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護心玉
病房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腥臭的黑氣，還有消防水混合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一片狼藉。
林若雪扶著驚魂未定、虛汗涔涔的林青翰坐回病床。
林青翰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七竅仍在滲出粘稠黑血、偶爾抽搐一下的兒子林信，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憤怒、痛心、悲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他一生商海沉浮，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親兒子勾結外人，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害自己，甚至差點把整個林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打擊，比他病入膏肓時還要沉重。
曹神醫哆哆嗦嗦地從牆角爬起來，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手腳並用地爬到林信旁邊，顫抖著手指搭上林信枯槁的手腕。
片刻後，他臉色灰敗地搖搖頭，看向林青翰，聲音乾澀：「林老…令郎…蠱毒已深入骨髓，侵蝕心脈，生機…生機徹底斷絕了。神仙難救。節哀…」
他後半句是對著林若雪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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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雪看著地上那個從小一起長大、雖然能力平庸但從未想過會背叛家族的叔叔，此刻像一灘爛泥般散發著死亡氣息，心頭也堵得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危機遠未解除。
她轉頭看向沈浪，眼神帶著徵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沈浪正彎腰，慢條斯理地從林信身上拔下最後那根刺在丹田位置的金針。
針尖上纏繞著絲絲縷縷凝而不散的黑氣，被他用一張特製的黃紙小心地包裹起來，塞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老頭，蠱毒引出來了，但你身子骨被掏空太久，元氣大傷。」
沈浪的聲音打破了病房裡壓抑的死寂，他看向林青翰，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至於這個，」他下巴朝地上的林信努了努，「蠱毒入骨，神仙難救。你打算怎麼處理？」
林青翰布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捏得發白。
他看著地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兒子，老眼中渾濁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哽咽聲，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和痛苦的嘆息。
「家門…不幸啊…」林青翰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抬…抬出去吧…找個清淨地方…讓他…走得…體面些…」
最後幾個字，幾乎輕不可聞，帶著一個父親最後的仁慈和絕望。
林若雪默默地點了點頭，拿出手機，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冽和高效：「阿泰，帶幾個人上來，清理一下。二叔…走了，處理好，別驚動其他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封鎖整個樓層，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一個字都不准泄露出去！尤其是張家那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應答：「明白，大小姐。」
很快，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動作乾淨利落的保鏢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們訓練有素，對滿地的狼藉和濃重的血腥視若無睹，迅速而小心地將林信的遺體用擔架抬了出去，並開始清理現場。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只有拖動物品的細微聲響。
曹神醫看著保鏢們抬走林信，又看看站在狼藉中依舊氣定神閒的沈浪，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和敬畏。
他「噗通」一聲，再次直挺挺地跪倒在沈浪面前，這次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前輩！沈前輩！曹某愚昧無知，先前多有冒犯！求前輩開恩，收我為徒！弟子願奉上全部身家，鞍前馬後，終生侍奉！只求…只求能追隨前輩，窺得鬼醫門無上醫道之萬一！」
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和無比的虔誠，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板，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什麼戰神御醫的榮耀，什麼金針聖手的尊嚴，在親眼目睹了那引動蠱毒、聚煞引源、以氣御針、硬撼內勁大成武者的種種神乎其技後，早已被碾得粉碎！
沈浪低頭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得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鬼醫門的道，不是誰都能學的。」他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滾起來。想學點真東西，先把地上的垃圾清理乾淨。」
「是！是！弟子遵命！」曹神醫如蒙大赦，激動得渾身顫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立刻招呼他那兩個同樣嚇傻了的助手，「快！快！清理！把這裡打掃得一塵不染！」他親自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玻璃，動作麻利得像個勤雜工。
林若雪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叱吒風雲的曹神醫，此刻在沈浪面前，卑微得像個學徒。
她走到沈浪身邊，將那塊還帶著一絲溫潤的深綠色玉佩遞還給他：「這個…還是你拿著吧。張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沈浪沒接，目光掃過玉佩上繁複的紋路。
「張家的小把戲，破不了這護心玉。你爺爺剛祛了毒，身子虛，這東西對他恢復有點用。戴著，能安神定魄，一般的陰邪近不了身。」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擋不住張家的噬魂蠱那種級別的邪術，聊勝於無。」
林若雪心頭一暖，握緊了玉佩。溫潤的觸感似乎真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謝謝。」她低聲道，聲音柔和了許多。
這時，林青翰虛弱地開口了，他的目光落在沈浪身上，充滿了感激和後怕：「沈…沈小友…今日若非你…老夫這條老命，還有林家…怕是…」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林若雪連忙上前輕撫他的後背。
「少說話。」沈浪打斷他，走到病床邊，探手搭上林青翰枯瘦的手腕。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蠱毒雖除，但臟腑受損嚴重，元氣虧空得厲害。光靠靜養，沒個一年半載恢復不了。」
林青翰和林若雪的心同時一沉。
林家現在風雨飄搖，強敵環伺，老爺子若真需要臥床靜養這麼久，後果不堪設想！
「那…那怎麼辦？」林若雪急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