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闆!你這短板也太短了!
清口段?這地名有點偏門。
蘇白繼續「回憶」:「您還說,清口那段,泥沙淤得老高,水都流不動了。光『束水』不夠,得像…嗯…像梳頭髮通篦子一樣,得配合著在關鍵地方『疏浚分洪』,叫什麼『分殺水勢,導流歸槽』,還得在容易塌的地方『固堤保岸』…這樣水才能聽話,沙才能沖走…」
他掰著小手指頭數,頓了頓,小臉上滿是「求知慾」:
「您還說,這法子是…是…哦!是靳公(靳輔)和陳公(陳潢)在治河時摸索出來的!比光知道『束水』或者光知道『疏浚』的死腦筋強多啦!說他們才叫『疏堵結合,標本兼治』呢!先生,我說得對嗎?」
最後一句脆生生,全場都聽見了。
死寂!
整個正堂,死一般的寂靜!
連評委老頭手裡的茶碗都忘了放下。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李光宗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旁邊一個學生手裡的扇子,「啪嗒」掉地上,都忘記撿。
那幾個老秀才猛地坐直了身體,渾濁的眼睛裡射出震驚的光芒!
一個老頭手裡的茶碗,哐當掉在了矮几上。
靳輔?陳潢?清口段?
分殺導流固堤?疏堵結合?標本兼治?
這些極其具體、甚至點明了實踐者和實踐地點的名詞,從一個七歲小童嘴裡蹦出來。
精準地擊中了,李光宗那看似華麗,實則空洞的「疏」字論!
關鍵是這「疏堵結合,標本兼治」八個字。
高度凝練,直指核心!
簡直是畫龍點睛!
蘇白心裡:搞定!金句到位!
范慶也懵了,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眼裡的鬼火,「噌」一下變成了小太陽!
猛地一拍大腿,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哈哈哈!對!對極了!白哥兒,你記得分毫不差!」
他一把將蘇白拉到身前,枯瘦的手指激動地指著全場,唾沫橫飛:
「聽見沒?!都聽見沒?!這就是老夫的弟子!什麼叫『疏堵結合,標本兼治』?!李光宗!你那『唯疏論』才是食古不化,因噎廢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貽笑大方的是你!」
癲狂勁兒徹底爆發,指著李光宗的鼻子吼。
李光宗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精彩紛呈,袖子裡拳頭捏得死緊。
他想反駁,可蘇白那番話細節詳實,邏輯清晰,他一時竟找不到破綻!
尤其是「靳輔陳潢」、「清口段」、「疏堵結合」這些具體名詞。
像一個個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蘇白暗爽:打臉就要打具體!
堂上議論聲嗡嗡響起,風向瞬間逆轉!
「靳輔陳潢…確是前朝治河名臣!」一個老秀才捻須點頭。
「清口淤塞…分殺導流…似乎確有其事!」另一個秀才皺眉回憶。
「疏堵結合,標本兼治…此八字,精闢啊!高度凝練!」
評委席的老頭終於放下茶碗,眼神發亮。
「難道…范慶真有大才?還教出了這麼個小怪物?」
看熱鬧的富家子眼神變了,盯著蘇白像看寶貝。
......
李光宗吃了大虧,豈肯罷休?
他強壓怒火,臉上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文斗豈能只有策論?詩詞歌賦,才是他李光宗的強項!
他就不信,一個七歲小娃,還能懂詩?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干:
「范兄高徒,果然見識不凡!策論之道,李某受教了。然則,我輩讀書人,豈能只知經世,不通風雅?今日風和日麗,不如以『夏荷』為題,請諸位即興賦詩一首,如何?」
目光死死釘在范慶臉上,帶著赤裸裸的挑釁。
他知道範慶的詩才…嗯,比較狂放不羈(其實就是爛)。
眾人也來了精神,看策論熱鬧,看吟詩更是風雅趣事。
所有人都等著看范癲子出醜。
范慶臉色一僵,像被掐住了脖子。
心裡哀嚎:完了!撞槍口上了!
作詩?他最頭疼這個!
他那點詩才,也就夠寫寫打油詩罵人!
現在腦子裡,只剩「荷花紅,荷葉綠」了。
李光宗得意一笑,故意搖頭晃腦,拿腔拿調率先開口,踱步吟道:
「綠蓋亭亭映日紅,
芙蓉出水自玲瓏。
清香暗送薰風醉,
獨占池塘一夏中。」
(意為:綠傘般的荷葉亭亭玉立映著紅日,荷花出水玲瓏可愛。清香在風中暗送令人陶醉,獨占池塘整個夏天。)
詩作中規中矩,描繪了夏日荷花之美,詞藻也算雅致。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掌聲稀稀拉拉響起。
「李夫子好詩!」
「清新雅致,切合時令!」
「好一個芙蓉出水自玲瓏,妙!妙!」李光宗的學生賣力捧場。
......
輪到范慶,他憋紅了臉,像便秘。
搜腸刮肚,半天憋不出一個字,急得直抓頭髮。
把本就稀疏的頭髮,又薅下來幾根。
周圍響起低低的嗤笑聲,李光宗嘴角快咧到耳根。
蘇白在後面看得直搖頭。
內心瘋狂吐槽:老闆!你這短板也太短了!比命都短!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小樣,看我的!
裝作磨墨,湊近范慶,用極低的聲音飛快地「提醒」:
「先生…先生!殘荷!寫殘荷!『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意境!意境啊!」
重點詞:枯荷!聽雨聲!
范慶一愣。枯荷?聽雨聲?腦子瞬間「轟」了一下!
這…這好像有點意思?
畫面感刷的一下來了!枯荷,秋雨,寂靜…
比他憋的「荷花紅彤彤」不知強了多少!
仿佛醍醐灌頂,腦子裡已經有意境。
還是這小傢伙靈光啊!充氣寶關鍵時刻真頂用!
頓時,自信(癲狂)地把目光,看向了得意的李光宗。
腰杆挺得筆直,下巴抬得老高。
「等著,看老夫怎麼打你的臉,哼!」
眼神里充滿了「我要開大的」殺氣!
此時,大家也都看著,眼神沒點好意,等著看范癲子怎麼收場。
范慶故作靈感迸現,一拍大腿,痛得齜牙,朗聲吟道:
「世人皆贊芙蕖紅,
我獨憐其秋後容。
綠減香銷筋骨在,
猶擎敗葉戰霜風!」
(意為:世人都讚美荷花的紅艷,我卻獨愛它秋後的容顏。綠色褪去香氣消散但筋骨仍在,還高舉著殘破的葉子與霜風戰鬥!)
詩一出口,滿堂皆驚!
這…這角度太刁鑽了!
不寫夏荷之盛,反寫秋荷之殘!
尤其最後一句「猶擎敗葉戰霜風」?
一股子不屈不撓的倔強勁兒撲面而來!
跟范癲子那瘋勁兒簡直絕配!
意境瞬間拔高!
雖然格律稍有不工,但那股子精神氣。
把李光宗那首,中規中矩的頌夏詩秒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