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權柄易主

  門外，果然有細微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吸氣聲傳來。於山這「大逆不道」的言論，頃刻間便會被添油加醋地傳遍整個府衙！他馬愈「欺凌下屬、逼反縣令」的名聲，算是坐實了！

  馬愈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於山，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但最終，那滔天的怒火，還是被對前程的恐懼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賭不起！他不敢拿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仕途，去跟一個「瘋了」的七品縣令對賭！

  「好……好……好！」馬愈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力與憤懣，「於縣令……你……你好得很！」

  他頹然坐回椅中，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無力地揮揮手：「那勞什子『委員會』……就此解散！宛南縣一應事務……本官……不再過問！你……好自為之！」

  贏了！

  於山心中狂喜，面上卻強裝鎮定，甚至帶著一絲「得理不饒人」的執拗：「口說無憑！還請馬大人出具一份手令，言明此事，卑職也好回衙交代！」

  

  馬愈氣得差點吐血，卻無可奈何，只得咬牙切齒地寫下了一份放棄干預宛南縣事務的手令，重重蓋上了自己的官印！

  於山接過手令，仔細收好，這才躬身行禮：「多謝馬大人體恤！卑職告退！」

  他轉身，推開衙房門，迎著外面無數道探究、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挺直了脊樑，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出了府衙大門。

  直到轉過街角，確認無人看見，於山才猛地靠在一堵斑駁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心底湧起！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強沒有笑出聲來！

  「成了……真的成了！」他心中狂喊，「寧弟……真乃神人也！」

  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堂上、在衙房裡的「表演」，於山忽然覺得，這看似兇險萬分的官場搏殺，其核心，與市井潑皮罵街撒潑、光棍漢耍橫鬥狠，似乎……也無甚本質區別？無非是看誰更狠，誰更豁得出去，誰更不怕撕破臉皮！

  而這個道理，他混跡官場多年未曾參透，竟被一個八歲稚童，看得如此透徹，用得如此淋漓盡致！

  對於蕭寧，於山此刻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心中再無半分輕視，甚至隱隱生出一種「異父異母的親兄弟」般的親近與依賴感。

  就在於山沉浸在勝利的狂喜中時，宛南縣衙內，早已炸開了鍋。

  府衙風波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了回來。

  「聽說了嗎？於縣令在府衙大堂上，把馬同知給告了！」

  「何止是告了！差點當場脫了官袍！」

  「馬同知……服軟了！咱們縣衙的事，以後他說不管了！」

  一個個驚人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彈，炸得縣衙上下人仰馬翻！

  那些平日裡依附郭達、或持觀望態度的胥吏，個個面色驚疑不定，竊竊私語。

  主簿姚文遠和典吏蔡貴兩人，在值房裡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與慶幸。

  「蔡兄……這……這風向變得太快了！」姚文遠擦著額頭的冷汗。

  「快走快走！」蔡貴壓低聲音，一臉後怕，「趕緊把手頭那些……跟郭縣丞牽扯太深的帳目……能抹平的趕緊抹平！這位新縣尊……是個……愣頭青！惹不起！真惹不起！」

  兩人再也坐不住，藉口巡查，溜出了縣衙，打算先觀望風色。

  而此刻，縣丞衙房內。

  郭達「砰」地一聲，將手中的景德鎮瓷杯摔得粉碎！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於山！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如此！竟敢如此！」他低聲咆哮著，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於山會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破局！更沒算到馬愈那個老狐狸，竟然如此不堪一擊，輕易就服了軟！

  「哼！」郭達強行壓下怒火，陰冷地自語，「就算你奪回了權柄又如何？在這宛南縣，我郭家才是根深蒂固！你想動我？痴心妄想！咱們……走著瞧！」

  然而，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這番狠話里，已然帶上了一絲色厲內荏的意味。

  一場府衙風波，雖未直接傷及郭達根本，卻已悄然扭轉了宛南縣權力天平的方向。於山這把曾經無力的「刀」，終於，磨出了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