聽竹籟對弄墨花),描繪了竹林清幽的景致(石徑、苔痕、日影),最後還點出了竹子的隱士風骨,隱含喻義。
詩句一出,郭光北身後的那幫人立刻歡呼雀躍,賣力吹捧:
「好詩!好詩啊!」
「對仗工整,意境清雅!郭公子大才!」
「如此短時間便能成此佳作,真乃神童也!」
「此詩一出,看那蕭寧還有何話說!郭公子之名,今日必響徹宛南!」
就連盧氏族學這邊,也瞬間鴉雀無聲。
許多學子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們或許作詩不行,但鑑賞能力還是有的。這詩,絕非一個八歲未開蒙的孩子能即時作出的!這分明是早有準備!
盧盛、李槐、吳楓、王賀年四人更是急得額頭冒汗,他們雖不通文墨,但也聽得出這詩聽起來就很「厲害」,自己這邊根本無力反駁。
郭光北享受著對面的寂靜和己方的吹捧,得意洋洋,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個始終一臉平靜的蕭寧身上。
壓力,如同巨石,轟然壓下。
郭光北已出招,而且是一記看似無法抵擋的「重拳」。
蕭寧要如何接?
他那個「看完《訓蒙駢句》就會作詩」的驚人言論,到底是真的深藏不露,還是……只是一個荒唐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