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老朱的凝視(2/2更)


  第117章 老朱的凝視(2/2更)

  夕陽西墜。

  暮色沉沉,秋風帶著冰冷呼嘯而過。

  秦淮河邊。

  衛博士在許家外來回渡步,秋風冰冷,他卻急的滿頭大汗。

  

  他已經來了小半個時辰了。

  董桂花告訴他,許克生去送了一撥客人,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衛博士起初以為許克生臨時有事,沒想到眼看著太陽要落山了,許克生還沒有來。

  門口放的禮物,是他幫著搬進去的。

  邱少達他們剛才來了,等了片刻又走了。

  他們本來約了許克生一起吃飯,然後去魁星閣燒香。

  許克生卻一直沒有去。

  邱少達等了片刻,在同學的催促下也走了。

  衛博士心裡終於確定,老師遇到麻煩了。

  老師是守時的君子,不會爽約的。

  可是,自己就是一個不入流的獸醫博士,該去找誰求助?

  衙門都下值了,即便去找,態度好就是敷衍,不好就是一頓臭罵,沒人會在乎一個生員的去向。

  他將認識的人梳理了一遍,卻沒有可用之人。

  他突然想到許克生常提起的戴院判,此人醫術高明,為人正直。

  衛博士當即決定,去找戴院判試試!

  ~

  董桂花一樣焦躁。

  憑直覺,許克生必定出事了。

  可是她一個女人家,出門都不知道找誰,父兄又不在身邊。

  她在院子裡焦躁地來回走,阿黃都被她繞暈了。

  終於,她忍不住走到門口說道:「衛博士,二郎肯定是出事了!往常他出門都要告訴奴家去哪裡。這次卻突然沒了動靜。」

  衛博士微微頷首,「董小娘子,在下現在就去找人。」

  「去找誰?」

  「在下先去找謝十二公子,詢問他知道嗎。如果他不知道,就去找太醫院的戴院判。在下知道院判的家,只是要借你家驢子一用。」

  「牽去吧,快去!」董桂花連聲催促。

  ~

  路上空蕩蕩的。

  除了秋風捲起的落葉,已經看不到行人,偶爾有巡邏的兵馬司的士兵路過。

  衛博士催著驢子,一路跑的飛快。

  他先去了永平侯府。

  這個時候門房已經沒了訪客,只有衛博士一個人。

  門子一開始是不願意通稟的,一個不入流的醫學博士竟然求見侯府的公子?

  誰給你的大臉?

  直到衛博士送上一個厚厚的紅包,陪著笑說道:「請轉告公子,是和許相公有關的。」

  門子摸摸紅包,心裡很滿意,這是個懂事的。

  「好吧,看你著急的樣子,咱心善,去給你說一聲,見不見可要看公子的心情了。」

  看著門子的身影,衛博士再次慶幸自己重新回了太僕寺。

  雖然「獸醫博士」不入流,但好歹是官。

  如果還是庶民,今天門子一定將自己打出去。

  2

  半晌,門子回來了。

  衛博士急忙迎上前問道:「十二公子怎麼說?」

  門子只說了一句:「候著吧!」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門房裡十分靜謐,門子在裡面打著盹。

  衛博士急的滿頭大汗,汗水匯聚,又流進脖子。

  時間流逝,離進考場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衛博士在屋裡急的團團打轉。

  就當他要再次給門子塞紅包的時候,謝十二姍姍來遲。

  謝十二看了一眼門房,都不用找人了,只有一個焦躁的中年男子,衣服陳舊邋遢。

  「老衛?!」

  謝十二有些驚訝。

  凡事玩賽馬的紈絝對京城的知名獸醫都了如指掌,其中就有太僕寺的衛士方。

  「在下太僕寺獸醫博士衛士方給公子請安!」

  在謝十二的記憶里,衛士方只是太僕寺的獸醫。

  謝十二拱手笑道:「老衛高升了!也不早說給你慶賀一番!恭喜高升,改日一定送上薄禮!」

  謝十二禮節給的十足。

  有水平的獸醫都值得籠絡,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治病的時候才會下力氣。

  「謝公子!在下惶恐。」

  衛士方忍著焦慮,拱手客氣道。

  謝十二見他焦躁不安,似乎有要事,便不再客套,直接問道:「你是許相公派來的?」

  「稟十二公子,許相公送您走之後就一直沒有回家,所以在下來詢問,公子是否知道他去了哪裡?」

  衛士方一口氣說出了問題。

  謝十二吃了一驚,許克生失蹤了?

  他不動聲色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去找許相公是給診金的。他沒有和我一起走,我告辭之後也不知道他後續去了哪裡。」

  衛博士當即拱手道謝:「多謝十二公子告知,在下告辭!」

  他相信謝十二的話,來之前他就推斷老師的失蹤與謝府無關。

  衛博士匆忙出了謝府,他還要去找戴院判求助。

  ~

  謝十二拔腳去了書房。

  一個生員在即將進科場的傍晚失蹤了,這件事很快會發酵的,等鄉試結束會傳遍京城。

  偏偏自己還卷了進去!

