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干他!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卻驅不散蕭家院內殘留的一絲驚悸。
堂屋內,周氏(蕭寧母)臉色微白,正拉著老余氏的手,心有餘悸地道:「娘,昨夜真是……真是嚇死人了!幸虧……幸虧那丁差官及時趕到,拿住了賊人!若是……若是讓他摸進屋裡來,傷了人或是偷了東西,可怎麼是好!」
老余氏拍了拍兒媳的手背,強自鎮定地寬慰道:「虛驚一場,虛驚一場。人沒事就好,東西也沒丟。倒是那丁差官,瞧著……倒是挺盡心盡責的。」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顯然對昨夜之事仍耿耿於懷。
蕭寧安靜地坐在一旁吃著早飯,小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偶爾附和著安慰母親和祖母幾句:「娘,祖母,莫怕,賊人不是已經抓去衙門了麼?」
然而,當他背起書籃,獨自走出家門,踏入七方巷清新的晨光中時,臉上的輕鬆神色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凝重與冷冽。
他根本不信那是一場簡單的盜竊未遂!
『栽贓陷害……』蕭寧心中冷笑。那賊人身手不像尋常毛賊,且目標明確,直撲他家院牆。其目的,絕非偷竊財物那般簡單!極有可能是想將某些「不該出現」的東西「放」入我家,再引官差來「查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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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贓物」坐實,郭達便可動用權勢,將我爹、我大伯乃至我全家,以莫須有的罪名投入大牢!輕則剝皮拆骨,傾家蕩產;重則……暗中弄死,悄無聲息!』
『郭達……』蕭寧眼中寒光一閃,『好毒辣的手段!好狠絕的心腸!這是要將我蕭家置於死地啊!』
一股冰冷的後怕,首次如此清晰地掠過蕭寧的心頭。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並非蕭老頭那等胡攪蠻纏的市井無賴,而是一個手握權柄、行事狠辣、不擇手段的真正敵人!
『必須反擊!』蕭寧攥緊了小拳頭,『而且必須儘快!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搶先把他拉下馬!』
『於山大哥(縣令)那邊,「老將」未動,局勢未明,不宜過早暴露全部意圖。』
『那麼……』蕭寧目光投向巷口,那裡,盧盛、吳楓、李槐、王賀年四人正沒精打采、唉聲嘆氣地等著他一同上學。
『便先讓我這「小兵」,過河探路,先攪動一番風雲吧!』
『奇兵用得好,亦可直取中宮,斬殺大將!』
上學路上,氣氛依舊沉悶。
盧盛四人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還在為昨日族學裡恐怖的課業壓力和不准放飯的懲罰而愁雲慘霧。
「唉……趙老頭真是越來越變態了……」盧盛有氣無力地抱怨道。
「是啊……那《為政篇》……殺了我吧……」吳楓哭喪著臉。
「肚子好餓……」李槐摸著咕咕叫的肚子。
「想回家……」王賀年憨憨地補充。
蕭寧看著四位大哥這般模樣,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清澈的目光逐一掃過四張寫滿「生無可戀」的臉。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卻帶著一絲委屈的語調,輕輕地說了一句:
「有人欺負我。」
「……」
空氣瞬間安靜。
盧盛四人猛地抬起頭,臉上的頹廢和抱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愕、疑惑,以及迅速燃起的怒火!
「誰?!」盧盛眼睛一瞪,嗓門瞬間拔高,一把抓住蕭寧的胳膊,「寧弟!誰欺負你了?!告訴大哥!大哥去幫你干他!」
「對!干他!」吳楓立刻擼起袖子,咬牙切齒。
「揍死他!」李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算我一個!」王賀年重重一拍胸脯。
打架幹仗,可是他們遠比讀書背誦要擅長得多的領域!積極性瞬間爆棚!
