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證據到位，奇兵獻策
清晨，薄霧初散，七方巷口。
蕭寧剛走出家門，便見盧盛、吳楓、李槐、王賀年四人早已等候在此，個個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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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弟！寧弟！這邊！」盧盛壓低聲音，急切地朝他招手，同時警惕地四下張望。
蕭寧快步上前，尚未開口，盧盛便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論語集注》，塞到他手中，擠眉弄眼道：「寧弟，你要的『功課』，哥幾個給你『借』來了！好好『參詳參詳』！」
蕭寧微微一怔，立刻會意。他接過書，入手便覺分量不對，遠比尋常書籍要沉。
他不動聲色地快速翻開書頁——只見書本中間竟被巧妙地掏空，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紙質泛黃、蓋著鮮紅官印的文書！
蕭寧目光一掃，瞳孔驟然收縮！
那文書抬頭，赫然寫著「宛南縣戶房呈報：關於小河村等三村人丁脫戶銷冊事宜」！下面還附有密密麻麻的名單和田畝變更記錄！
這正是郭達為兼併土地而非法操縱戶籍、將百姓打成黑戶的直接罪證！
「這……」饒是蕭寧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禁呼吸一窒，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盛哥兒！你們……你們從何處得來此物？！」
盧盛得意地嘿嘿一笑，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講述起來：「嘿！還不是你畫的那張『百里侯』大哥的畫像派上了大用場！我讓丁差官家那小崽子去衙門口蹲著認人，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見蕭寧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才壓低聲音道：「那小子一眼就認出，畫像上那人，根本不是啥酒樓東家，而是咱宛南縣新來的縣太爺，於山縣令！」
「縣太爺？！」蕭寧猛地一愣，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甚至比拿到證據更讓他震驚！
那個提著肉上門、笑容憨厚、向他請教為官之道的「侯大哥」……竟然是本縣的父母官？！
巨大的身份反差，讓蕭寧一時竟有些失神。
盧盛卻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興奮地表功：「我一聽是縣太爺，心思就活絡了！想著縣尊大老爺肯定也想收拾郭達那老小子啊！我就慫恿那蔡典吏家的小孫子，讓他趁他爺爺不注意，去郭達衙房裡『借』點『有用的功課』來孝敬縣尊……沒想到！那小子真是個『奇才』！居然真讓他從暗格里摸出了這寶貝！」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風險與巧妙，不言而喻！
蕭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複雜地看著盧盛，由衷贊道：「盛哥兒……你……你真是我的『福將』！此乃『奇兵』之效也！」
關鍵物證到手！最大靠山的身份意外揭曉！局勢瞬間明朗，一片大好！
旁邊的李槐、吳楓、王賀年三人早已按捺不住！
「寧弟！有了這鐵證！是不是就能立馬去衙門告倒郭達那老王八蛋了？！」李槐摩拳擦掌，激動得滿臉通紅。
「對！告他個欺君罔上，魚肉百姓！」吳楓也揮著拳頭附和。
「揍他丫的！」王賀年言簡意賅，眼中閃爍著興奮好戰的光芒。
一群半大少年，嫉惡如仇，熱血沸騰，仿佛已經看到郭達伏法、他們揚名立萬的場景！
蕭寧看著群情激奮的兄長們，卻緩緩搖了搖頭，冷靜地潑了盆冷水：「諸位兄長，稍安勿躁。」
「單憑此物，恐怕還不夠。」他掂量著手中的「書」，目光深邃，「郭達在宛南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黨羽眾多。即便證據確鑿，他也能百般抵賴，甚至反咬一口。」
「那……那怎麼辦？」李槐頓時泄了氣。
「需得借力打力。」蕭寧沉聲道，「必須請動一位身份足夠、且真心想要整治郭達的『大人物』出面主持公道，方能一舉功成，不給他絲毫喘息反撲之機。」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待於山再次來訪族學時，仔細觀察其品性為人，再決定是否以及如何向他透露此事，徐徐圖之。