  許克生的失蹤太蹊蹺了,在送自己離開後人就不見了!

  這種巧合讓謝十二不寒而慄!

  不會是有人要做局,坑害永平侯府吧?

  他不知道許克生是太子的醫生,但是憑直覺,他認為這事不簡單。

  這件事必須告訴父親,家裡要早做準備!

  謝十二進了書房。

  永平侯正在和府里的清客閒談。

  清客們紛紛起身施禮:「見過五公子!」

  謝十二拱手還禮後,講述了剛才的遭遇。

  清客們的想法和他一樣,會不會是有人在算計侯府?

  永平侯的臉色變得凝重,立刻追問道:「那個生員叫什麼名字?」

  「父親,他叫許克生。」

  「你請他治過戰馬?醫術如何?」

  「很厲害!一語中的!」謝十二挑起大拇指。

  「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晚的事情不許和任何人談起!」

  「父親?這其中難道————」謝十二看著父親凝重的神情,嚇了一跳。

  「父親,難道兒子給家裡招禍了?」

  「別擔心,不是沖咱們家來的。」永平侯擺擺手,坦然道,「聽話!記住守口如瓶就是了!」

  謝十二急忙點頭道:「兒子一定將這件事徹底爛在肚子裡。」

  看著兒子走遠了,永平侯遽然起身:「來人,更衣!我要進宮面聖!」

  兒子不知道許克生是誰,可是他知道啊!

  他進宮探望太子見過許克生幾面,那是太子最重要的醫生。

  只是陛下、太子都一再叮囑,不許在外泄露許克生的身份,他無法和兒子細說。

  但是。

  太子的醫生失蹤了!

  這是天大的事情!

  必須第一時間去稟報陛下!

  也順帶洗脫兒子的嫌疑。

  永平侯出了侯府便打馬狂奔,直奔東華門。

  馬蹄聲急驟,擊碎了暮色的靜謐。

  ~

  出了永平侯府,衛博士騎上驢子再次出發。

  快要宵禁了,必須在此之前找到戴院判。

  不然自己行動不便,就沒人去救老師了。

  他先就近去了太醫院。

  戴院判不在!

  衛博士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催驢一路向北,戴院判的家在雞鳴寺附近。

  一炷香後,衛博士在一個院子前勒住了驢子。

  一人一驢都大汗淋漓,口鼻喘著粗氣。

  衛博士跳了下去,在地上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就沖向門前。

  大門緊閉,衛博士上前猛拍:「院判!院判!」

  門後傳來一陣狗的叫聲。

  院裡傳來不慌不忙的聲音:「來了!」

  是戴院判的聲音!

  衛博士心裡一松,找到人了!

  兩腿酸軟,差點一屁股坐下,事情終於有了一點希望!

  戴院判已經習慣了病人家屬的砸門,上前打開了門,溫和地問道:「病人是什麼問題?」

  衛博士一把抓住了他,快速地說道:「院判,許啟明失蹤了!」

  戴思恭猶如一盆冷水澆在頭上,反手抓住了他:「你,你說什麼?他今夜不是要進考場嗎?」

  「他突然就不見了!」衛博士跌足叫道,「考籃、印卷、卷票什麼的都丟在了家裡。」

  戴思恭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鬆開了衛博士,他沉聲詢問道:「你怎麼稱呼?」

  「在下太僕寺獸醫博士衛士方。」

  「哦,啟明和老夫提起過你,你————算是他的記名弟子。」

  「呃————是,是的,院判。」衛博士連連點頭,眼圈都紅了。

  原來老師已經當我是他的弟子了!

  戴院判見他神情惶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別急,這是京城,治安一直很好。也許中間有誤會。你將了解的和老夫細說。」

  衛博士受他的影響,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他將自己去了許家之後了解到的,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院判,就是這樣。在下去了路口、附近都找了,沒有見到人!」

  戴院判又問道:「會不會和同學吃飯去了?今晚要進科場,考生有考前聚餐的習慣。」

  衛博士搖搖頭:「和他最要好的兩個同學都來找他了,沒見過他人。」

  戴院判的神情凝重了。

  許克生可是被綁架過一次的,難道那群惡魔又回來了?

  「老夫現在入宮,去稟報陛下和太子殿下。」

  衛博士連連點頭:「那您老快去吧。」

  一個生員考前突然失蹤,值得去稟報陛下!

