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像…因禍得福了?


  這策論…雖然字跡狂放不羈,但觀點之犀利,邏輯之清晰,情感之澎湃…

  跟換了個人似的!

  遠超之前那些空洞的「高論」!

  特別是那句「倉廩實而知榮辱,民富則國力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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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直振聾發聵!

  把「富民」和「強國」的關係點透了!金句啊!

  瘸腿老闆…好像…因禍得福了?

  這針扎得值?

  ......

  蘇家灣,蘇柳氏忙得腳不沾地。

  按兒子的主意,新進的綠豆湯用井水湃得冰涼,裝在洗刷乾淨的竹筒里,一文錢一筒。

  「透心涼!解暑氣咧!」賣得極好!

  新添的小玩意兒——紅頭繩、木梳、頂針、挖耳勺,也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

  「柳嫂子,紅頭繩咋賣?」

  「給我個頂針!」

  銅錢叮叮噹噹落入小布包的聲音,讓蘇柳氏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他爹,收錢!」

  角落裡的陰影里,錢氏那雙刻薄的眼睛,死死盯著這熱鬧的小攤。

  看著蘇柳氏數錢時那滿足的笑臉,看著蘇老二那挺直的腰板。

  她心裡的妒火和邪念,像野草一樣瘋長!

  「憑啥!憑啥她家能翻身?!」

  「哼!得意個什麼勁兒!」

  狠狠啐了一口,三角眼一翻,惡毒的目光轉向自家院子,計上心頭。

  她扭身回家,「哐當」一聲踹開房門。

  見蘇金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流著口水做美夢,吧唧著嘴:

  「肉…肉包子…」

  「睡!睡!就知道睡!」

  氣不打一處來的錢氏,猛的一把掀開薄被!

  「給老娘起來!」

  尖利的指甲,戳在蘇金貴肥厚的胳膊上:

  「看看那病秧子!傍上范癲子,吃香的喝辣的!連他爹娘都抖起來了!你呢?廢物點心!整天就知道吃睡!童生試只有幾個月了?書呢?書背了嗎?!」

  蘇金貴被戳醒,揉著惺忪睡眼,不耐煩地嘟囔:

  「背什麼背…煩死了…那破書有啥用…又不能當肉吃…」

  「吃!就知道吃!」

  錢氏氣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發出清脆的「啪」聲!

  「考不上童生!你這輩子就是個泥腿子!連蘇白那小病秧子,都能騎你頭上拉屎!起來!給老娘背書!今天背不完《三字經》,晚飯就別吃了!」

  她像拖死狗一樣,把胖墩墩的蘇金貴拖下炕,按在破桌上。

  把一本翻得卷了邊、沾著油漬的《三字經》,摔在他面前。

  蘇金貴看著滿紙的「人之初,性本善」,只覺得頭大如斗,像看天書。

  「人…人…人啥來著?」

  他抓耳撓腮,坐立不安,屁股上像長了釘子。

  沒念兩句,就開始走神,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吧嗒」滴在書本上。

  錢氏抄起牆角的笤帚疙瘩,劈頭蓋臉就打下去:

  「廢物!書都讓你醃入味了!看你還敢走神!背!給老娘背!背不會!老娘打斷你的腿!」

  蘇金貴被打得嗷嗷直叫,哭爹喊娘:

  「娘!別打了!我背!我背還不行嗎!嗚嗚…」

  悽慘的哭嚎聲和錢氏尖利的咒罵聲,在小小的蘇家灣上空迴蕩。

  「造孽啊…」

  「又開始拿兒子出氣了…」

  卻也成了蘇家小攤前,紅火生意里最刺耳的伴奏。

  錢氏見蘇金貴抽抽噎噎地開始念。

  這才整了整衣襟,收拾了下形象出門了。

  臉上又掛上那副綿里藏針的假笑。

  ......

  范慶還在忘我地奮筆疾書。

  瘸腿架在一邊,疼得他齜牙咧嘴也不停筆。

  寫完最後一句擲地有聲的結語:

  「…民富則國恆強!此乃萬世不易之至理!」

  筆一扔,長舒一口氣!

  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暢快淋漓!

  「痛快!」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誰?!」

  范慶被打斷,極其不爽。

  「不知道老夫在閉關嗎?!」

  「爹,是我,秀雲。」

  范秀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點小心翼翼:

  「那個…鎮上的李秀才…派人送了帖子來…」

  「李光宗?他又想幹什麼?!」

  范慶眉頭擰成疙瘩。

  「說是…鄰縣來了位舉人老爺,叫陳墨陳靜之的,遊學至此…仰慕爹您的…嗯…才名(范秀雲翻了個白眼),想邀您…明日午時,在鎮上的『文淵閣』茶樓…以文會友…切磋交流…」

  范秀雲的聲音越說越低。

  舉人?陳墨?切磋交流?

  范慶愣了一下。

  李光宗那廝,剛被自己師徒打臉,會這麼好心引薦舉人來『交流』?

  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是搬了救兵來找場子的!

  一股邪火瞬間衝上范慶頭頂!

  「好哇!真當我范慶是軟柿子?!」

  剛在縣衙禮房受了氣,在家裡又被女兒氣吐血,腿還被扎瘸了!

  哼!現在連阿貓阿狗都想踩老夫一腳?!

  「交流?!呸!」

  范慶猛地一拍書案,「砰!」一聲!震得剛寫好的策論草稿都跳了起來:

  「告訴他!老夫應了!明日午時!文淵閣!讓他洗乾淨脖子…哦不!洗乾淨耳朵等著!老夫要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經世文章!還有那個陳舉人!老夫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他瘸著腿,掙扎著站起來,疼得直抽冷氣:

  「白哥兒!過來!給為師…再按按那個『足三里』!用點力!老夫…老夫明日要精神抖擻!大殺四方!」

  「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都殺個片甲不留!」

  蘇白看著范慶,還在微微顫抖的瘸腿。

  及他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癲狂戰意,咽了口唾沫。

  老闆…你這狀態…明天真能「大殺四方」?

  別是去「丟人現眼」吧?

  瘸著腿去斗舉人?這畫面太美不敢看!

  他硬著頭皮走過去,伸出兩根小小的手指。

  對著「足三里」再次…狠狠按了下去!

  心說:甲方爸爸要求,硬著頭皮也得干!

  「嗷——!!!」

  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慘嚎,又一次響徹范家大院!

  書房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紅。

  ......

  風牛鎮「文淵閣」茶樓。

  最高雅的「聽松」雅間裡。

  李光宗正對著那位青衫舉人陳墨,點頭哈腰。

  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去,一臉諂媚:

  「表弟,您看,帖子已經送去了。那范癲子…果然受不得激,一口就應下了!明日…就看您的了!定要讓他師徒二人,在風牛鎮徹底臭了名聲!顏面掃地!」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范慶和蘇白被羞辱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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