然而……
「大人物？」盧盛聽到這裡，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忍俊不禁的表情。
「寧弟啊寧弟！你還找什麼『大人物』啊！」他用力一拍蕭寧的肩膀，哈哈大笑：「那『大人物』……不就是你自個兒嗎？！」
「我？」蕭寧又是一愣。
「對啊！」盧盛笑得前仰後合，「那縣太爺於山，不就是你嘴裡那個『提著肉上門』、『跟你請教為官之道』的『百里侯』大哥嗎？！」
「哈哈哈哈！」吳楓、李槐、王賀年三人也終於反應過來，頓時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哎呦喂！縣太爺親自提著肉上門求教？！寧弟！你這面子可太大了！哈哈哈哈！」
「我說呢！那天那『侯大哥』瞧你的眼神怎麼那麼……那麼『崇拜』！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哈哈哈哈！」
笑聲在清晨的巷口迴蕩，充滿了荒誕的喜劇感。
蕭寧站在原地，小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從震驚到茫然，再從茫然到恍然，最後也忍不住搖頭失笑。
原來如此！
一切線索瞬間貫通！
為何那「侯大哥」氣度不凡卻姿態謙卑？
為何他對衙門事務如此關心？
為何他聽聞「打掃犒賞」之策後那般激動？
為何差役丁生見到他如同老鼠見了貓？
原來……
那位被他當作「潛在盟友」甚至「需要考察對象」的「酒樓東家」，竟然就是他苦思冥想想要借力的「大人物」本人！
這戲劇性的反轉，這陰差陽錯的相遇，這縣令大人自降身份、虛心求教的「憨憨」行為……實在是……太過出人意料！
驚喜過後，蕭寧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精光！
好！太好了！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蕭寧迅速收斂笑容，小臉上再次布滿沉穩與睿智。
他看向仍在嬉笑的四位兄長，聲音清晰而果斷：「諸位兄長，靜一靜！」
笑聲漸歇，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充滿了信任與期待。
「計劃有變。」蕭寧語速加快，顯然已成竹在胸，「於縣令既已主動上門，且有心求教，此乃千載難逢之機！」
「下一步，」他目光掃過眾人，「並非直接呈遞證據，而是『調教』好咱們這位縣尊大人！」
「調教？」盧盛眨了眨眼，沒明白。
「正是。」蕭寧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教他些『真本事』，讓他明白郭達之害，懂得如何利用民意，如何抓住時機，如何……一擊必殺！」
「我們要引導他，讓他心甘情願地、主動地，站到我們這邊來，成為斬向郭達的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頓了頓，繼續部署：「盛哥兒，楓哥兒，槐哥兒，賀年哥，你們繼續聯絡那些提供消息的夥伴，將郭達強占民田、逼人為奴的惡行，在坊間悄悄散播開來！要說得有鼻子有眼，要激起民憤！」
「我們要在宛南縣，先為他郭達，造出一片『人人喊打』的滔天輿論來！」
蕭寧小手一揮，氣勢十足：「待到時機成熟，證據與民意齊飛！便是他郭達的末日！」
「屆時，」他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我等兄弟『宛南才子』之名，必將響徹全縣！看誰還敢小覷我等少年郎！」
宏偉的計劃，清晰的路徑，強大的自信，瞬間點燃了盧盛四人心中的全部熱血！
「好！」盧盛激動地低吼一聲！
「就這麼幹！」吳楓用力點頭！
「弄他！」李槐摩拳擦掌！
「聽寧弟的！」王賀年言簡意賅！
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與使命感，將五個少年的心緊緊聯繫在一起！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那波瀾壯闊的一幕即將由他們親手掀起！
帶著這份激昂的鬥志，他們走向族學的腳步都格外有力。
甚至在課堂上，往日裡坐不住的盧盛、李槐，今日也破天荒地聽得格外認真，筆記做得密密麻麻。
他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學問與力量、智慧與鬥爭之間，那密不可分的聯繫！
放學時，就連一向嚴苛的趙夫子，都忍不住撫須點頭，對蕭寧感嘆道：「盧盛幾人……今日倒是頗有進益，目光炯炯，心無旁騖，甚好，甚好。」
蕭寧聞言，抬頭望向窗外，嘴角悄然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進益的，又何止是學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