  戴院判回去換了常服,和家人交代幾句就匆忙出門了。

  僕人已經備好了驢,衛博士上前和僕人一起將戴院判攙扶上驢。

  戴院判坐穩了之後,安慰道:「衛博士,啟明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是,有您老在,在下不擔心。」衛博士急忙回道。

  戴院判催動毛驢跑了起來,然後猛抽一鞭子。

  看著猛跑起來的驢子,幾個呼吸就跑沒了身影,衛博士感到了戴院判的焦慮與恐懼。

  衛博士深吸一口氣,也重新上驢。

  顧不上宵禁了,再去找人救老師。

  這次就去找————

  錦衣衛的董百戶!

  ~

  咸陽宮。

  寢殿燈火通明。

  朱標晚上沒有朝政要處理,用過晚膳後就斜靠在軟枕上休息。

  呂氏坐在一旁,輕聲慢語地陪著他說話。

  這次她帶了太子的幾個女兒,還帶了兩個小兒子,七歲的朱允,還在褓中的朱允熙。

  自從朱標病重,他還是第一次見最小的兩個兒子,開心地逗弄了片刻。

  朱允炆、朱允通兩個人也在一旁伺候。

  太子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寢殿裡其樂融融。

  朱允熥看到書架上單壓了一張紙,上面羅列了不少金額。

  他隨手拿起來掃了一眼:「父王,這是您的潤筆?才給十貫錢?」

  朱標糾正道:「那是許克生的一部分潤筆費。」

  「熥兒,十貫錢可不是小錢!一個力夫三年的工錢也不到十貫呢。」

  呂氏捧著茶杯附和道:「是不少了。」

  朱標笑道:「許生這個財迷,看到這麼多錢肯定美壞了。」

  內官進來請示道:「殿下,值班的御醫請示,今晚是否再次針灸?」

  朱標擺擺手道:「不用了,本宮好多了。」

  「夫君?」呂氏關切道,「又哪裡不舒服了。」

  朱標見瞞不過了,只好實話實說:「下午心跳有些急了,戴院判針灸了一次。」

  「又心悸了?」呂氏急忙問道,「怎麼不用膏藥?」

  「膏藥用完了。」朱標一攤手,「不太舒服我就用,結果用的太快,九張全用光了。」

  「那就繼續做呀!」呂氏疑惑道,「不是有方子嗎?」

  朱標搖搖頭:「不是那樣的。膏藥的方子在用了九帖後要調整的。」

  呂氏催促道:「夫君,派車去接許生進宮吧?讓他把脈,今晚開了方子,連夜將膏藥做出來!」

  朱標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他今晚進考場,咱不打擾他考試。我沒事的,院判針灸之後已經沒事了。」

  呂氏嘟著小嘴,哀求道:「夫君,就開個藥方,之後就放他去考試。」

  朱標搖搖頭,再次拒絕了:「你不懂!考試這種事最好一門心思去應考,中間別有其他事摻合進來。不然影響心境的。」

  呂氏見他心意已決,只好作罷:「夫君總是只為別人考慮。」

  呂氏的眼圈有些紅了。

  朱標握著她的手,笑道:「有院使、院判在呢,何況許生都說了,我沒事了。孩子都在呢,堅強一些i

  」

  呂氏無奈,只好作罷。

  朱標示意宮女,給呂氏奉上一杯茶。

  呂氏端起茶杯,慢慢品茶平復心情。

  ~

  朱標身邊的大太監張華來了。

  「殿下,您今天批閱的奏疏全都送去了謹身殿。」

  朱標微微頷首:「善!」

  張華斯斯艾艾,似乎有事要說:「殿下,老奴剛才在謹身殿看到了永平侯。」

  朱標擺擺手:「隨他去吧。」

  呂氏有些好奇,張華似乎有事要說。

  但是她不能問,後宮不許干政的,於是沖朱允炆使了個眼色。

  朱允炆咳嗽一聲,硬著頭皮問道:「都這麼晚了,永平侯怎麼還進宮打擾皇爺爺?」

  張華回道:「老奴————老奴聽他說————說————」

  朱標察覺了不對,坐直了身子,「說什麼?」

  「老奴隱約聽他說,許相公失蹤了!」

  噹啷!

  呂氏的杯子掉落,茶水灑在她的裙擺上,茶杯掉落在地摔成幾瓣。

  呂氏驚恐地看著太子。

  天塌了!

  「夫君————這————這可怎麼辦?」

  她在乎的不是許克生的生死,而是因為他關係到了太子的生死!

  膏藥還等他開方子呢,人怎麼不見了?!

