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救國還是專給邊將挖坑?
夜風穿堂,吹得議事廳內燭火搖曳不定。
火光在牆上投下眾人扭曲的影子,似一群鬼魅,正低聲咀嚼著命運的骨肉。
徐謙站在地圖前,刀尖穩穩壓在「雁門關」三字上。
「副將趙承業,老卒出身,戰功赫赫,十年未升。」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兒子被劉瑾家奴當街打死,頭顱掛在馬市三天,屍身餵了野狗。按理說,他該恨透朝廷,該舉旗反了才對——可他要降。」
小豆子縮在角落,臉色發白,聲音打著顫:「邊關一破,胡騎南下,千里赤地啊!百姓連骨頭都會被啃乾淨……」
徐謙冷笑一聲,抬眼掃過廳內眾人,目光最後落在羅屠身上。
那漢子斷眉下一雙虎目低垂,手緊握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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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是真想降。」徐謙緩緩道,
「他是想借外敵壓朝廷,逼宮換賞。封個總兵?提督?」
「不,他想要的是『忠臣被迫屈節,終得昭雪』的牌坊。拿百姓的命,換他頭頂那頂官帽。」
他忽然笑了,笑得陰損又輕佻:「可惜啊,趙承業忘了——亂世里,牌坊立得越高,摔下來就越碎。」
阿禾一直沉默地蹲在角落,手裡捏著半截炭筆。
這時她忽然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划過一道蜿蜒的曲線
那是條幾乎被山勢掩埋的隱秘小道,繞過雁門主隘,直通後營馬場。
徐謙眯起眼,嘴角揚起一絲近乎殘忍的弧度。
「好丫頭。」他低聲道,
「這條道,連守關老兵都不知道,你是從哪聽來的?」
阿禾不語,只抬眼看他,眸子黑得映不出光,卻藏得住刀。
徐謙沒再問。
他知道有些事不必說破,就像有些血債,註定要用血來結清。
「羅屠。」他轉身,抽出一卷黃絹塞進那漢子手中,
「你帶三百精銳,換胡人皮甲,沿這山道夜行。記住,腳步要輕,馬蹄裹布,遇哨不留活口。」
羅屠展開黃絹,瞳孔驟縮:「這是……劉瑾密信?說趙承業若降,封鎮北侯,賞銀十萬?可這……這是假的!」
「假的?」
徐謙歪頭,似笑非笑,
「可他會信。人在絕境裡,最愛信自己想信的。一個十年不得升遷的老將,兒子死了沒人管,功勞被上司吞了,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只要你低頭,侯爵之位唾手可得?」
他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般的磁性:「你說,他會不會信?」
羅屠喉結滾動,終於點頭。
「去吧。」徐謙拍了拍他肩膀,語氣溫和得近乎溫柔,
「記住,見了趙承業,就說——『徐謙願獻安民府,換三城生路』。再把這信給他看。不必多言,只需看他眼睛。」
羅屠轉身大步離去,腳步沉重卻堅定。
他知道這一去,便是踩在刀尖上走夜路,可比起在山溝里等死,這刀尖反而讓他活得更像個人。
廳內重歸寂靜。
柳鶯兒不知何時已立於窗畔,紅衣如血,赤足踩在木窗沿上,銀鈴纏在腳踝,卻未發出半點聲響。
她望著北方,眼神冷得像霜。
「你真覺得他會開城?」她問。
「他不會開城。」徐謙盯著地圖,緩緩道,「但他會準備逃。」
「所以你要他以為自己還有退路。」柳鶯兒輕笑,
「然後——斷了它。」
徐謙沒答,只是抬起手,抹了抹預判代價帶來的血跡。
國運模擬器的反噬,比上一次更重了。
他預判的不只是趙承業的叛意,更是整個雁門關的命運轉折。
代價,自然也翻了倍。
「值得。」他咬牙,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只要雁門關落進他手裡,邊防命脈便握在掌心。
