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方孝儒的整活,司禮監的命令
第206章 方孝儒的整活,司禮監的命令
正午。
陽光正好,江邊的風帶著涼意。
許克生送走了永平侯,匆忙去了燕子磯碼頭。
久仰方孝儒這位歷史名人,今日終於能見到真人了。
方孝儒進京的時候,自己在聚寶門外受了箭傷,沒能見到。
幸好還不算晚,一群讀書人也剛到碼頭,有點人正從驢車上下來。
岸邊,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中年秀士。
中年秀士留著一縷烏黑的長髯,雖然個子不高,但是眾星捧月之下,儼然有一番氣度,許克生看到了不少熟人,黃子澄、齊德都已經到了,還有詹事院的不少年輕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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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子澄看到他過來,急忙上前將他拉到中年秀士的面前,「希直兄,這就是許啟明!」
方孝儒上下打量許克生,問黃子澄道:「這是你和齊兄的學生,發明人痘接種術的許啟明?
「正是!」黃子澄得意地笑道。
許克生注意到,方孝儒的脖子上還有痘痴。
方孝儒立刻正冠整衣,長揖及地:「啟明種痘之術,活人無數,功在社稷,中原百姓自此無痘疫之患。孝儒謹代天下蒼生,拜謝啟明厚德!」
???
怎麼還給我施禮了?
許克生瞬間被整不會了。
被一群讀書人環繞的方孝儒,剛一見面就整一大活?
沒等他反應過來,其他讀書人也跟有樣學樣,沖他長揖及地:「某謹代天下蒼生,拜謝啟明厚德!」
燕子磯碼頭,儒生們紛紛弓腰施禮,只有許克生愣愣地站在中間。
黃子澄早已經躲到了一邊,滿面紅光,黏著鬍子,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
齊德站在他的身旁,滿臉笑意,頻頻點頭。
許克生迅速反應過來,急忙一個羅圈揖:「諸公謬讚,折殺某也!此乃醫家本分而已,何足掛齒!」
眾人圍攏上來,對他一陣誇讚。
他們是種痘術的直接受益者,自然不吝美詞。
幾句話下來,已經將許克生和張仲景相提並論了,「醫聖發明方劑,治療傷寒;啟明發明種痘,根治痘瘡————」
許克生聽了,額頭直冒虛汗,張仲景那是「自主研發」,自己卻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搞出人痘接種術。
許克生連連拱手,」不敢!晚生不敢和醫聖相提並論。」
你們這些老登,是要捧殺我!
我不上你們的當。
~
黃子澄、齊德見誇讚的差不多了,也出來替許克生打圓場,」啟明還年輕,不能捧的這麼高。」
「醫術之途,永無止境,啟明還需要繼續精進。」
他們終於放過了許克生,開始說起方孝儒這次入川,又談論起學問,最後又做起來詩詞,許克生站在人群外,看著大佬們吟誦自己的送別詩。
方孝儒也不時跟著唱和。
有人招呼道:「許神醫,來一首詩吧?」
不少人跟著附和。
許克生立刻出了一身細汗,自己可不擅長詩詞。
現場寫也沒那個急智,勉強湊一首,在一眾大佬面前就有班門弄斧之嫌了。
許克生急忙拱手道:「晚生才疏學淺,就不貽笑大方了。」
兩世為人,許克生對詩詞歌賦還停留于欣賞、背誦的階段,卻不喜自己去創作。
鄉試之前雖然惡補了音韻學,但是許克生對這門學問一直不感興趣,鄉試過後就徹底擱置了。
黃子澄也幫著打圓場道:「啟明最厭惡詩,放過他吧。」
方孝儒哈哈大笑,讚賞道:「啟明的精力都在牧民和行醫上了,與醫術相比,詩詞,不過小道爾。
眾人這才放過了許克生。
眼看太陽過了正午,方孝儒該登船了。
有人起鬨道:「希直兄這次遠行,許神醫給把個脈吧?」
黃子澄也覺得有道理,將許克生叫到前面,」啟明,給方先生切個脈。」
許克生上前,拱手道:「方先生。」
方孝儒在踏板前站住了,笑著深處右手,「那就麻煩了!」
許克生伸出三根手指搭了過去。
