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嘿,又有好戲看了!


  范慶的臉瞬間漲紅了,那簇熟悉的鬼火在眼裡熊熊燃燒:

  「放屁!老夫秀才功名,堂堂正正!這風牛鎮的文會,老夫哪次不能來?李光宗呢?讓他出來!是不是怕了老夫,故意讓人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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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聲音又高又尖,立刻吸引了學堂里不少人的注意。

  好些腦袋從窗戶、門口探出來,指指點點。

  竊笑聲清晰可聞,有人還故意大聲清嗓子。

  「看,范癲子果然又來了!」

  「嘖嘖,跟門子吵起來了,真是有辱斯文!」

  「李夫子這次怕是要頭疼嘍!」

  「嘿,又有好戲看了!」一個富家子搖著扇子笑。

  ......

  蘇白站在范慶身後,感覺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

  他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布包,尷尬得腳趾頭能摳出三室一廳。

  范癲子,你這社交牛逼症…不對,是社交恐怖分子屬性,真是拉滿了!

  咱是來「捧墨」的,不是來當猴戲主角的啊!

  范慶氣得鬍子直翹,手已經下意識摸向書袋掏硯台。

  頓時,蘇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范兄!范兄息怒!」

  一道略顯圓滑的聲音及時響起。

  只見一個穿著嶄新綢緞長衫,頭戴方巾,留著兩撇小鬍子,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

  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容,眼神卻透著精明和不易察覺的厭煩。

  他身後跟著兩個拱託身份的學生。

  來人正是范慶的死對頭,明德學堂的坐館先生,秀才李光宗。

  「哎呀!下人不懂事!范兄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

  李光宗一邊說著場面話,一邊對那兩個門子,使了個眼色。

  門子如蒙大赦,趕緊退開。

  范慶重重哼了一聲,這才昂首挺胸,拉著蘇白,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明德學堂的院子。

  蘇白感覺後背的視線更扎人了。

  院子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大多是鎮上的秀才、童生,還有些穿著體面的富家子弟。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幾個衣著光鮮的小伴讀,好奇地打量蘇白的破布包。

  看到范慶進來,交談聲明顯低了下去。

  各種複雜的目光聚焦過來——好奇、鄙夷、譏諷、看笑話。

  范慶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目光如電,在人群中掃視。

  尋找著能裝逼…哦不,能「切磋」的目標。

  李光宗引著范慶往正堂走,邊走邊假惺惺地寒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聽清:

  「范兄近來用功可勤?聽聞又在鑽研治河之策?上次范兄那『束水攻沙,水到渠成』的高論,李某回去後細思,頗受啟發啊!」

  他故意把「高論」兩個字咬得重些。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誰都知道上次文會,范慶被李光宗引經據典,批駁得面紅耳赤,差點下不來台。

  范慶的臉又黑了,腳步一頓,梗著脖子就要反駁,袖子都擼起來半截。

  蘇白一看要糟,趕緊在後面輕輕扯了扯范慶的衣角。

  范慶動作一滯,回頭瞪了蘇白一眼!

  蘇白趕緊低下頭,裝作害怕的樣子,心裡狂喊:

  老闆!冷靜!別開局就送!

  咱是來打臉的,不是來丟臉的!攢大招啊!想想你的通宵成果!

  范慶似乎接收到了,蘇白眼神里的「戰術提醒」。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胸口起伏。

  強行壓下怒火,從鼻孔里哼出一句:

  「些許淺見,不值一提。今日老夫另有心得,正要與諸位賢達…探討一二。」

  他把「探討」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蘇白偷偷鬆了口氣,好險!

  李光宗眼底閃過一絲輕蔑,臉上笑容不變。

  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

  「哦?那李某更要洗耳恭聽了!請!」

  正堂里,幾道看好戲的目光亮了起來。

  眾人簇擁著(更多是看熱鬧)進了正堂。

  堂內布置得頗為雅致,上首幾張太師椅,坐著幾位鬚髮皆白,看著德高望重的老秀才(評委),端著茶碗慢悠悠品著。下面擺著許多蒲團和矮几。

  范慶被安排在靠前的一個蒲團上,位置顯眼得像個靶子。

  蘇白作為「捧墨童子」,只能抱著小布包,乖乖跪坐在范慶身後,努力降低存在感。

  只感覺評委老頭們的眼神都掃過來了!

  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文會正式開始。

  李光宗作為東道主,直接開火,矛頭對準范慶:

  「范兄,上次文會,兄台高論『束水攻沙,水到渠成』,李某回去思之,仍有疑慮。若遇河道狹窄,水勢湍急,一味束水,豈非徒增潰堤之險?沿岸百姓安危,當置於何地?此等空疏之論,恐非治河,實為禍河!」

  他故意搖頭晃腦,語帶譏諷,目光掃視全場,贏得一片附和之聲:

  「李夫子所言極是!」

  「治河首重穩妥,豈能蠻幹!」

  「范兄,紙上談兵要不得啊!」一個富家子搖著扇子幫腔。

  ......

  范慶氣得渾身發抖,鬍子直翹,猛地起身:

  「李光宗!你休要斷章取義!老夫之意…」

  「范兄!」

  李光宗立刻打斷他,笑容虛偽得像糊了層油:

  「空言無益。今日不妨再論『治河』!李某以為,治河首重『疏』,疏其壅塞,導其歸流,方是正途!如同醫者,通其脈絡,病自消矣!」

  說完特意朝評委席拱拱手。

  他引經據典,將「疏」字捧得極高,暗指范慶的「束」是蠻幹。

  堂上幾位老秀才紛紛點頭,顯然贊同李光宗這更「穩妥」的觀點。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范慶,像看猴戲。

  范慶臉色鐵青,張口欲辯,卻一時語塞!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那些,超越時代的零散想法,但缺乏具體史料和邏輯支撐。

  在眾人審視下,竟有些詞窮!

  急得枯手直搓膝蓋,額頭上汗珠子都冒出來了。

  蘇白都能聽到身後,有人憋不住的笑出聲。

  眼看又要淪為笑柄!

  他輕輕拉了拉范慶的衣角。

  然後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清的「童音」,帶著點「困惑」問:

  「先生,您昨兒不是說,潘公(潘季馴)的『束水攻沙』是妙策,但用在黃河奪淮入海後、泥沙淤積特別厲害的清口段(淮河入黃處),就不太靈光了嗎?」

  小身子還往前探了探,一臉天真。

  這話一出,眾人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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