  朱標握著她的手,又問道:「張華,為何是永平侯來稟報?」

  「老奴已經出了謹身殿,後續就不知道了。」

  「炆兒,你去謹身殿,去請教皇爺爺許生是否真的出事了?」

  朱允快步出去了。

  朱標則掀開被子下了地,他基本上已經信了。

  張華如果沒聽清楚,是不敢亂學話的。

  許克生失蹤可不是小事,他今晚要忙碌一陣子了。

  呂氏攙扶他起來,張羅著給他換上長衫。

  朱標拍拍呂氏的手:「你帶孩子們回去吧。」

  呂氏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膩在太子身邊不願走。

  朱標低聲道:「你們先回去,有消息了我就派人告訴你的。」

  呂氏知道咸陽宮馬上就要人來人往,忙碌起來了,只好帶著孩子們告辭。

  但是她留下了朱充熥:「你和你二哥都注意點,提醒你父王注意休息,不要累著。」

  ~

  外面再次有人通稟:「殿下,戴院判求見。」

  ???

  朱標有些疑惑,今晚不是他值班,怎麼又來了?

  「宣!」

  朱標示意呂氏等女眷暫時去珠簾後躲避。

  戴思恭匆忙進來,拱手施禮。

  「老臣恭請太子殿下安。」

  「院判,何事入宮?」

  「殿下,許克生————可能失蹤了。」

  這是第二次聽到許克生失蹤,朱標急忙問道:「院判是如何知道的。」

  戴思恭躬身回道:「是許生的一個記名弟子找到了老臣家裡,他叫衛士方,是太僕寺的獸醫博士,他將衛博士講述的說了一遍。

  朱標終於明白,為何永平侯突然進宮,那既是報信,也是撇清關係。

  珠簾後,呂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許克生真的失蹤了!

  膏藥沒著落了!

  太子的後續治療又該怎麼辦?

  ~

  戴院判在公房奮筆疾書,將知道的經過寫了下來。

  朱元璋帶著朱允炆來了。

  朱標急忙帶著眾人出寢殿迎接。

  朱元璋安慰道:「標兒不用擔心,許生應該是和同學去吃飯、拜魁星了。這是考生的習俗,說不定現在就已經回家了。」

  朱標苦笑道:「父皇,他的同學沒見過他。」

  「標兒,你怎麼知道的?」朱元璋十分意外。

  「戴院判剛才來了。」

  恰好戴院判將經過寫好了,進來呈送。

  朱元璋接過去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事態的嚴重,當即沉聲道:「傳旨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命他立刻去找人!」