其實不用把脈他也知道,方孝儒現在有些虛弱,畢竟種痘苗時間不長。
等他收回手指,解釋道:「方先生,種痘是迫使人主動感染一次痘瘡,雖然避免痘疫之苦,但是終究大傷元氣。旅途不要太勞累。」
說著他拿出準備的禮物,雙手奉上:「先生現在結了應痂,正是身體虛弱的時候,這瓶復原片」請先生帶上,每天吃一片,補充元氣。」
「這是補藥?」方孝儒接過去,好奇地問道。
黃子澄在一旁接口道:「希直兄,放心吃,這可是好東西,太子殿下就吃這種補藥。」
聽到是太子殿下也在吃的補藥,方孝儒急忙小心地放在袖子裡,「啟明費心了!」
他沖一旁伺候的老僕招招手,」幸好,我也給啟明準備了禮物。」
老僕從行李中抽出一個捲軸,方孝儒接過過給了許克生:「啟明,這是一副對聯。望汝守誠慎之戒,辨寒熱之證,不矜己能,療民疾苦、護國安和,方不負師友教誨、歧黃之學矣。勉之!」
許克生不知什麼內容,急忙接過,拱手道謝:「晚生謹謝先生厚贈,晚生回去就懸掛於書房,以先生箴言引路。」
黃子澄很滿意,」聯珠綴玉,啟明的書房必將滿室生輝。」
方孝儒沖大家拱手道別,大笑登船。
烏篷船逆流而上,漸漸消失在天際。
現在太子健在,靖難之役能否還會重演,一切都未可知。
也許方孝儒被誅十族的命運,已經徹底改變了。
~
送行的人群漸漸散去。
許克生走在最後。
看身邊只有黃子澄、齊德,還有不遠處的百里慶。
黃子澄捻著鬍鬚,得意地說道:「有了方希直的認可,啟明要名揚天下了!」
許克生想說,自己因為蜂窩煤已經名揚天下了。
但是轉念想到這是奇技淫巧,不如種痘更有價值。
齊德也頻頻點頭,」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黃子澄叮囑道:「啟明,以後要注意養望,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君子慎其獨也!」
許克生拱手道:「學生受教!以後一定克己復禮,三省吾身。」
黃子澄叮囑一番,招呼道,「大傢伙都走了,咱們也回城吧!」
~
許克生上前低聲道:「黃先生,齊先生,宮中要種痘苗,陛下有意讓學生總領。」
黃子澄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那就好好辦差。這正是你擅長的,別讓陛下失望。」
許克生苦笑道:「黃先生,這不是辦差的事啊。」
齊德在一旁提醒道:「子澄,種痘苗間或有性命之憂。」
黃子澄後知後覺,才發許克生這個新任務的危險。
黃子澄皺眉道:「這個不該是太醫院的活嗎?」
轉眼他又搖搖頭:「啟明,這個差事不好推,畢竟你是種痘的祖師爺。皇宮種痘,非你莫屬啊!」
齊德也跟著點頭,「啟明,不用怕,放手去做,真要出了問題,大家也都會幫你說話的。
許克生卻想了一個主意:「除非,學生生一場大病?」
齊德急忙擺手道:「沒必要!你安心做事。即便宮中有人因種痘殞命,遷怒於你的可能也不大。」
見許克生不解,齊德解釋道:「現在痘疫眼看要平息了,就要處置消弭痘疫的臣子?史筆如刀,朝廷不會如此做的。」
「更何況,太子殿下的病情還需要你的醫術。」
齊德說的很隱晦,沒有提「陛下」,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黃子澄明白了,也贊成道:「啟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朝廷不會在這個時候對你不利的。」
許克生這才稍微安心。
黃子澄分析道:「皇宮種痘,估計男性由啟明負責;後宮、宮女則由醫婆負責。」
「由啟明傳授醫婆,醫婆再去後宮種痘。」
「目前知名的醫婆有兩個,一個是葛二嫂,一個是賀大娘,兩人都是出自醫學世家。」
齊德在一旁叮囑道:「啟明,你只負責傳藝,至於後宮的事務,不管、不問,醫婆自會處理!」
「醫婆並不屬於太醫院,而是司禮監管理。」
見齊德神情嚴肅,許克生急忙拱手道:「學生記住了!不管、不問,讓醫婆去處理,讓她們直接向司禮監負責。」
齊德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
黃子澄卻問道:「啟明,最近司禮監在從民間挑選新的醫婆。周三娘不是懂醫術嗎?你想過讓她當醫婆嗎?」
