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哪是抄書?這是開掛啊!
「范先生!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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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慶被這突如其來的聒噪,打斷了思路。
猛地轉身,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誰?!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錢氏被他吼得一愣,隨即臉上堆起更諂媚的笑,變臉比翻書還快:
「哎喲范先生!您老別動怒!我怕白哥兒小,身子弱,伺候不了您,這不,您看,我把兒子給您帶來了,他結實,還是要考童生的,比白哥兒合適。您看看。」
說完,使勁拽了拽身後的蘇金貴:
「金貴!快!快給范先生磕頭!讓先生也看看你!」
蘇金貴被拽得一個趔趄,不情不願地撇著嘴嘟囔:
「磕啥頭啊...有肉吃嗎?」
「閉嘴!」
錢氏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又轉向范慶,搓著手:
「范先生,您看...您這伴讀,一個也是帶,兩個也是帶...要不...讓我們家金貴也留下?給您端茶倒水!他可比那病秧子結實多了!」
范慶的耐心徹底耗盡。
那點僅存的理智瞬間被癲狂取代。
他猛地抓起書案上,一個沾滿墨汁的舊硯台。
看也不看,朝著錢氏的方向就狠狠砸了過去!
「滾!都給我滾!聒噪!蠢物!朽木!污我書齋!滾出去——!」
那硯台「哐當」一聲砸在錢氏腳邊,墨汁四濺,染了錢氏一裙擺。
錢氏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往後跳:
「瘋子!瘋子打人啦!」
「殺人啦!」
她拉著嚇傻了的蘇金貴,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書房,比兔子還快。
范管家的嘴撇了撇,勾起一副活該的表情。
蘇白也是暗中一樂,鬆了口氣。
飯碗——保住了!
錢氏氣得胸口起伏,站在院門口,指著裡面跳腳罵:
「好!好!蘇白!你有種!傍上范癲子,翅膀硬了!我看你能得意幾天!」
「范癲子!你等著!回頭讓金貴考個狀元,氣死你!」
隨即氣沖沖地離開了范府。
蘇金貴還對著蘇白做了個鬼臉,滿是不屑。
「呸!病秧子!」
蘇柳氏腿一軟,差點癱倒,被蘇大河扶住。
范慶的瘋勁確實把她嚇到了。
這范先生…太嚇人了…
她看著兒子,眼淚唰地流下來,一把將蘇白摟進懷裡:
「白哥兒...我的兒...你、你咋樣...嚇死娘了...」
蘇大河也紅著眼圈,笨拙地拍著兒子的背。
「娃…受苦了…」
「爹,娘,我沒事。先生...對我還行。有飯吃,餓不著。」
蘇白感受著母親,瘦骨嶙峋卻溫暖的懷抱,鼻子也有點發酸。
蘇柳氏鬆開他,把那小包袱塞進他懷裡。
又哆哆嗦嗦地,從包裹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蘇白。
「錢...娘給你帶來了...你自己收好...別...別讓人搶了去...」
「藏好了…啊?」
她哽咽著,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
「娘,錢您留著,和爹吃點好的,我不要。」
蘇白把二十文塞了回去,神情很堅決:
「先生管飯,用不著錢。」
在這裡他有吃有喝,苦的只是爹娘。
老范在一旁看著,嘆了口氣:
「天色晚了,你們快回吧。孩子在這裡餓不著凍不著。先生雖然...嗯...脾氣怪點,但說話算數。」
蘇大河和蘇柳氏這才一步三回頭。
含著淚,佝僂著身影,慢慢消失在暮色籠罩的村路上。
蘇白抱著那個小小的包袱,看著爹娘消失在黑暗裡,心裡沉甸甸的。
「爹,娘,等著。我一定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他默默轉身,抱著包袱走回書房。
范慶還埋在書堆里,面前攤著一張新寫的策論,眉頭緊鎖,顯然又遇到了坎兒。
老闆又卡文了?
蘇白默默地把包袱放到榻角。
看著滿屋的書山,看著昏黃油燈下,范慶那癲狂又執拗的側影。
他走到水盆邊,拿起那塊破抹布,浸濕了,擰乾。
然後走到范慶那張巨大的書案旁,開始一點點擦拭桌面上,濺落的墨點和污漬。
動作很輕,很仔細。
路還長著呢,為了飯票!
為了這口飽飯,為了爹娘...
老子得把你這個癲子...扶上牆!
至少,得先讓你考個舉人吧?
不然我這伴讀,也太沒成就感了......
......
雞叫第三遍,天剛麻麻亮。
蘇白就被一陣「哐哐哐」的砸門聲驚醒。
「起來!起來!一日之計在於晨!聞雞起舞!懂不懂!」
范慶那破鑼嗓子在門外嚎,精神頭足得像打了雞血。
「睡什麼睡!起來讀書!」
蘇白揉著發酸發脹的胳膊腿,從硬邦邦的榻上爬起來。
渾身骨頭縫都在叫喚。童工沒人權啊!
昨天收拾那垃圾山一樣的書房,差點沒把他小命累掉半條。
這伴讀的活,真不是人幹的!
心裡罵罵咧咧,臉上還得裝乖:
「先生,來了來了!」
推開書房門,范慶已經穿戴整齊,背著手站在院子裡。
眼神直勾勾盯著剛升起的日頭,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吸食什麼天地精華。
「紫氣東來…妙哉…妙…」
「快!去灶房拿早飯!吃了趕緊幹活!」
范慶頭也不回地命令:「時間就是功名!」
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蘇白立即往灶房跑。
早飯還算不錯。
一大碗稠得能立筷子的白米粥,兩個拳頭大的白面饅頭,一碟咬得嘎嘣響的鹹菜疙瘩。
蘇白餓了一夜,風捲殘雲。
剛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范慶就幽靈一樣飄到他身後。閃現!
「飽了?飽了就動起來!今日任務!」
范慶枯瘦的手指,指向書房西牆,那堆搖搖欲墜的書山。
「看到沒?那堆!全是老夫歷年搜羅的經義註疏、名家策論!給我抄!一字不漏地抄下來!用最便宜的毛邊紙!老夫要重新梳理!重新歸納!時間不等人了!快!」
蘇白看著那山一樣的書堆,眼前一黑。
抄書?還一字不漏?
這他媽得抄到猴年馬月?
范癲子,你當我是人肉複印機嗎?
「先生...這麼多...」蘇白試圖掙扎一下。
「多?」
范慶眼珠子一瞪,那簇鬼火又燒起來了:
「書山有路勤為徑!這點苦都吃不得,如何做讀書人?如何助老夫金榜題名?快去!磨蹭什麼!」
「再磨蹭扣你肉菜!」
得,沒得商量。
蘇白只好搬來一小摞書,又搬來一疊毛邊紙。
還有半截快禿嚕毛的劣質毛筆,一小碟臭得像鹹魚的墨。
他學著范慶的樣子,盤腿坐在剛清出來的一塊空地上,把紙鋪平。
翻開第一本,是某位不知名老學究註解的《論語》。
字小得像螞蟻,還夾雜著不少,生僻異體字和蟲蛀的洞。
蘇白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就在他「看」清的瞬間,腦子裡「嗡」的一下!
那幾行字,連帶旁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注。
甚至紙頁邊緣,被蟲子啃咬的不規則缺口。
都像被高清掃描儀掃過一樣,無比清晰地烙印在意識深處!
每一個筆畫,每一處墨的濃淡,都分毫畢現!
臥槽!高清無碼!內存爆表!
蘇白握著筆的手都抖了!
金手指!神技啊!
這哪是抄書?這是開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