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職場鬥爭向來如此
七方巷的青石板路上,午後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那青年男子被蕭寧一語道破困境,心中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傾吐欲。面對這看似人畜無害卻又洞察驚人的孩童,他最後一點防備也卸下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苦澀與無奈:
「小兄弟,你……你說的一點不錯。我雖名為東家,實則……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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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里那三位積年的老掌柜,資歷深,手段高,早已連成一氣。無論我提出何等舉措,或大或小,他們總能一致反對,找出千百種理由駁斥。」
「我空有東家之名,卻無半分實權,如同泥塑木雕,被徹底架空。唉……當真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他越說越沮喪,這些日子的憋悶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蕭寧安靜地聽著,小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待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一針見血:
「大哥哥,你可知你錯在何處?」
青年一愣:「錯?」
蕭寧點頭:「你錯在太心急了。新官上任,便想著做幾件漂亮的大事來證明自己,樹立威信,對不對?」
青年下意識地點頭。
蕭寧繼續道:「這便是取禍之道。你越是急切地想『有所作為』,那三位老掌柜便越是警惕,越是會緊密團結起來抵制你,因為你觸碰了他們認為固有的利益和權力。」
「你只看到了他們聯合反對你,卻沒看到,他們之所以能輕易聯合,正是因為你給了他們一個明確的、共同的『敵人』——那就是你自己。」
「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你東家的身份本身,就擁有天然的優越性。但你卻把它用錯了地方,變成了催逼他們團結的催化劑。」
青年聽得目瞪口呆,仿佛被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他急忙追問:「那……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什麼都不做?」
「做,當然要做。」蕭寧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但不能做大事,而要做小事。小到讓他們不屑於聯合起來反對你的事。」
「譬如?」青年急切地俯下身。
蕭寧微微一笑,吐出四個字:「打掃酒樓。」
「打……打掃酒樓?」青年徹底懵了,這算哪門子破局妙計?
「對,就是打掃酒樓。」蕭寧語氣篤定,「你明日一早,便召集所有人,當著那三位掌柜的面,宣布此事。語氣要平淡,只說是為了迎接貴客,或是換季應有的灑掃,理所應當,不容置疑。」
青年似乎抓到一點感覺,但又覺太過簡單:「然……然後呢?」
「然後,才是關鍵。」蕭寧的笑容變得深沉起來,「你宣布時,目光要特意地、殷切地看向那排第四位的管事,仿佛屬意他來負責此事。」
青年點頭記下。
「但隨即,你要微微嘆息一聲,仿佛有所顧慮,然後轉頭,將這件『小事』交給那排第三的掌柜去督辦。」
青年眼睛亮了一下。
「待他完成後,你需當眾,尤其是在另外兩位掌柜面前,大力表揚他,說他辦事穩妥,細緻周到,堪為表率。」
「但是——」蕭寧話鋒一轉,「所有的實質性的辛苦賞錢,你卻要全部、單獨地賞給那位你最初看向的、排第四的管事。」
青年聽到這裡,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他徹底明白了!
這哪裡是打掃酒樓?這分明是一出精妙絕倫的離間計!
通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展示東家權威的存在(我能下令)。
通過表揚與賞賜的錯位,精準地在那看似鐵板一塊的聯盟中,埋下猜忌的釘子!
被表揚者(三掌柜)會覺得賞不配功,東家小氣或有意為之?
被賞賜者(四管事)會受寵若驚,同時被孤立?
未被提及的大掌柜、二掌柜又會如何想?他們會如何看待三掌柜的「受表揚」和四管事的「得實惠」?
這輕輕一推,足以讓那堅固的同盟瞬間產生細微卻致命的裂痕!
從此以後,那幾位掌柜的心思,將不再是如何一致對外地抵制東家,而是會開始琢磨,東家下一個莫名其妙的舉動背後,到底是什麼意思?該如何揣摩上意?該如何為自己爭取利益?
聯盟,自此瓦解!
「妙啊!太妙了!」青年激動得擊掌讚嘆,臉上因興奮而泛起紅光,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
他看向蕭寧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充滿了驚嘆、佩服,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這孩童,簡直是個妖孽!
就在這時,蕭寧忽然指著前方一個院門:「呀,大哥哥,我到家了!今日多謝你送我回來!」
青年正沉浸在巨大的驚喜和謀劃中,聞言一愣,這才發現兩人已站在一戶掛著「蕭」字木牌的院門外。
他還想再問些什麼,比如這計策的具體細節,比如蕭寧本想請他幫的「忙」到底是什麼,比如那心心念念的磨喝樂……
可蕭寧卻像只靈巧的兔子,朝他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純真無邪的笑容:「大哥哥再見!改日你若得空,再來尋我玩呀!」
說罷,竟不等他回應,便推開院門,哧溜一下鑽了進去,留下青年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準備買磨喝樂的銅錢,悵然若失。
他原本是想來買磨喝樂的,結果磨喝樂沒買到。
蕭寧原本是有事相求的,結果一件事也沒提。
兩人最初的目的,都未達成。
但青年此刻的心中,卻被那精妙絕倫的計策填得滿滿的,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磨喝樂?
他站在蕭家門外,怔立良久,反覆回味著蕭寧的每一句話,越品越覺得意味無窮,妙不可言。
最終,他猛地一跺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腳步匆忙而急切,仿佛恨不得立刻飛回他的「酒樓」,去實踐這剛剛得來的「破局妙計」。
而他已知曉了蕭寧的住處,這條線,顯然不會就此斷絕。
改日,他定會再來。
而那時,又會是怎樣的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