許克生愣了一下,急忙擺擺手,」她的醫術很一般,還不夠當醫婆。」
他很清楚,醫婆只是有事才被叫入宮,沒有品級、薪俸,但是平時不用值班的,相比御醫比較自由。
但是入宮伺候貴人,本身就是有風險的事情,他不願意周三娘去冒這個險。
黃子澄看出來他的心思,笑道:「醫婆雖然沒有品級,但是地位不一樣的,你再考慮。」
許克生婉拒道:「那讓她再學幾年,現在的水平入宮,開方劑我也不放心。」
~
周三娘穿著水綠色的比甲,正從一個尼姑庵出來。
清揚緊隨其後。
方丈雙手合十,再次道謝:「三娘,蒙你不辭辛勞,妙手施仁,老尼與諸位師妹感激不盡!」
周三娘屈膝回禮:「住持客氣啦,奴家不過是盡了醫者本分,能為庵中師父們祛災避禍,也是積德行善的好事。日後若有需要,奴家再來效勞。」
主持一直將她們送到路口。
庵里雇了驢車,主持送她們上了驢車,看著驢車走遠了才回身。
清揚等走遠了,才摟著周三娘的胳膊,」怎麼樣,我說了嘛,這個尼姑庵有錢。」
周三娘摸摸袖子裡沉甸甸的錢袋子,笑眯眯地說道:「沒想到方外之人都是這麼大方。」
清揚笑道:「那是因為你的痘苗好,八代以上啊!除了太醫院,也就你有了。」
「你要是拿一代、二代的痘苗來種,你看她還給你這麼多診金嗎。
周三娘連連點點頭,「是呀!」
清揚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條:「明天還有一家寺廟請你去種痘苗,是給他們的女香客種痘苗。」
「女香客?」周三娘轉眼明白了,「估計是施捨了大筆香油錢的大戶。」
清揚晃著她的胳膊,」明天要診金你別開口,看我的。」
周三娘笑著連連點頭,「好,聽你的!」
周三娘心情很好,本來是免費給清揚的守靜觀、大舅母的雲棲觀免費種痘的。
沒想到這兩個道觀都出錢了,還將自己的名聲宣揚了出去,現在求上門的寺廟、道觀已經排到了十天後。
想想這幾天賺的錢,周三娘心裡美美的。
~
驢車在家門前停下。
清揚率先跳下車,然後攙扶周三娘下來,「我要吃雲吞!」
「好,姐給你做。」周三娘爽快地答應了。
看著院門大敞,阿黃的叫聲在西院傳來。
清揚疑惑道:「家裡有客人。」
她已經看到東院的客堂坐著兩個婦人。
看穿著是民間的婦人,衣著十分樸素,不是月白就是灰色。
董桂花從西院過來,低聲道:「兩個人剛到,說是司禮監來的,讓三娘去太醫院聽差。」
清揚疑惑道:「司禮監來的,為何去太醫院?」
董桂花搖搖頭,「奴家不知道,問了也不說,架子可大了,送去的茶水嫌棄不是茶湯,直接潑地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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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揚皺起了眉頭,這豈止是架子大,簡直是來找茬的。
她們說話間,兩個婦人從屋裡出來。
其中一個紅臉塌鼻的婦人倨傲地問道:「誰是周三娘?」
「奴家是!」周三娘客氣地回道。
「跟我們走。」婦人命令道,然後下了台階,徑直朝外走。
「去哪裡?」
「太醫院。」
「叫奴家去做什麼?」周三娘疑惑道。
「哪這麼多問題?去了就知道了。」婦人不耐煩地問道。
清揚大怒,呵斥道:「現在拍花子都這麼囂張了?」
婦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這小道姑不要無禮,老身可是宮裡來的!」
她的一句「宮裡」瞬間激起了清揚的真火,她立刻從狗窩上抽出一根竹條,點著婦人呵斥道:「拐帶良人,竟敢冒充宮裡了?宮裡的人怎麼可能像你這般沒有教養?」
說著,清揚揮舞竹條就抽了過去。
雖然周三娘及時阻攔,竹條依然帶著風聲,從婦人的肩膀掃過,疼的婦人尖叫一聲,倉皇地跑出院子,指著清揚怒道:「小道姑,你等著!老身————」
清揚作勢要追著抽,婦人這才快步走了。
跟著她一起來的婦人歉意地屈膝施禮,「奴家姓葛,剛才的大姐是賀大娘,我們真的是奉司禮監的命令,來請周三娘去太醫院。」
「手令呢?」清揚伸出手。