  「將院判寫的這份情況說明帶給他。」

  外面傳來鐘鼓的聲音。

  開始宵禁了。

  戴院判有些焦躁,許克生失蹤是在宵禁之前,挾持他的人有可能已經出城了O

  朱標吩咐道:「院判且去休息,消息很快就會來的。」

  戴院判退了出去,徑直回了公房。

  呂氏留下朱充炆兄弟,帶著其他幾個孩子走了。

  朱標才低聲道:「父皇,不會是王大錘」的餘孽吧?」

  朱元璋神色凝重:「不好說!先等蔣瓛的消息吧。」

  ~

  宵禁的鐘聲尚未停歇,衛士方費盡周折,終於在外城的一個酒館找到了董百戶。

  兩人之前在許克生家裡遇到過,有幾面之緣。

  後來給陳同知治馬,後續的操作也是衛博士去的,兩人關係算是很熟了。

  當董百戶聽到衛博士的話,心就吊了起來,許克生做事一板一眼,絕不會不告而別。

  他敏銳地察覺,許克生肯定失蹤了。

  董百戶思索再三,回道:「衛博士,已經宵禁了,我先送你回家,之後我去找。我有錦衣衛的腰牌,不擔心宵禁。」

  「百戶,打算怎麼去找?」

  「暫時我也不知道,我要去他家附近找一找,看看有線索嗎。」

  「在下陪你去!」衛博士道,「我不怕宵禁。」

  見衛博士堅持,董百戶叫上十幾個手下,「那咱們走吧。」

  董百戶又叮囑道:「衛博士,巡邏的士兵如果問起就說和我一起的,其他的由我來應付。」

  衛博士急忙點頭答應。

  眾人催動牲口直奔鎮淮橋。

  董桂花聞聲出來詢問:「找到許相公了?」

  衛博士安慰道:「可能是和同學拜魁星去了,不要擔心,你早點安置吧。」

  董桂花失望地回了家,掩上門,無力地靠在門板上,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落。

  二郎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然衛博士不會將董百戶叫來,還帶了那麼多的番子。

  阿黃湊了過來,大腦袋湊了過來,嗯嗯幾聲給了她一點安慰。

  ~

  董百戶他們將牲口拴好,然後一字排開,從大門開始向路口一路尋找過去。

  大家拿著樹枝四處撥弄,一直到了路口。

  一路上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天已經黑了下來,一輪圓月升上天空。

  衛博士看著路口:「老師必然將十二公子送到這裡,這裡極有可能是老師失蹤的地方。」

  董百戶點頭贊同,吩咐手下道:「大家都散開,在這個路口仔細尋找!」

  眾人在路口散開,俯身垂首,四處尋找線索。

  「百戶,老師會不會被上次那幫匪徒劫走的?」

  「博士,這個真不好說。」

  「你沒看案卷嗎?老師怎麼說都死光了?」

  「我只能看到王三貴的卷宗,許兄被綁架的卷宗封存了,我沒有查看的權限。」

  「封存了?為何?」

  衛士方有些奇怪,一個普通的綁架案罷了。

  「也許牽涉了什麼秘密,或者牽涉了大人物。」董百戶猜測道。

  董百戶到了水溝旁邊,感覺樹枝撥到了什麼東西。

  他以為是石塊,但還是低頭看了一眼。

  竟然是一個白色的瓷瓶,在月光下泛著一點光。

  他伸手拿了出來。

  打開瓶塞,一股藥的清香噴涌而出。

  衛博士看他有收穫,急忙湊過來。

  看到瓷瓶他的臉色變了,失聲叫道:「這是老師裝藥的瓷瓶。」

  兩人正說著話,一頓狂暴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兩人站直了身子,董百戶疑惑道:「二十多匹戰馬!今晚這是怎麼了?」

  ~

  馬隊轉瞬即至,在路口緩緩勒住了。

  火把通明,中間簇擁著幾個漢子。

  衛博士看到為首的是一個健壯的黑臉中年漢子。

  月光朦朧,看不清補子,但是他看到了漢子身後的陳同知,為首的是錦衣衛指揮使蔣!

  董百戶沒想到衙門的上官都來了,急忙收起瓷瓶,上前拱手施禮:「末將上左千戶所後百戶所百戶董金柱拜見指揮使!」

  蔣問道:「董百戶,你們在此幹什麼?」

  「稟指揮使,末將的好友應天府的廩膳生許克生失蹤了,末將前來查找線索」

  蔣沒想到手下已經捷足先登了,立刻跳下馬,走了過去。

  「查到什麼了?」

  董百戶拿出瓷瓶,雙手奉上:「指揮使,末將只在路邊的水溝找到了這個瓷瓶。據許生的弟子辨認,正是許生珍貴之物。」

  蔣很滿意。

  出門就有收穫!

  至少陛下、太子那初步有個交代了。

  他伸手接了過去,對著月光看了一眼,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便收了起來。

  「本官奉旨來查辦這個案子,你細說前後的經過。」

  !!!

  奉旨?!

  董百戶吃了一驚,一個生員丟失,竟然驚動了陛下?

  還讓錦衣衛的老大親自負責?

  許相公到底幹了什麼?

  董百戶將衛醫官拉過來:「指揮使,他是太僕寺的獸醫博士,也是他來報的案子。」

  「好,那就他來講。」蔣微微頷首。

  等衛士方將知道的全部說了一個遍,蔣沉思片刻後,開始下達命令,無非京城大索。

  同知、指揮簽事紛紛領命而去。

  蔣看著小小的百戶,吩咐道:「你和衛博士便宜行事吧,在城裡可能的地方都去轉轉。」

  ~

  一更鼓響,外面傳來消息:「陛下、太子殿下,錦衣衛指揮使蔣求見。」

  「宣!」朱元璋立刻喝道。

  蔣快步進了咸陽宮,被帶進了寢殿,上前給朱元璋、太子施禮。

  朱標直接打斷了他:「說吧,查出了什麼?」

  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稟陛下、太子殿下,在許相公失蹤的附近,找到了這個白色的瓷瓶,裡面只有一顆藥丸。」

  朱元璋吩咐道:「傳戴院判。」

  戴思恭進了寢殿正要施禮,卻被朱標打斷了:「院判,看看蔣瓛手裡的瓷瓶。」

  戴思恭看了一眼瓷瓶,臉色就變得緊張了。

  接過後打開瓶塞,只是嗅了嗅臉色當即大變,他的手顫抖了起來:「陛下,太子殿下,這就是許生說的救他性命的藥。」

  朱元璋和兒子對視一眼,許克生真的被綁架了!

  不然救命的藥不可能掉落。

  蔣瓛又說道:「錦衣衛查詢了皇城、外廓的各城門,暫時沒有發現可疑的車輛出城,更沒有看到和許相公相似容貌的人出城。」

  「錦衣衛也跟蹤了許相公相熟的同學,其中邱少達、彭國忠他們在宵禁前拜了魁星,已經在去考場的路上。」

  「許相公沒有和他們同行。」

  「根據他們的交談,今晚許相公爽約了,一直未露面。」

  朱標追問道:「失蹤的路口,沒有人看見什麼嗎?」

  「稟殿下,當時已經是傍晚,附近沒有人看到。」

  「兵馬司的士兵呢?不是在路口有值守的嗎?」朱元璋跟著問道。

  蔣躬身道:「陛下,當時執勤的士兵偷懶,到不遠處的酒館避風去了。」

  朱標的臉沉了下來:「將這些失職的士兵全部拘押!」

  如果這些士兵忠於職守————

  可惜沒有如果!

