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呸,缺德玩意兒!


  「爹!娘!」

  蘇白的聲音傳來。他趁著范慶午睡,溜回來看一眼。

  這攤子雖小,卻是他家的希望。

  只要有空,就會溜回來瞅瞅。

  一見爹蹲牆角冒煙,娘眼眶通紅守著冷攤子,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路上聽人說的原來是真的。

  

  錢氏這招,真夠毒的!殺人不見血!

  這是要把咱家剛冒芽的生路,直接掐死在襁褓里!

  「白哥兒…」

  蘇柳氏看到兒子,委屈和憤怒像開了閘的洪水,眼眶通紅。

  蘇白走過去,拉住母親冰涼的手:

  「娘,別哭。哭沒用。她不是要潑髒水嗎?咱就當著全村人的面,把這髒水給她潑回去!讓她自己喝下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前世送外賣,什麼奇葩客戶沒見過?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這次老子讓你原地自爆!

  對付這種造謠的,就得用最原始、最打臉的方式!

  光速打臉,打得她滿地找牙!

  「爹!」

  蘇白轉頭看向蘇大河:

  「您去把里正爺請來!再大聲吆喝!把左鄰右舍,能喊的都喊到咱家門口來!就說…就說咱蘇記,今日當眾驗貨!看看到底是誰黑了心肝,滿嘴噴糞!」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蘇大河看著兒子眼中那股子狠勁,愣了一下。

  這小子,比他這個當爹的還硬氣!

  隨即猛地站起來,把菸袋鍋往腰上一別:

  「好!爹去!」

  他嗓子有點發乾,但豁出去了!

  為了婆娘,為了兒子,為了這好不容易支起來的攤子!

  拼了這張老臉!

  很快,蘇家破院門口就圍了不少人。

  探頭探腦的,交頭接耳的,嗡嗡嗡議論個不停。

  里正蘇有田也被請來了,皺著眉站在中間。

  「鬧哄哄的,搞什麼名堂!都靜一靜。」

  錢氏也聞訊趕來,抱著膀子,站在人群外圍,一臉看好戲的刻薄相。

  「哼,這回看你們怎麼洗白!」

  蘇白站在攤子後面,小小的個子,卻挺直了腰板。

  社畜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怕你個村婦?

  他拿起一包粗鹽,高高舉起,聲音清亮,壓過周圍的嗡嗡議論:

  「各位叔伯嬸娘!有人說我家的鹽是摻了沙子的私鹽!吃了得病!好!今天,咱就當眾驗驗!」

  眼神掃過人群,特意在錢氏那張胖臉上停了停。

  他拿過一個乾淨的粗瓷大碗,又從水缸里舀了一大瓢清水倒進去。看著蘇有田:

  「里正爺,我家鹽都在這,請您隨意拿一包給我,多謝里正爺!」

  蘇有田點頭,隨手在底層拿一包。

  蘇白接過撕開鹽包,抓了一大把雪白的粗鹽,嘩啦一聲,全倒進了清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碗裡,脖子伸得老長。

  清水瞬間變得渾濁,鹽粒迅速溶解下沉。

  蘇白用一根乾淨的筷子,在碗裡慢慢攪動。

  幾息之後。

  碗底乾乾淨淨,只有一些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沉澱(鹽里自帶的天然雜質)。

  水,是清亮亮的!哪裡有一粒沙子?!

  「嚯!真乾淨!」

  「我就說嘛,老二大河家不是那種人!」

  人群里響起幾聲嘀咕。

  「大家看清楚!」

  蘇白把碗端起來,繞著人群走了一圈:

  「瞧仔細嘍!沙子在哪兒呢?」

  「這水清不清?這碗底有沒有沙子?我蘇家的鹽,是鎮上鹽鋪進的官鹽!有鹽引票為證!」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蓋了紅戳的紙晃了晃。

  「誰再敢胡說八道,血口噴人!就是污衊官鹽!就是跟朝廷過不去!」

  他最後一句,擲地有聲!

  把「朝廷」倆字咬得賊重。

  直接把帽子扣到了朝廷頭上!鄉下人哪懂這個?

  一聽「朝廷」、「官鹽」,頓時噤若寒蟬。

  錢氏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蘇白又拿起那碟黑糖,掰下一小塊,直接塞進自己嘴裡。

  嚼得咯嘣響,然後咽了下去!

  「嗯,甜!」還故意咂咂嘴,引得小孩舔舌頭。

  他面不改色,對著眾人,又掰下一塊遞給里正蘇有田:

  「里正爺,您也嘗嘗?看是不是死人墳頭的供品?霉沒霉?」

  他笑得人畜無害。

  蘇有田臉色有點尷尬,但眾目睽睽之下,還是接了過來。

  硬著頭皮,心裡罵娘:這差事真難當!

  里正稍猶豫下放入嘴中,嘗了嘗,點頭:

  「呸呸,甜得齁嗓子。」

  「嗯,是正經黑糖,沒霉。」

  他趕緊宣布結果,老嘴還咂個不停。

  蘇白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人群外圍。

  臉色已經從白轉青、再轉紫的錢氏身上。

  聲音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鹽,驗了!糖,也嘗了!我爹娘老實巴交,就想靠著小攤掙口飯吃,不偷不搶!誰要是眼紅,也擺攤去!光明正大地爭!」

  他聲音陡然增高,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別躲在陰溝里,學那長舌的烏鴉,到處噴糞!污人清白!小心…爛了舌頭!遭了報應!」

  同時,眼睛死死盯著錢氏。

  他這話,字字誅心!句句打臉!

  圍觀的人群一陣騷動,看向錢氏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瞭然。

  「呸,缺德玩意兒!」

  「心真黑!」

  錢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以前只有她罵這小崽子的份,什麼時候輪到他罵自己了?

  這被一個小娃子當眾指著鼻子罵,還不能站出來,氣得渾身哆嗦。

  手指頭指著蘇白直抖:「你…你…」

  「我什麼我,這麼說是大伯娘你做的?」

  蘇白小胸脯一挺,直視錢氏。

  頓時,咽得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覺得臉上像被無數個巴掌扇過,火辣辣地!

  「你…你個小畜生…少冤枉人!」

  她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拉著聞訊趕來的蘇金鳳,一跺腳走了。

  蘇柳氏看著兒子,小小的身影站在眾人面前。

  不卑不亢,據理力爭,怒指錢氏,把潑來的髒水狠狠潑了回去,眼淚又涌了出來。

  這次是高興,是驕傲,為小小的兒子驕傲!

  她男人蘇大河,也第一次真正挺直了,那常年佝僂的背。

  臉上露出了揚眉吐氣的神情。

  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痛快過!

  里正蘇有田清了清嗓子:

  「都散了吧!蘇大河家的鹽和糖,驗過了,沒問題!以後誰再敢亂嚼舌頭,無事生非,別怪我開祠堂,請家法!」

  他背著手,擺足了官威。

  人群漸漸散去,看向蘇家小攤的眼神已經變了。

  帶著點歉意,還有點佩服。

  「里正爺,謝謝!」

  蘇白對著蘇有田鞠了一躬。

  「這是我應該做的,小娃子,不錯!」

  蘇有田點頭,朝他豎起了大拇指,長煙杆一背,走了。

  「這小娃...將來...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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