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策論


  軍中飯菜不比家中的廚房,幾張木桌擺放整齊。

  雖說作為軍官有專門的廚子給開了小灶。

  但色香味還算不得上品。

  不過王昭也不是那種挑食的人。

  軍官們圍桌而坐,盔甲碰撞的叮噹聲在帳內迴響,氣氛卻略顯沉悶。

  郭參軍示意王昭坐下,自己坐在主位,身邊的副官和幾位軍官依次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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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昭剛拿起筷子夾了塊炊餅。

  就聽見旁邊傳出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我不記得咱們的團練營里有隨軍說書人的位置啊?」

  說話的是文淵,就是之前的那位姓文的軍官。

  他端著碗,嘴角掛著不屑的笑,眼睛斜瞥著王昭。

  似乎發現了王昭的眼神。他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挑釁:

  「這講評書講得是挺好,可這教頭的位置,也總不能是靠說書得來的吧?」

  周圍幾個低級軍官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臉上帶著附和的揶揄。

  他們多是文淵的部下,穿著簡單的輕甲,笑聲卻有些刻意,目光不時偷瞄郭參軍。

  為首的郭參軍端著粥碗,面無表情。

  身邊的副官也是一臉冷峻,沒有附和他們的笑聲。

  漸漸的那笑聲在帳內顯得突兀,幾個低級軍官很快察覺不對。

  笑聲戛然而止,紛紛低頭扒飯,只剩文淵還在自顧自地笑。

  嘴角扯得有些僵硬。

  郭參軍放下碗,淡淡道:

  「文淵,是否需要我再次給你講解一些團練軍中的紀律?不能隨意攻擊同僚?」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作為上官的威嚴,就這樣靜靜地盯著文淵。

  文淵的笑僵在臉上,喉頭動了動,慢慢閉上嘴,端起碗低頭喝粥,再不敢吭聲。

  首次的交鋒,郭參軍毫不費力的就碾壓了過去。

  帳內瞬間安靜,只剩筷子碰碗的輕響和軍官們低頭吃飯的窸窣聲,從縫隙穿過的陽光灑在桌上。

  映出眾人的影子。

  王昭像是沒事人對著郭參軍微微示意,隨後便大口吃飯,早上的講解可給他累壞了。

  一邊吃,一邊暗自觀察帳內的眾人:

  「這麼說這個姓文的就是孫玥口中的文家,看起來他對我這空降的教頭很是警惕。」

  他有些頭疼,本來只想在清揚寨混日子,有個漂亮老婆在身邊,順便學點武藝,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

  可這便宜的老丈人偏不讓他閒著,非要推他到這軍營里跟這些軍官鬥心眼。

  他堂堂一個皇子和這些小卒斗,不要面子的嗎?

  不過這話也就想想,畢竟人在屋檐下,人家清揚寨之前還幫了自己大忙,把前來暗殺的刺客給做掉了。

  不過如今這文淵擺明了對這次安排不服,他可得小心應對,免得被這傢伙抓了把柄。

  飯畢,文淵放下碗筷,起身就走,連句告辭的話都沒說。

  只聽見盔甲摩擦的聲音。

  背影被帳後的陽光下拉得長長,透著幾分倨傲。

  他手下的幾個低級軍官見狀,忙小聲向郭參軍行禮,他們沒有文淵的本事,不敢得罪這清楊寨的二把手。

  但又不敢惡了自己的上司,只能在行禮完後,腳步匆匆地走了出去,像是怕落了在了文淵後面。

  而見到這一幕郭參軍像是熟視無睹。

  端起碗又喝了口粥,眼神平靜如水。

  王昭也想趁機開溜,經歷了今天這些事情,他已經有點想下班了。

  可剛起身,卻被郭參軍叫住:

  「王教頭,稍等。」

  王昭一愣,停下拱手道:「參軍還有何事?」

  郭參軍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揮手讓副官去沏一壺茶。

  副官話不算多,只要是郭參軍的話都認真對待,在受到命令後轉身出了帳。

  不一會兒,他端著一壺粗陶茶壺和幾隻陶杯回來,茶香清淡,在帳內瀰漫,郭參軍親自倒了兩杯茶,推給王昭一杯,溫和道:

  「第一天來到團練營里,有什麼想法?」

  王昭接過茶杯,杯壁溫熱,茶香撲鼻,他順口道:

  「治軍嚴謹,練兵有方。」

  這話半真半假,軍營的布置確實井井有條,但在人事方面似乎有些問題存在。

  郭參軍失笑,揮了揮手:

  「好聽的話就免了。既然你是孫將軍特意挑選的女婿,想必應該能看出些門道。」

  王昭見狀也不再客套,放下茶杯,鄭重道:

  「離心離德,思想沒有抓牢。」

  郭參軍眼睛微眯,來了興趣,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

  「哦?怎麼個離心離德法?我可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危言聳聽。」

  他的語氣雖溫和,但也略微帶一絲嚴肅的感覺。

  副官在一旁也抬頭看了王昭一眼,鬍鬚下的嘴角微微抽動。

  王昭不慌,沉聲道:

  「上下不通,底層的軍官與上級的軍官不和。」

  郭參軍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

  王昭頓了頓,端起遞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卻也帶著山野的清香,他緩緩道:

  「參軍,你知道為什麼每次兵變的時候,都是從一些低級軍官發起的嗎?」

  郭參軍為之一愣,沒想到王昭會說道兵變這個話題。

  這時候,沏茶的副官也來到了這裡,為正在交談的二位又上了茶水。

  王昭微微致謝,又喝了一口。

  「因為只有掌握了基層士兵,才有兵變的籌碼,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將軍,在危急時刻除了自家的家兵,不能調動一兵一卒。」

  聽到王昭的言論,郭參軍臉色一變。

  王昭接著說:

  「那些被低級軍官裹脅的士卒,往往在知道真相後也只能跟著他們一路走到黑,因為他們犯下的是殺頭的大罪!」

  「古往今來,無論什麼組織什麼朝代,只要是粘上了兵變那就沒有迴旋的餘地。」

  這時候,郭參軍也明白了王昭的意思。

  「沒有掌握低級軍官,就不算掌握這支軍隊,而清楊寨這個看起來的龐然大物也有隨時被兵變的風險。」

  這個道理其實一點就通,但若是沒有往這方面想,也很難想到。

  郭參軍也抿了一口水,來掩飾自己的驚訝,雖然知道這個少年必然不俗,但也沒有想到他竟然直接看透了現在問題的本質。

  這個道理連很多為將多年的老人都不一定知道,許多歷史上的君王將相就這樣被稀里糊塗地給兵變下台的。

  郭參軍和他的副官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含有一絲震驚。

  片刻後,郭參軍的神色也嚴肅起來:

  「那王教頭,你有什麼主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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