  朱元璋淡然道:「去吧,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到!」

  朱元璋的心情很糟糕,兒子的病情剛穩定,在一步一步向好,醫生卻不見了。

  萬一再有反覆,許克生卻不在,標兒豈不是危險了?

  ~

  朱元璋父子相對枯坐。

  「父皇,會不會是王大錘」他們?」

  「標兒,王大錘已經死了。」

  「父皇,也可能是他們的餘孽。」

  「希望不是吧!」朱元璋嘆了口氣。

  見朱標情緒低落,朱元璋將他趕回寢殿,催促他躺在床上休息。

  朱元璋坐在床榻旁,父子兩人商量尋人的策略。

  無非就是多派人手,搜山檢海。

  人手不缺,但是最怕的是許克生已經出了意外。

  「要考試了,不知道許生能趕上嗎?他將這次鄉試看的很重要。」

  「標兒,看錦衣衛的努力吧。

  朱標身體虛弱,漸漸睡了過去。

  朱元璋示意宮人端走燭火,帶著朱允炆兄弟出了寢殿。

  走到大殿,他囑咐兩個孫兒回去休息。

  又命令周雲齊道:「去通知東華門守衛,再有人、有消息來,直接送去謹身殿。」

  ~

  夜漸漸深了。

  貢院火把通明。

  子時已到,貢院大門緩緩敞開,生員們排著長隊入場。

  邱少達皺著眉四處尋找:「彭兄,你看到老許了嗎?」

  彭國忠搖搖頭:「沒看到。」

  邱少達低聲道:「老彭啊,我怎麼心驚肉跳的。」

  彭國忠安慰道:「別胡思亂想,許兄為人正派,又沒有仇家,肯定臨時有急事耽擱片刻。

  「他會來的!入場要一直到凌晨的五更天呢,時間寬裕著呢!」

  邱少達嘆了口氣:「應該是吧!」

  可是許克生今晚爽約了,聚餐沒去,拜魁星也沒去。

  這不是許克生的作派。

  他是個很守時、很講信譽的人。

  邱少達腳步沉重,一步三回頭,渴望一個熟悉的身影氣喘吁吁地跑來。

  直到他進了大門,燈光刺眼,已經看不清來時路。

  可惜。

  許克生一直都沒有出現。

  ~

  還有一個人和邱少達一樣,眼巴巴地盼望著許克生的到來。

  吳老二蜷縮在一個巷口的石狗後面,眼睛銳利地看著官道。

  這是許克生的必經之路。

  遠處的路口星星點點,是打著火把給生員引路的士兵。

  眼看著生員三五成群地經過,吳老二就知道自己想的簡單了。

  以為等許克生過來了,自己跳出來對脖子一棍。

  將人撂倒!

  拖走!

  收工!

  沒想到趕考的生員都是呼朋引伴,最多的二十多號人,罕有一個人獨行,路口還有士兵。

  打暈帶走的計劃行不通了。

  只能改為將人打暈,然後迅速逃走。

  吳老二心中嘆息,對科考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來的。

  顯然,很多傳言都是錯誤的。

  這次吃了沒有文化的虧。

  這裡就在許克生的家附近,剛才還來了一撥錦衣衛在附近尋找什麼。讓吳老二心驚肉跳,差點以為走漏風聲了。

  幸好他們來了一撥人後,最後都走光了。

  巷子深處,一個乞丐在呼呼大睡,鼾聲讓吳老二更加心煩,恨不得一刀子結果他。

  吳老二仔細地看著每一個過去的人。

  這裡是兩條路口的中間,吳老二有把握完美脫身。

  他決定下手重一些,讓許克生躺十天半個月的。

  自家的房子已經賣了;

  妻兒老小都送走了;

  連賣魚雜的挑子都轉讓了。

  今晚做完這一票,天亮就出城,帶著家人直奔松江府。

  晚風吹過。

  落葉打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路上的考生漸漸稀落了。

  吳老二的手腳凍得冰冷。

  他有些焦躁了,許克生人呢?

  幸好早核實過了,許克生今年參加鄉試。

  他安慰自己,人少也好,行動起來更方便。

  ~

  董百戶站住一個路口犯了難。

  許克生能去哪裡?

  他不喜歡去酒樓,不去畫舫,更不去煙花柳巷之地。

  除了府學,好像就是周家莊了。

  肯定有番子去周家莊詢問了。

  自己該去哪裡呢?