朝廷不敢動他,胡人不敢南下,流民有了屏障,義營才算真正立住腳。
他抬頭,望向北方夜空。
星河黯淡,唯有一顆赤星懸於關隘之上,搖搖欲墜。
徐謙眯起眼,低聲自語:
「趙承業,你信命嗎?」
「我不信。但我——就是命!」
……
夜風裹著血味撞進雁門關城門,火把在斷牆上噼啪炸響,映得城中屍影幢幢。
趙承業的親兵已盡數伏誅,屍體橫陳在青石階上,血流成渠,蜿蜒如蛇,一路淌進護城河的冰縫裡。
羅屠的刀還滴著血,他站在趙承業屍首前,喉頭滾動,像是要把膽汁咽回去。
方才那一劍,是他親手斬下的——當「胡將」面具摘下,露出義營旗號時,趙承業瘋了一樣撲來,劍鋒直取徐謙咽喉。
是羅屠橫身一擋,刀光起處,人頭落地。
「我……我曾想降胡。」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那一夜在山坳,我跟兄弟們說,再熬不下去就投北營,換口飯吃……我……」
徐謙沒看他,只蹲下身,從趙承業懷中抽出那封密信——劉瑾親筆,墨跡濃黑,蓋著內廷暗印。
「現在你殺的是叛將,不是降兵。」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如鐵砧,
「從今起,你不是匪,是邊軍。」
他伸手,將羅屠扶起。動作很輕,卻把一座山扛到了對方肩上。
羅屠眼眶驟熱,猛地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知道這一扶,不只是赦免,是收心,是立命。
從此他不再是山溝里苟活的草寇,而是守關人——哪怕這關,已不姓「梁」。
柳鶯兒悄然落在城樓檐角,紅衣未染血,銀鈴未響,可她指尖的劍尖,還懸著一滴將落未落的血珠。
她望著徐謙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不像人,像一場災,她低語道:
「你真是一場披著人皮的國運之災。」
徐謙站在箭樓最高處,手中邊防圖緩緩投入火盆。
羊皮卷遇火蜷縮,墨線崩裂,山河圖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他看著那火,仿佛看見十年朝堂,內閣燈下批閱奏章的自己,也正在這火里燒成餘燼。
「趙承業想用外敵壓朝廷?」他冷笑,「我用他頭祭邊魂。」
話音未落,體內驟然一緊
國運模擬器在顱內轟鳴
【當前狀態:雁門關易主,叛將伏誅,邊防重構】
【國運值+40】
【冷卻期縮短至七日】
【下一預判鎖定:幾日後,京中將派「代天巡狩」使,攜聖旨南下,名義招安,實為誘捕——劉瑾親信,兵部郎中將率鐵騎三百,暗藏鎖魂鏈、鴆酒與假赦書】
劇痛緩緩退去,徐謙抹了把嘴角滲出的血,笑了。
「聖旨?」他喃喃,「好啊,我正好缺一副棺材——給劉瑾量尺寸。」
他抬頭望天,赤星已墜,晨光如刀,割開北方陰雲。
雁門關的旗杆上,舊梁旗被斬斷,斷繩垂落,如一條被絞死的龍。
而新旗正緩緩升起——
黑底赤邊,中央一「徐」字,如血寫就。
小豆子抱著令旗跑來,氣喘吁吁:「頭兒,哨騎報,百里外發現朝廷驛馬,旗號『代天巡狩』……他們……他們真要來了!」
徐謙負手而立,他眯起眼,如一匹嗅到血腥的狼。
「來了好。」他輕聲道,「我總得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天命所歸』。」
他轉身下樓,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江山。
阿禾默默跟上,手中炭筆在紙上快速勾畫,她畫的是官道輿圖,黃土長道,兩旁荒山如獸伏。
柳鶯兒站在原地,忽然問:「你要怎麼接他們?」
徐謙停下,回頭一笑,眼角還帶著血絲,卻燦爛得詭異:
「你說,是跪著接,還是站著接?」
風過城樓,新旗獵獵作響。
而在百里之外的官道盡頭,黃土鋪道,香案高設,一隊朝廷使者正緩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