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給縣尊億點點震撼
於山仍沉浸在發現《哪吒傳奇》作者的巨大震撼中,雙手微微顫抖地摩挲著話本封面,眼神熾熱。
老余氏見他如此激動,雖不明所以,卻也覺得與有榮焉。她想起方才於山在門外打聽時,似乎提到了「磨喝樂」,便順勢問道:
「於先生方才在門外,可是想尋寧哥兒要那……磨喝樂玩玩?」
於山猛地回過神,眼中光芒大盛,連連點頭:「正是!正是!老夫人可知……」
老余氏笑了笑,轉身進屋,不一會兒竟端出一個沉甸甸的小籮筐,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各式各樣、栩栩如生的哪吒磨喝樂!有踩風火輪的,有持火尖槍的,有斗惡龍的……個個彩繪鮮明,神氣活現!
於山眼睛都看直了,呼吸一窒!這……這簡直是寶藏啊!
老余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試探著問道:「於先生,您看……這些個小玩意兒,若是拿出去賣,三十文一個,可……可有人要?」
她心裡覺得三十文一個泥娃娃,已是貴得嚇人了。
於山聞言,卻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痛心疾首地連連擺手:
「三十文?!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老余氏一愣,心下黯然:『果然……還是太貴了無人問津麼……』
卻聽於山激動地繼續道:「暴殄天物!此等巧奪天工之物,三十文?!至少得賣二百文!不!三百文!」
「多……多少?!」老余氏驚呆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二百文!」於山斬釘截鐵,指著筐里的磨喝樂,「老夫人!您可知如今市面上,一本《哪吒傳奇》話本賣多少錢?那些士子書生,為了一個心頭所好,幾百文錢眼睛都不眨一下!這磨喝樂乃話本角色化身,栩栩如生,天下獨一份!三百文都算賤賣了!」
老余氏聽得目瞪口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她實在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願意花幾百文錢買一個泥捏的娃娃?
於山激動地俯身,想仔細看看那些磨喝樂,目光卻被筐底一本稍厚些的冊子吸引。
他好奇地拿起,翻開一看,整個人再次如遭雷擊!
冊子裡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用毛筆勾勒、淡彩渲染的連環畫!
畫得正是《哪吒傳奇》中的經典名場面:哪吒出世、鬧海抽龍筋、蓮花化身、大戰石磯娘娘……
畫工極其精湛,線條流暢,人物表情生動傳神,場景構圖極具張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紙上躍出!
於山自己也擅丹青,深知要達到如此水準,需要何等的天賦與苦功!
他聲音發顫地問:「老……老夫人……這……這畫冊……」
老余氏探頭看了一眼,「哦」了一聲,渾不在意地道:「你說那個啊?也是寧哥兒閒著無聊胡亂畫的。他說光有字兒不好玩,配上畫兒瞧著更熱鬧些。小孩子瞎塗鴉,讓先生見笑了。」
「閒著無聊……胡亂畫的……瞎塗鴉……」
於山看著手中這堪比專業畫師的作品,聽著老余氏這輕描淡寫到極致的評價,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一股強烈的、荒誕的「凡爾賽」感撲面而來,讓他差點憋出內傷!
這若是「瞎塗鴉」,那他於山苦練多年的畫功,算什麼?鬼畫符嗎?!
「出神入化……妙筆生花……」他喃喃自語,只能擠出這八個字。
於山失魂落魄地放下畫冊,手指無意間又碰到筐里一疊裁切整齊的宣紙。
他下意識地抽出一張。
只見紙上寫滿了工整的楷書,內容正是《哪吒傳奇》的片段。
這字……
於山的瞳孔再次收縮!
這字結構端正,筆力遒勁,點畫之間已隱隱透出風骨!絕非尋常蒙童稚嫩歪斜的筆跡可比!分明是下了苦功,且極具天賦之人才能寫出!
「這……這字……」他聲音乾澀。
老余氏笑了笑,語氣依舊平淡:「哦,那是寧哥兒平日練字寫的。趙夫子前幾日還誇他,說他才開蒙不久,字卻寫得挺周正,誇他有悟性呢。」
「挺周正……有悟性……」
於山看著這遠超「周正」二字的字跡,再聽聽這過分謙虛的評價,只覺得心口發悶。
這何止是周正?這簡直是靈氣十足!是未來書法大家的胚子啊!
夫子那評價,怕是保守得過分了!
於山覺得自己的心臟今天承受了太多衝擊,幾乎有些麻木了。
他機械地翻動著那疊字帖,忽然,一張墨跡尤新的紙滑落出來。
紙上並非抄寫,而是一首原創的五言小詩: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詩句清新靈動,畫面感極強,雖淺白卻韻味無窮!
詩旁還有一行小字注釋:「昨日與兄長塘邊觀鵝,偶有所得,戲作。」
於山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聲音因極度震驚而嘶啞:「這……這首詩……也是……寧哥兒所作?!」
老余氏伸頭看了看,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是啊!就前天下午,跟他雲哥兒在池塘邊看鵝,回來就寫了這個。小孩子瞎鬧著玩的。」
「瞎鬧著玩……」
於山死死盯著那首《詠鵝》,手指劇烈顫抖。
一首《哪吒傳奇》話本,已是驚才絕艷!
一手超越年齡的好字,堪稱書法奇才!
一本精妙絕倫的連環畫,展現丹青妙手!
如今,竟又添上一首足以流傳的靈秀詩篇?!
這……這真的是一個八歲稚童能做到的嗎?!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衙門,自己被郭達等人架空、束手無策的窘迫境地,再對比眼前這橫溢的才華……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於山緩緩坐回石凳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那滿筐的磨喝樂、畫冊、字帖和詩稿。
腦海中,昨日蕭寧那冷靜分析衙門局勢、獻上「打掃犒賞」妙計的小大人模樣,與眼前這些璀璨奪目的才華結晶,緩緩重疊。
未開蒙,便創作出風靡全縣的話本!
短時間內,便掌握了精湛的書法與畫技!
信手拈來,便是靈秀動人的詩篇!
甚至……還無師自通地……精通政鬥智慧?!
這已遠遠超出了「神童」的範疇!
這是全方位的、妖孽級別的天才!
自己先前那點「曾是神童」的優越感,那點想要「指點學問」的矜持,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無力!
回想自己八歲時在做什麼?或許還在玩泥巴!
而自己如今年過二十,身為一縣之尊,卻仍深陷政治泥潭,被下屬架空,束手無策!
強烈的對比,帶來的是顛覆性的認知和徹底的折服!
他終於明白,昨日蕭寧對他的指點,絕非偶然!那孩童清澈眼眸背後,藏著的是深不可測的智慧!
於山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眼中所有的震驚、迷茫、羞慚漸漸褪去,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他徹底放下了縣令的架子,也放下了成年人的那點可憐自尊。
他看向老余氏,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上一絲虔誠:
「老夫人,您有一位……了不得的孫兒。」
「昨日……確是寧哥兒指點於我,助我破解困局。此恩……於山銘記於心。」
他心中已無比確定:
要想在這宛南縣破局,要想坐穩這縣令之位,甚至……要想在仕途上有所作為……
他必須!一定!要向這位年僅八歲的小先生,認真學習!
不是以縣令的身份,而是以一個虔誠的求教者的身份。
他的心態,完成了從最初的荒誕感,到中間的震撼,再到此刻徹底拜服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現在只盼著蕭寧能快點放學回家。
他有太多問題,想要請教這位神奇的小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