  衛博士在一旁問道:「百戶,你說會不會被扔進監牢了?」

  「衛博士,為何這麼想?」

  「老師是生員,不會結下深仇大恨,但他是醫生,說不定得罪過誰。」

  「衛博士,打一頓比扔監獄更解氣吧?」董百戶以己度人,揣測道。

  「在這個時候扔進監獄,等鄉試結束之後放出來,等於毀了他的前程,比打人更毒辣。」

  衛博士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他經常去勛貴家治療牲口,偶爾聽到一些豪門的醃攢事,這種報復就是其中不起眼的一種。

  董百戶沉吟起來,越想越有這種可能。

  「那咱們就去查監牢!」

  董百戶縱身上馬,開始撒出手下:「你們兩個,去上元縣的監牢。」

  「你們兩個,去江寧縣的監牢。」

  「最後在這裡匯合。」

  四名士兵拱手領命,催馬走了。

  「衛博士,咱們去應天府衙的監牢。」

  錦衣衛百戶盤查牢房,應天府監牢的獄卒都很配合,立刻奉上當日的名冊。

  可惜名單上沒有許克生的名字,更沒有私下扔進來的犯人。

  「衛博士,咱們去五城兵馬司的臨時拘押所。」

  依然一無所獲。

  「衛博士,咱們去刑部的監牢。」

  依然沒有線索。

  董百戶、衛博士又回到路口,去上元、江寧兩縣的番子也回來了,都沒有收穫。

  董百戶撓撓頭:「那能去哪裡?」

  衛博士提醒道:「百戶,還有錦衣衛的詔獄沒有查。」

  董百戶搖搖頭:「剛才你也看到了,指揮使帶來了管詔獄的同知、指揮僉事。要是在詔獄——

  」

  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也許,上官暫時還不知道?」

  ~

  錦衣衛詔獄。

  董百戶徑直去了公房。

  值班的百戶聽到來意,爽快地將名冊推了過去:「您自便。」

  董百戶一一翻開,直到最後一頁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許克生」。

  董百戶眼睛發直,翻頁的手直哆嗦:「找到了!」

  衛博士湊過去看了一眼,激動地大叫:「人在哪裡?快放出來?」

  值班百戶湊過去看了一眼,急忙拱手道:「兩位!兩位大爺!別給在下出難題!你們看看是怎麼進來的!」

  董、衛急忙看到最後,兩人對視一眼,目瞪口呆!

  竟然是燕王!

  董百戶喃喃道:「燕王才來京城幾天?許兄怎麼會得罪他?」

  衛博士跌足叫道:「在下知道,都是————」

  值班百戶急忙喝道:「住口!我不想聽!」

  燕王將人扔進詔獄!

  陛下傳旨讓指揮使找人!

  這中間必然有誤會,但是百戶不想知道其中的曲折,一點都不好奇!

  董百戶拍拍衛博士的肩膀:「你去看許兄,我去稟報指揮使!這不是咱們能做主的了!」

  值班百戶鬆了一口氣,感激道:「這才對嘛!」

  「來人,帶這位博士去詔獄探視!有需要儘量滿足!」

  董百戶走之前對值班的百戶拱手道:「給牢房送點酒菜吧,最好有熱乎的湯飯。」

  「好嘞!」百戶爽快地答應了。

  董百戶衝出詔獄,打馬如飛,沖向指揮使衙門。

  ~

  許克生正在牢房裡發呆。

  不知道自己還能進科場嗎?

  衛士方會去找誰幫忙呢?

  外面有人匆忙走來。

  不知是哪位牢頭,許克生沒有理會。

  來人在門前站住了,顫抖地叫了一聲:「老師?」

  許克生抬起頭,愕然地看到了正在掉眼淚的衛士方。

  「衛博士!」

  許克生大吃一驚:「你也被抓進來了?」

  衛士方破涕為笑:「學生沒有,是跟著董百戶找你,找到這裡了。」

  許克生長吁一口氣。

  終於得救了!

  有希望去考試!

  值班的百戶也跟著來了,在外拱手道:「許相公,咱沒有權放您出去。請您多海涵!」

  許克生拱手還禮:「什麼時辰了!」

  「剛到子時。」百戶命人打開牢門。

  衛士方匆忙闖了進去,上下打量許克生,欣慰道:「沒傷就好啊!」

  百戶吩咐手下將豐盛的酒菜送進去,能讓陛下聖旨找人,此子必然不簡單。

  ~

  月華如水。

  蔣正在公房呆坐。

  許克生·————被綁架了!

  夜深了,現在生員開始進場了吧?

  這次鄉試他至少要錯過了!

  是誰綁架了他呢?

  如果是得罪了人,被恐嚇一番,壞了前程,這不算是最壞的結局。

  只要他活著就行!