蕭寧看著四位哥哥瞬間炸毛、同仇敵愾的模樣,心中微微一暖。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了幾分:「是郭家。縣丞郭達。」
「郭……郭家?!」盧盛瞳孔一縮,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幾分,「那個……鄉紳之首的郭家?!」
蕭寧點了點頭,將昨日「遭賊」的真相和盤托出:「昨日那賊,並非尋常偷兒,乃是郭達派來,意圖栽贓陷害我家的!」
他又提起之前族學收到匿名警告字條(小心郭家)之事。
一旁的蕭雲(蕭寧堂兄)聞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聲音發顫:「栽……栽贓?!寧弟,你……你是說……郭縣丞他……他要害我們全家?!」
他這才意識到,昨夜之事,遠非「虛驚一場」那麼簡單!
聽到對手是權勢熏天的郭達,盧盛四人臉上的激憤之色稍稍收斂,換上了凝重與遲疑。
「郭家……不好對付啊……」吳楓皺緊了眉頭。
「媽的!定是那郭光北斗詩輸了懷恨在心!回去就找他老子告狀!真他媽輸不起!」盧盛憤憤地啐了一口,但隨即撓了撓頭,習慣性地思考著「正規」途徑:
「寧弟你別怕!我……我這就回家,給我爹、我祖父寫信!把這事告訴他們!讓他們想辦法!咱們幾家合力,還怕他一個郭達不成?!」
「對!寫信回家!」
「讓家裡大人出面!」
王賀年和李槐也紛紛附和。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符合他們身份和認知的解決方式——求助家族力量。
然而,蕭寧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用的。」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第一,我們沒有證據。那賊人即便招供,郭達也可輕易撇清關係。」
「第二,即便四家合力,動用關係,最多讓郭達暫時收斂,受些訓斥,傷不了他的根本。他縣丞之位穩固,過後必會變本加厲地報復!屆時,我們在明,他在暗,防不勝防!」
蕭寧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四位兄長:「我們要的,不是一時安寧,而是永絕後患!」
盧盛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永絕後患?寧弟……你……你想……把郭家連根拔起?!」
這個想法太過大膽,太過驚人!完全超出了他們這些少年郎平日鬥氣爭勝的範疇!
蕭寧迎著他震驚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不錯!唯有扳倒郭達,將他徹底踩下去,讓他再無翻身之日!我蕭家,乃至諸位兄長家中,方能真正安穩!」
「……」盧盛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覺得自己已經夠「狂」了,卻從未狂到敢去想扳倒一縣之丞這種事!
「怎……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磕磕巴巴地道,「那……那可是郭達啊……」
蕭寧忽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他:「怎麼,盛哥兒,你怕了?」
「放屁!」盧盛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梗著脖子吼道,「老子字典里就沒怕這個字!」
「那就好。」蕭寧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求助家中,即便四家合力,也做不到此事。」
他話鋒一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但我們幾個兄弟合力……就能!」
「我有辦法。」
「我們……幾個?」
「就能……扳倒郭達?」
盧盛、吳楓、李槐、王賀年四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他們四個,加上一個八歲的寧弟?去對抗盤踞宛南多年、根深蒂固、老奸巨猾的縣丞郭達?
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
當他們看著蕭寧那清澈眼眸中閃爍的、絕非虛言的自信光芒時……
當他們回想起蕭寧入族學以來的種種驚人表現(詩才、話本、磨喝樂、乃至昨日課堂上那番震撼全場的論述)時……
當他們感受到蕭寧話語中那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力量時……
一種荒謬的、不受控制的期待與激動,竟悄然壓過了懷疑,在他們年輕的心臟里,瘋狂地滋生、鼓譟起來!
萬一……
萬一真的可以呢?
萬一這個屢創奇蹟的寧弟,這次又能做到呢?
跟著他,干一票大的!
扳倒郭達!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少年們血液中天生的冒險精神與熱血!
盧盛猛地一咬牙,用力一拍大腿!
「幹了!」他低吼一聲,眼中迸發出兇狠與興奮交織的光芒,「寧弟!你說!要我們怎麼做?!大哥聽你的!」
「我們也聽你的!」吳楓、李槐、王賀年異口同聲,摩拳擦掌,臉上再無遲疑,只剩下躍躍欲試的亢奮!
蕭寧看著四位兄長瞬間被點燃的鬥志,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