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天才的一天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入學堂,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哀怨。
趙夫子手持戒尺,踱步於學子課桌之間,面色陰沉地檢查著方才布置的臨摹字帖。
他停在一個學子桌前,拿起那張墨跡淋漓的紙,只看了一眼,便勃然作怒,將字帖狠狠拍在案上:
「這寫的是什麼?!鬼畫符一般!它認識老夫,老夫都認不出它!重寫!今日寫不完十張,不准回家!」
那學子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哭出來。
然而,當夫子踱到蕭寧桌前時,那雷霆之怒瞬間化為春風細雨。
他拿起蕭寧的字帖,仔細端詳,臉上竟綻開笑容,連連點頭,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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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善!大善!筆鋒初具,結構端正,寧哥兒進步神速!當賞!」
說罷,竟真從袖中摸出兩張「賞票」,笑眯眯地遞給蕭寧。
「謝夫子。」蕭寧平靜接過,放入書箱。那裡面,類似的賞票已有了厚厚一沓。
牆根下,還在為背誦而苦苦掙扎的學子們集體嘴角抽搐,內心瘋狂哀嚎:『又來了!』
這天差地別的待遇,從晨課持續至今,已讓他們從最初的震驚、嫉妒,逐漸變得麻木甚至習慣了。
「回答問題加一分!」
「背誦流利,獎勵賞票一張!」
「見解獨到,再加三分!」
類似的聲音此起彼伏,幾乎全圍著蕭寧一人轉。獎勵頻率之高,令所有同窗都眼花繚亂,心力交瘁。
甚至有人內心陰暗地吐槽:『這獎罰章程還有何用?不如直接宣布所有獎賞都歸寧哥兒,所有懲罰我等平分算了!』
午時飯點,更是將這種雙重標準演繹到極致。
其他學子依舊餓著肚子,在夫子的監督下苦哈哈地背書練字,眼前陣陣發暈。
而趙夫子卻親自走到蕭寧面前,和顏悅色道:「寧哥兒,餓了吧?走,隨老夫去用飯,晚了飯菜就涼了,於腸胃不好。」
說罷,竟真的領著蕭寧,無視身後那一雙雙渴望、幽怨甚至帶點憤恨的眼睛,施施然提前離開了學堂,前往飯堂。
留下的學子們,聞著隱約飄來的飯菜香,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內心一片悲涼。
一整日的精神與肉體雙重折磨下來,學子們早已沒了最初的銳氣,個個萎靡不振,眼神渙散。
尤其是與蕭寧交好的「笨蛋四人組」,更是慘狀各異:
盧盛餓得前胸貼後背,看著不遠處安坐書寫的蕭寧,陽光灑在那專注的小臉上,他竟恍惚間覺得……那像是一隻油光鋥亮、香噴噴的大雞腿!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沒失態地撲過去。
王賀年對著自己那張被批為「鬼畫符」的字帖,欲哭無淚。他實在想不通,如何才能寫出讓「老夫認識它」的字?難道要把字寫得跟夫子長得一樣嗎?
李槐相對單純,他無比羨慕地看著蕭寧能提前放學,內心瘋狂吶喊:『我也想回家!我想我娘!我想我的床!』
吳楓則哭喪著臉,偷偷計算著蕭寧今日收穫的賞票數量,內心盤算:『這麼多賞票……寧弟肯定用不完……不知能否借幾張來抵……趙老頭下手黑得很啊!』他顯然對夫子的戒尺心有餘悸。
四人偶爾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憔悴、絕望和「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差點抱頭痛哭。
申時末,放課的鐘聲終於敲響。
對於大多數學子而言,這鐘聲如同赦令。
蕭寧從容地將書箱中那厚厚一沓賞票整理好,放入夾層,然後背起書箱,在無數道混合著羨慕、嫉妒、幽怨甚至一絲崇拜的複雜目光中,第一個走出了學堂大門。
夏日夕陽的金輝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小小的、卻透著異常沉穩的背影。空氣清新,氛圍輕鬆愜意,與學堂內的愁雲慘澹形成鮮明對比。
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堂兄蕭雲和盧盛等四位大哥,都還苦著臉被夫子留在堂內,顯然今日的功課還未達標。
蕭寧心中微微一動:『或許……日後得空,該為他們補補課?』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時機未到。眼下他們心浮氣躁,且對我這「後來者」居上未必全然服氣,貿然提出,反而不美。』
他壓下這個念頭,決定獨自先行回家。
走在回家的七方巷,蕭寧的小腦袋並沒有閒著。
昨日那位於「酒樓東家」的青年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中。
『不知我那「打掃犒賞」之計,他用了沒有?效果如何?』蕭寧暗忖,『觀其昨日情狀,似是急切破局之人,應當會迫不及待地嘗試。』
『而他若試了,無論成敗,定然都會……再次來找我。』
蕭寧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一來,為了那對方心心念念的哪吒磨喝樂。
二來,恐怕更是為了討教更多「辦公室技巧」。
想到這裡,蕭寧忽然意識到,昨日自己故意裝作迷路,讓對方送自己回家的舉動,實在是一步妙棋。
看似孩童無心,實則不著痕跡地讓對方知曉了自己的住處,為下次主動上門留下了完美的藉口和路徑。
『省卻了我許多打探他身份的麻煩。』蕭寧心中暗道,『這「馬甲」,還得讓他自己多穿一會兒。』
這遠超八歲稚童的深謀遠慮和精準的情勢把控,若讓學堂內那些還在為背書罰站而苦惱的同窗們知曉,恐怕會驚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