  如果是「王大錘」他們,許克生的生命就危險了。

  說不定人已經遇害了,屍體不知道靜靜地躺在哪裡,等候被錦衣衛發現。

  蔣裹了裹衣服,今晚格外的冷,從內到外的冷。

  一個值班的番子快步衝來:「指揮使,董金柱百戶求見,說是人找到了。」

  「快傳!」蔣瓛的聲音都變調了。

  ~

  董百戶進屋,剛要拱手施禮,蔣已經快步上前大聲爆喝:「人在哪裡?」

  「在詔獄!」

  「在————」蔣瓛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怎麼在那兒!」

  蔣眼前一黑。

  上博工心終丁確足,師遇劃從。

  老師是守時的君子,不會爽約的。

  可是,自己就是一個不入流的獸醫博士,該去找誰求助?

  衙門都下值了,即便去找,態度好就是敷衍,不好就是一頓臭罵,沒人會在乎一個生員的去向。

  他將認識的人梳理了一遍,卻沒有可用之人。

  他突然想到許克生常提起的戴院判,此人醫術高明,為人正直。

  衛博士當即決定,去找戴院判試試!

  ~

  董桂花一樣焦躁。

  憑直覺,許克生必定出事了。

  可是她一個女人家,出門都不知道找誰,父兄又不在身邊。

  她在院子裡焦躁地來回走,阿黃都被她繞暈了。

  終於,她忍不住走到門口說道:「衛博士,二郎肯定是出事了!往常他出門都要告訴奴家去哪裡。這次卻突然沒了動靜。」

  衛博士微微頷首,」董小娘子,在下現在就去找人。

  「去找誰?」

  「在下先去找謝十二公子,詢問他知道嗎。如果他不知道,就去找太醫院的戴院判。在下知道院判的家,只是要借你家驢子一用。」

  「牽去吧,快去!」董桂花連聲催促。

  ~

  路上空蕩蕩的。

  除了秋風捲起的落葉,已經看不到行人,偶爾有巡邏的兵馬司的士兵路過。

  衛博士催著驢子,一路跑的飛快。

  他先去了永平侯府。

  這個時候門房已經沒了訪客,只有衛博士一個人。

  門子一開始是不願意通稟的,一個不入流的醫學博士竟然求見侯府的公子?

  誰給你的大臉?

  直到衛博士送上一個厚厚的紅包,陪著笑說道:「請轉告公子,是和許相公有關的。」

  門子摸摸紅包,心裡很滿意,這是個懂事的。

  「好吧,看你著急的樣子,咱心善,去給你說一聲,見不見可要看公子的心情了。」

  看著門子的身影,衛博士再次慶幸自己重新回了太僕寺。

  雖然「獸醫博士」不入流,但好歹是官。

  如果還是庶民,今天門子一定將自己打出去。

  ~

  半晌,門子回來了。

  衛博士急忙迎上前問道:「十二公子怎麼說?」

  門子只說了一句:「候著吧!」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門房裡十分靜謐,門子在裡面打著盹。

  衛博士急的滿頭大汗,汗水匯聚,又流進脖子。

  時間流逝,離進考場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衛博士在屋裡急的團團打轉。

  就當他要再次給門子塞紅包的時候,謝十二姍姍來遲。

  謝十二看了一眼門房,都不用找人了,只有一個焦躁的中年男子,衣服陳舊邋遢。

  「老衛?!」

  謝十二有些驚訝。

  凡事玩賽馬的紈跨對京城的知名獸醫都了如指掌,其中就有太僕寺的衛士方。

  「在下太僕寺獸醫博士衛士方給公子請安!」

  在謝十二的記憶里,衛士方只是太僕寺的獸醫。

  謝十二拱手笑道:「老衛高升了!也不早說給你慶賀一番!恭喜高升,改日一定送上薄禮!」

  謝十二禮節給的十足。

  有水平的獸醫都值得籠絡,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治病的時候才會下力氣。

  「謝公子!在下惶恐。」

  衛士方忍著焦慮,拱手客氣道。

  謝十二見他焦躁不安,似乎有要事,便不再客套,直接問道:「你是許相公派來的?」

  「稟十二公子,許相公送您走之後就一直沒有回家,所以在下來詢問,公子是否知道他去了哪裡?」

  衛士方一口氣說出了問題。

  謝十二吃了一驚,許克生失蹤了?

  他不動聲色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去找許相公是給診金的。他沒有和我一起走,我告辭之後也不知道他後續去了哪裡。」

  衛博士當即拱手道謝:「多謝十二公子告知,在下告辭!」

  他相信謝十二的話,來之前他就推斷老師的失蹤與謝府無關。

  衛博士匆忙出了謝府,他還要去找戴院判求助。

  ~

  謝十二拔腳去了書房。

  一個生員在即將進科場的傍晚失蹤了,這件事很快會發酵的,等鄉試結束會傳遍京城。

  偏偏自己還卷了進去!

  許克生的失蹤太蹊蹺了,在送自己離開後人就不見了!

  這種巧合讓謝十二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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