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開始上套路
離開喧鬧的書肆,轉入相對清靜的七方巷。
兩人並肩而行,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蕭寧邁著小短腿,步伐不緊不慢,臉上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從容。
那青年男子則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目光時不時瞟向蕭寧挎著的小書籃,眼神里渴望與焦急交織,姿態已從最初的偶遇者,變成了有求於人的被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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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忽然停下腳步,仰起小臉,看著青年,語氣天真卻不容置疑:
「大哥哥,你想要我那磨喝樂,是不是?」
青年連忙點頭:「是極是極!小兄弟若能割愛,在下感激不盡!」
蕭寧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中的籃子:「那……你得先答應,幫我辦好那件『小事』才行哦。」
他故意將「小事」二字咬得稍重,將磨喝樂徹底變成了談判的籌碼。
青年此刻心癢難耐,只想得到那精巧的玩偶,只得應承:「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定不推辭!」
蕭寧滿意地點點頭,仿佛隨口閒聊般問道:「大哥哥,你在那酒樓里……是做什麼的呀?是掌柜?還是……東家?」
青年遲疑了一下,似乎覺得對一個孩子說也無妨,便含糊道:「唔……算是……排第一的吧。」
「排第一?!」蕭寧立刻睜大了眼睛,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崇拜」,「哇!原來大哥哥你就是東家啊!真厲害!那酒樓里所有人豈不是都歸你管?你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他這話看似童言童語,實則暗藏機鋒,緊緊盯著對方的反應。
果然,那青年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得意,反而瞬間垮了下來,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苦笑與鬱悶,連連擺手:
「唉!小兄弟你有所不知……這……這東家也不是那麼好當的。酒樓里人多事雜,許多事情……也由不得我做主啊。」
蕭寧心中頓時瞭然。
『排第一,卻做不了主?看來這「酒樓」的水深得很啊。』
他迅速推斷:
『其一,此人極可能並無強硬後台,屬於容易被架空的「空降領導」。』
『其二,觀其言行氣質,雖有幾分沉穩,卻仍透著股未曾經歷大風大浪的「清澈的愚蠢」,缺乏老辣的手腕和足夠的威望。』
『可既無背景,又無經驗,為何能空降到這「酒樓」當一把手?難道是……被人推出來當擋箭牌或者背鍋俠的?』
信息不足,蕭寧暫時按下這個疑問。
蕭寧心中念頭飛轉,臉上卻擺出更加「天真無邪」的表情,甚至帶著點「你怎麼這麼沒用」的質疑:
「啊?東家是最大的,怎麼能做不了主呢?大哥哥,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或者……你就是不想幫我忙,所以才推脫?」
他這招以退為進,倒打一耙的「激將法」,用稚嫩的嗓音說出來,殺傷力十足。
那青年果然被這「冤枉」弄得有些著急,加之面對一個孩子,戒心本就低了許多,一肚子的憋悶和委屈似乎找到了宣洩口,忍不住壓低聲音抱怨道:
「哎喲我的小祖宗!我騙你作甚?你是不知道……我們那酒樓里,厲害人物太多!個個都是積年的老……老夥計!手段厲害,關係盤根錯節,輕易動不得!我……我這也是有心無力啊!」
他雖未明言,但「厲害人物」、「積年老夥計」、「動不得」這些詞,已足夠清晰地勾勒出他身處環境的複雜與艱難。
蕭寧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沒錯,這就是一個被架空的、缺乏實權的年輕領導的典型困境。
聽到這裡,蕭寧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忽然收斂了臉上所有的孩童稚氣,目光變得清亮而銳利,直視著青年,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所以,大哥哥你這『東家』當得名不副實,事事掣肘。」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酒樓里,排第二的那位,定然是個極厲害的角色,手腕高明,根基深厚。」
他頓了頓,觀察著青年驟然變化的神色,繼續精準地往下說:
「而且,他恐怕早已將排第三、第四的,都拉攏到了自己身邊,結成了鐵板一塊的同盟。」
「你這排第一的東家,反而被孤立在外,空有名頭,卻無實權,政令不出……嗯,不出你的東家房。對不對?」
蕭寧每說一句,那青年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等到蕭寧說完,青年已是瞠目結舌,如同見了鬼一般看著眼前這個不及他腰高的小童!
全中!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他的心坎上!將他那難以啟齒的尷尬處境,剖析得淋漓盡致,分毫不差!
這……這真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能說出來的話?!
他內心的震驚已無以復加。
巨大的震驚過後,青年心中湧起的,竟是一股荒誕卻又抑制不住的期待!
他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來源詭異卻真實存在的螢火!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小……小兄弟!你……你既然看得如此透徹,那你可知……可知有何破解之法?」
話一出口,他立刻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感——自己竟然在向一個偶遇的、看起來還在讀蒙學的孩童請教如何爭奪權力、破解困局?!
這簡直是瘋了!
然而,蕭寧那超越常理的洞察力,又讓他忍不住產生一種「病急亂投醫」般的僥倖心理。
蕭寧看著對方那混合著震驚、期待、自我懷疑的複雜表情,心中微微一笑。
他知道,對方對「磨喝樂」的渴望,此刻已經悄然轉變為對他這個人、以及他可能提供的「破解之法」的更深層次的期待了。
這無疑讓他的籌碼大大增值。
蕭寧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向巷子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