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開盤了開盤了,賭范癲子能撐多久!
陳墨端著一杯香茗,輕輕吹拂著茶沫,神色淡。
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今日在鎮上略作打聽,關於范癲子和那個小伴讀的,「奇聞異事」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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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目不忘?神針止血?歪理邪說駁倒秀才?還有那癲狂的性子…
有趣。著實有趣。明日正好驗驗成色。
「光宗表兄放心。」
陳墨抿了一口茶,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明日之會,非為爭強鬥狠。吾當以堂堂正正之學,會一會這位…風牛奇人。若其真有真才實學,點撥一二,亦是美事。若只是裝神弄鬼,欺世盜名…」
他放下茶杯,眼神微冷:「那便替風牛鎮的文風,正一正視聽。讓他知道,舉人不是白考的!」
李光宗連忙附和:「表弟高義!高義!為兄明日定當為您搖旗吶喊!」
陳墨望向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目光悠遠。
范慶…蘇白…明日文淵閣,希望你們…
不要讓本舉人太過失望才好。
否則,就太無趣了。
......
次日,范慶幾乎是掛在老范身上,被半拖半拽地「挪」進文淵閣。
那條被蘇白扎過的「足三里」腿,依舊酸麻脹痛,使不上力。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疼得他齜牙咧嘴,額角冷汗涔涔
可他那雙眼睛,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老夫來了!」
他盯著二樓那間,掛著「聽松」牌子的雅間。
仿佛那不是茶室,而是他必須攻克的堡壘。
「先生…您…您慢點…」
蘇白累得小臉通紅,在後面使勁托著他另一條胳膊。
感覺自己在拖一頭倔驢上刑場。
「慢什麼慢!」
范慶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老夫…就是爬…也要爬上去!不能讓那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小瞧了!」
他倔強地昂著頭。
茶樓大堂里,早已坐了不少聞訊趕來,看熱鬧的讀書人和閒漢。
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看到范慶這副,「瘸腿鬥士」的狼狽模樣,頓時鬨笑聲、竊竊私語聲四起。
「快看!范癲子真來了!還瘸著腿!」
「嘖嘖,這架勢…是來打架還是來鬥文?」
「帶著那小怪物?有好戲看嘍!」
「開盤了開盤了,賭范癲子能撐多久!」
「李秀才請來的可是鄰縣陳舉人!正經的舉人老爺!范癲子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掃把星配瘸腿癲子!絕了!哈哈!」
「丙字棚的掃把星,能寫出啥好文章?」
......
范慶臉色鐵青,充耳不聞。
抓著蘇白和老范的手更加用力,指甲都快摳進肉里。
他梗著脖子,一步一挪。
艱難地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樓梯。
「咚!咚!」
每一步都像在跟命運較勁。也像踩在嘲笑他的人臉上。
蘇白內心:老闆,你這哪是去鬥文,簡直是去獻祭,用生命在赴約啊!
好容易挪到「聽松」雅間門口。門敞開著。
裡面布置得頗為雅致,檀木桌椅,牆上掛著字畫,熏著淡淡的檀香。
跟范慶那一身狼狽格格不入。
主位上,端坐著那位青衫舉人陳墨。
他約莫三十出頭,麵皮白淨,三縷短須,氣質儒雅。
只是眼神平靜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身後侍立著一個小書童,目不斜視。
李光宗則像個跳樑小丑,坐在下首。
看到范慶這副模樣進來,臉上立刻堆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得意:
「喲!范兄!您老可算來了!腿腳不便還勞您大駕,真是過意不去啊!」
他故意把「腿腳不便」四個字,咬得極重。
「快給范先生搬個軟墊!別硌著傷腿!」
語氣滿是幸災樂禍。
范慶沒理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像釘子一樣釘在陳墨身上。
喘著粗氣,聲音嘶啞:「陳…陳舉人?」
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陳墨微微頷首,姿態從容,伸手虛引:
「范先生請坐。久聞先生治學勤勉,見解獨到,今日冒昧相邀,還請不吝賜教。」
話說得客氣,但那眼神,分明是在打量一件稀奇古怪的物件。
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失望?就這?
老范和蘇白費力地把范慶,攙扶到陳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范慶那條瘸腿只能僵直地伸著,姿勢彆扭又狼狽。
活像一尊歪倒扶不起來的泥菩薩。
李光宗立刻湊到陳墨身邊,添油加醋地低語了幾句。
無非是范慶如何癲狂,如何歪理邪說,那小伴讀又如何妖孽云云。
陳墨聽著,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更深了些。
看范慶和蘇白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玩味。
「范先生,」
陳墨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光宗兄言及,先生於『富民』之道,頗有驚世駭俗之論。在下不才,願聞其詳。不知先生以為,富民之要,首在何處?」
來了!開門見山,直指要害。
范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腿上的劇痛和翻騰的氣血。
他想起昨日在絕望和疼痛中,寫下的那篇狂草策論。
想起那些憋了三十多年,終於噴薄而出的激憤與渴望!
一股氣兒直衝腦門!
「富民之要?」
范慶猛地抬起頭,聲音激動而高亢:
「首在除害!除貪官污吏之害!除豪強兼併之害!除兵痞擾民之害!三害不除,民脂民膏盡入豺狼之口!何談富民?!何談強國?!」
他語速極快,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懣:
「官倉鼠碩而民釜生塵!豪強阡陌連雲而貧者無立錐!此乃國之大癰!不剜此癰,敷以膏藥,皆是隔靴搔癢,自欺欺人!」
他越說越激動,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檀木桌面上。
那條瘸腿也因激動,而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雖疼得他嘴角猛一抽,但氣勢絲毫不減!
「朝廷年年下旨勸農桑、減賦稅,然政令不出府衙,實惠不及小民!為何?!皆因三害盤踞,層層盤剝,中飽私囊!此等害蟲不除,縱有良策千萬,亦是鏡花水月!」
范慶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越說越激動!
陳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的訝異再也藏不住。
這范癲子…癲則癲矣,但這番話。
犀利直白,句句見血,直指時弊核心!
那份噴薄而出的激憤,和對底層疾苦的洞察,絕非紙上談兵!
絕非尋常腐儒能有!
這與他預想中只會掉書袋、發狂言的「癲子」形象,相去甚遠!
李光宗也被范慶,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所震憾。
臉色有些發白,隨即強撐著嗤笑道:
「范兄此言,未免偏激!危言聳聽!朝廷自有法度!豈容你如此污衊?除害?談何容易!空言大話,誰不會說?」
他試圖用「空言」二字,打壓范慶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