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您這手速…單身多少年練的?
范慶皺著眉,瞥了一眼那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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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罵「破書管它作甚」,瞥見書名,腦子裡的某根弦突然被撥了一下。
「禹貢...」
他喃喃自語,猛地一把搶過那本破書,動作快得嚇了蘇白一跳。
老闆,您這手速…單身多少年練的?
范慶急切翻開,灰塵嗆得他直咳嗽,但他毫不在意。
「咳咳…好厚的灰!百年老灰!」
渾濁的眼睛,飛快地掃視著泛黃的書頁。
突然,手指停在一頁上,眼睛瞪圓了!
「啊哈!」
「是了!是了!《禹貢》!導河積石!還有...還有...」
他像是被雷劈中,猛地跳起來,衝到自己的草稿前。
帶起一股風,差點把蘇白颳倒。
抓起筆,激動得手都在抖:
「錯了!這裡錯了!那個數字...是景和十七年!不是景和七年!死的是二十三萬!不是三萬!老夫險些誤了大事!」
他一邊狂喜地嘟囔,一邊刷刷刷地,在那張廢紙上修改起來。
筆走龍蛇,墨點子亂飛。
把剛才蘇白看到的,那處硬傷數據給改對了。
蘇白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也行?歪打正著?我他媽真是個天才!
不對,是金手指牛逼!
范慶改完數據,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通透了!
他抬頭,再看蘇白時,眼神完全不同了!
那裡面沒了之前的審視,和工具人的冷漠。
多了幾分...灼熱?
「好!好小子!」
范慶用力一拍蘇白瘦小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趔趄:
「福星!你就是老夫的福星!隨手拿本書,就解了老夫大惑!哈哈哈!繼續收拾!收拾好了,老夫有賞!」
蘇白揉著被拍疼的肩膀,心裡哭笑不得。
賞?別賞巴掌就行...這癲子手勁真大!
有了這「福星」光環加持,范慶看蘇白順眼多了。
甚至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調。
日頭漸漸西斜,書房總算勉強有了點樣子。
蘇白累得快散架,癱坐在剛清出來的榻沿上喘氣。
生產隊的驢…也得歇口氣啊!
「吱呀」一聲,書房門被推開。
管家老范探頭進來,看見屋裡的變化,明顯愣了一下,看蘇白的眼神有點驚奇。
這小娃…有點東西?
「先生,蘇家灣那邊,蘇老二和他婆娘來了,說是給孩子送點鋪蓋衣物。」
范慶正沉浸在新思路里,頭也不抬:
「讓他們放下東西走人!休要擾我!」
老范應了聲,退出去。
蘇白心裡卻是一緊。爹娘來了?
他趕緊爬起來,想出去看看。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裡錢氏的刻薄嗓門。
這婆娘怎麼也來了?
「哎喲喂!老二家的!你們還真敢來啊?也不怕范先生嫌你們窮酸氣,連帶著把白哥兒也趕出來?」
錢氏叉著腰,堵在院門口,活像門神。
對抱著破包袱的蘇柳氏,和蘇大河陰陽怪氣。
她身後站著兒子蘇金貴,正啃著個果子,一臉看好戲。
蘇柳氏低著頭,緊緊抱著那個小包袱,聲音細得像蚊子:
「...給白哥兒送點東西...馬上就走...」
蘇大河佝僂著背,搓著手,賠著笑:
「大嫂…我們就送點東西…不進去...」
「送東西?」
錢氏嗤笑一聲,三角眼一翻:
「送什麼好東西啊?破布爛棉花?也不怕髒了范先生的地界!我看你們是聽說范先生管飯還給錢,眼巴巴跑來沾光吧?二十個大錢呢!夠買不少米了!你們家那病秧子吃得下嗎?別撐死了!那錢呢?拿出來!金貴讀書費腦子,正缺錢買肉呢!」
「趕緊的!別磨蹭!」
她說著,竟還伸手去抓蘇柳氏懷裡的包袱!爪子又快又狠!
