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滾?我憑什麼滾?
范慶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被女兒這針一刺,瞬間崩潰!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范秀雲。
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枯瘦的手指指著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你…孽障!滾!給老夫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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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秀雲被他吼得後退一步,懷裡的虎子嚇得哇哇大哭。
但她非但不怕,反而聲音尖利地頂了回來:
「滾?我憑什麼滾?這是我娘家!」
她往前一步,唾沫星子回敬:
「我還等著拿我弟的賞銀呢!您有本事沖禮房那幫狗腿子吼去啊!沖我發什麼瘋?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掃把星就是掃把星!還不讓人說了?!」
「我娘當年就是被你氣死的!錢都給你敗光了!我嫁妝都貼進去了...」
「住口!」
管家老范聞聲衝出來,急得直跺腳:
「大小姐!求您了!少說兩句吧!老爺他…」
「我偏要說!」范秀雲積壓的怨氣徹底爆發:
「考了三十多年!花了家裡多少錢?我娘當年是怎麼死的?不就是被你一次次落第氣病的?!現在好了!勇兒好不容易掙點軍功錢,你還想拿去填你那沒指望的狀元窟窿?!做夢!那錢有我一份!今天不把銀子分了,我就不走了!」
她抱著哭嚎的虎子,一屁股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擺出一副撒潑打滾的架勢。
「不分錢,我就住這兒了!」
孫有財也適時地冒出來,搓著手,皮笑肉不笑:
「岳父大人消消氣,秀雲也是著急上火…」
「您看,虎子也受了驚嚇,總要買點好東西壓壓驚不是?勇弟的賞銀…是不是先拿出來應應急?」
眼神里全是算計。
「那是你弟用命換的,你也敢惦記?你、你們...」
范慶指著他們,手指抖得厲害,眼前陣陣發黑。
「噗——!」
老癲子再也支撐不住了,氣得猛地又噴出一口鮮血!
鮮紅的血點濺在手裡那塊,「丙字七十三號」的考牌上。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爺!」
老范魂飛魄散地撲過去。
蘇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心裡哀嚎:
完球!甲方爸爸氣暈了!這項目還咋整?!
范慶雙目緊閉,面如金紙。
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掃把星」考牌,嘴角的血跡觸目驚心。
「快!抬進去!」
老范的聲音都變了調,急得快哭出來。
范秀雲和孫有財,也被這架勢嚇了一跳。
范秀雲下意識捂住了虎子的眼睛。
看著范慶被抬進去,面面相覷,也不敢再鬧了。
「真…真暈了?」
「別是裝的吧?」
孫有財小聲嘀咕,認為范慶不想分錢在演戲。
書房裡,范慶被安置在榻上,氣息微弱。
老范手忙腳亂地,翻找上次郎中留下的藥丸。
「藥呢?藥放哪兒了?」
蘇白看著范慶灰敗的臉,還有他手裡那塊沾了血的考牌,心裡堵得慌。
這老頭,命比紙薄,心比天高。
親女兒都恨不得把他榨乾,比甲方還狠!
他目光掃過書案上的《天脈神針》。
那天給虎子止血的方法…也許…能試試?總不能幹看著!
他走到書案邊,憑著腦子裡清晰的「印」圖,找到那個標註著「內關」的穴位。
這個穴,他記得圖注寫著:「寧心安神,理氣止痛」。
就它了!
因不懂什麼「氣感」,還是老辦法——按!使勁按!
他伸出兩根小小的手指,對著范慶左手腕的「內關穴」,用盡全身力氣按了下去!
小臉憋得通紅。
一邊按,一邊在心裡默念:
老頭兒,挺住啊!你的狀元夢還沒圓呢!
丙字棚還等著你去征服呢!
你兒子還在邊關呢!別真被氣死了!
你嗝屁了誰給我發工錢?
誰給我肉吃?
他按得手指發麻,額角冒汗,感覺小小的指頭都要斷了。
老范拿著藥丸過來,看到蘇白的動作,愣了一下,但沒阻止。
就在旁邊焦急的等著,看會不會再出奇蹟?
幾息之後。
范慶緊鎖的眉頭,極其輕微地...鬆開了些許!
雖然人沒醒,但原本急促混亂的呼吸,似乎平緩了一絲絲?沒那麼喘了。
老范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白的手指。
「這…這…」
這回,蘇白自己也感覺到,范慶手腕的皮膚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搏動。
順著他按壓的力道,傳遞到他指尖,像微弱的電流。
不是「氣感」,也不是靜電。
更像是一種...生命力的微弱回應?
老頭還有救!
他不敢鬆勁,繼續死死按著。
心裡喊:加油啊甲方爸爸!
又過了一會兒,范慶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
「呃…」
「醒了!老爺醒了!」
老范驚喜交加,差點把藥丸掉地上。
趕緊上前,把藥丸塞進范慶嘴裡,又灌了點溫水。
范慶艱難地吞咽下去,緩緩睜開眼。
眼神依舊渾濁,但不再是那種死寂的空洞。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蘇白那兩根,死死按在手腕上的小小指頭。
「白…白哥兒…」
范慶聲音嘶啞微弱,帶著一絲茫然。
「我…我怎麼了?」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被女兒氣昏前的畫面閃過,目光猛地聚焦在蘇白的手指上。
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煩惡悶痛。
好像…真鬆快了點?
他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比剛才昏倒前,更加熾烈和難以言喻的篤信!
「是…是你…又是你…」
范慶反手一把抓住蘇白的手腕,力氣竟然恢復了幾分:
「別鬆手!再按會兒!」
「神針…神針顯靈了!白哥兒!你是老夫的…福星!救命星啊!」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看向蘇白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依賴和狂熱!
「天不亡我!神針不絕!」
蘇白:「……」
老闆,我只是按個穴位!真不是神仙!
您老這濾鏡有城牆厚吧?!
......
風牛鎮,醉仙樓雅間。
李光宗李秀才,正對著一個穿著素雅青衫、氣質儒雅、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與那日在文會上的模樣判若兩人。
「表弟!您可一定要替為兄出口惡氣啊!」
李光宗給那青衫男子斟滿酒,聲音帶著憋屈和恨意:
「那范癲子!還有他那個小怪物伴讀!簡直欺人太甚!您是沒看見,那小崽子牙尖嘴利,歪理邪說一套一套!連『民可使由之』的斷句都敢胡改!偏偏…偏偏還唬住了那幾個老古董!為兄這張臉…在風牛鎮算是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