那包袱里除了幾件舊衣服,底下可壓著范慶給的二十文銅錢!
蘇柳氏嚇得往後一縮,死死護住包袱:
「大嫂!這是白哥兒的月錢!是先生給白哥兒的!不能動啊!」
「放屁!他一個小娃子拿什麼錢?還不都是家裡的!拿來!」
錢氏不依不饒,尖利的指甲差點劃到蘇柳氏的臉。
「老娘今天非拿到不可!」
蘇大河急得直跺腳,想去攔又不敢,只會囁嚅:
「大嫂...使不得...使不得...」
就在錢氏的手,快要碰到包袱的瞬間。
「住手!」
一個帶著明顯童音,卻異常冷硬的聲音響起。
蘇白站在書房門口,小小的身影背著光,看不清楚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暮色里發亮,直直地盯著錢氏。
像只護食的小狼崽。
錢氏被他這一嗓子,唬得動作一滯,隨即惱羞成怒: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敢吼我?」
「皮癢了是不是?」
蘇白一步步走過來,走到爹娘身前。
把他們擋在自己小小的身體後面。
他看著錢氏那張,因貪婪和刻薄而扭曲的臉,心裡的邪火蹭蹭往上冒。
給臉不要臉!蹬鼻子上臉!
真當老子還是那個,任你搓圓捏扁的病秧子?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模仿著范慶,那種讀書人的腔調,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伯娘,這錢,是范先生給我的『月錢』,是范家的規矩。先生說了,伴讀的月錢,是給我買筆墨紙硯,自己收著用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皺眉看著的老范,又加了一句:
「管家爺也聽見先生吩咐。」
「先生還說,讀書人最重規矩。自己的東西,自己管。旁人,不能動。」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錢氏被他這文縐縐,又帶著刺的話噎得一愣。
尤其聽到「范家的規矩」、「讀書人最重規矩」、「先生說的」,氣焰頓時矮了三分。
范癲子的名頭…有點唬人…
她再潑辣,也不敢明著跟范癲子定的規矩叫板。
旁邊可還站著范家的管家呢!
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指著蘇白:
「你...你個小崽子!才來半天就學會頂撞長輩了?蘇老二!你養的好兒子!」
蘇大河把頭埋得更低,蘇柳氏緊緊摟著蘇白。
兒子…出息了!
老范適時地清了清嗓子,面無表情地開口:
「蘇家大嫂,東西送到了,就請回吧。先生正在用功,最忌吵鬧。」
潛台詞:別在這兒撒潑,走吧!
錢氏眼珠子一轉,立刻變臉,擠出個假笑:
「管家,誤會誤會!我們不是來送東西的,這是我兒子金貴,要考童生的,我想請范先生收他做伴讀,還麻煩您去知會一聲。」
把蘇金貴往前一推:
「我兒可壯實了!比那病秧子強百倍!」
「他...做伴讀?」
范管家一愣,就這啃果子的貨?
「是啊是啊。」
錢氏滿臉堆笑。搶了這肥差,錢就歸老娘了?
操!這是要跟老子搶飯碗啊?!
蘇白頓時明白了,這惡毒婆娘的意思。
想斷我活路?沒門!
蘇柳氏和蘇大河也是心頭一顫,可憐巴巴的看向范管家。
心裡叫著:千萬別答應啊!
「對不住。」
范管家說得很平靜,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書房方向:
「先生既然認定了白哥兒,就不會換。先生的脾氣…您也知道。請回吧。」
「你不去問問怎麼知道,你要不去,我自己去!」
錢氏才不信邪,拉著金貴的手就往裡闖:
「范先生!范老爺!民婦有事求見啊!」
范管家攔都攔不住:「哎!蘇家大嫂!不能進去!」
蘇柳氏和蘇大河剛松的一口氣,又提到了嗓子眼。
蘇白則趕緊跟了進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這肥差絕對不能被搶了!
紅燒肉!為了我的紅燒肉!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