「這個————周大伴沒給。」葛二嫂有些為難地說道。
「叫奴家去做什麼?」周三娘見她不想撒謊,柔聲問道。
「要去和御醫學習種痘苗。」
「奴家知道了,」周三娘客氣道,「姐姐先請回吧,奴家隨後就到。」
葛二嫂將命令傳到了,倉皇出去了,唯恐走慢了也挨打。
清揚看著她的身影,心生疑惑道:「她們竟然要你去學種痘苗?她們難道不知道,這是痘苗的祖師爺的家?你去教她們還差不多。」
周三娘搖搖頭,」誰知道呢?也許是在宮裡當差,自視甚高吧。」
清揚卻搖搖頭,」她們不是宮裡的,她們是宮裡用的醫婆。」
周三娘很意外,「你怎麼分辨的?」
「這個,我————」清揚愣了一下,「我聞到她們身上有藥味,我猜的。」
董桂花卻疑惑道:「二郎根本不想讓三娘和宮裡沾邊,這命令是怎麼來的?司禮監怎麼知道三娘?」
周三娘準備換了衣服就出門:「不管如何,先去太醫院看看,萬一是真的呢?不去可就麻煩了。」
清揚卻一把拖住她,」三娘,等一下走。吃點乾糧再走。」
「桂花姐,給她準備吃的,只要乾的,不要稀的。」
周三娘叫道:「忙了一上午,渴死了,得來一碗水。」
「水?」清揚卻道,「來一盞參湯就足夠了。」
「一盞?!一碗還差不多。」周三娘嘟囔道。
「渴死也不能喝!」清揚堅持道,「到時候上官在台上廢話連篇,各種事務,你沒機會去方便的。」
周三娘這才作罷。
清揚又叮囑道:「去了太醫院,給水也不喝,即便給了,也是在嘴唇邊劃一下,裝裝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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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娘學著葛二嫂的樣子,換了一身灰布襖裙。
清揚出門雇了一輛驢車,親自送她去太醫院。
到了太醫院門前,清揚不由分說,先攔住了周三娘,」等我去問問。我是方外之人,不擔心世俗那麼多規矩。」
清揚跳下車,和守門的士兵詢問了一番,才回驢車打開車門,」三娘,下來吧,有你的名字。醫婆都是去西院等候,據說已經來了幾個了。」
扶著周三娘下車,清揚又叮囑了幾句,「剛才那兩個賤人,要是敢————」
周三娘輕輕拍拍她的胳膊,低聲道:「不過是老人給新人一個下馬威罷了,不用介意的。」
清揚還是不放心:「大不了就回家,看我怎麼收拾她們。」
周三娘報嘴笑道:「放心啦!」
清揚摸向袖子,「我袖子裡有一把解腕刀————你————」
周三娘已經朝太醫院的側門走去,和守門士兵打了招呼,在士兵的指引下去了西院。
清揚看她的身影消失了,才上了驢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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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娘到了西院,已經看到屋子裡影影綽綽有人。
廊下一個穿著宮裝的老婦人,正看著她。
周三娘拎著裙角快走了兩步。
嬤嬤拿著花名冊詢問道:「來學習的醫婆?叫什麼名字?」
「民女周三娘。」
「許縣尊家的周三娘?」嬤嬤態度和藹,笑著問道。
周三娘被鬧了一個大紅臉,斯斯艾艾道:「民女是許縣尊的————助手。」
「老身是尚食局的司藥,娘家姓王。」王嬤嬤笑著說道,「許縣尊認識老身的。老身對他的醫術素來景仰的很。」
「民女拜見王司藥。」周三娘聽到是二郎的熟人,急忙屈膝施禮。
「你是最後一個,其他醫婆都到了,」嬤嬤笑容滿面,指著一個屋子道,「去那候著吧,等著御醫來傳授種痘術。」
嬤嬤在名冊上找到她的名字,打了勾,然後拿著名冊和周三娘打聲招呼就走了。
周三娘屈膝應了一聲。
她注意到屋子裡已經有了十幾個女人,便緩緩走了過去。
王嬤嬤一直笑容滿面,讓她如沐春風,心裡的緊張消散了不少。
走到門前,周三娘卻看到兩個女人坐在上首,就是剛才去通知她的兩個人,正被一群人女人恭維著。
周三娘心中嘆息,真是冤家路窄,但是來都來了,只能硬著頭皮進去,見招拆招。
周三娘跨過門檻,坦然地走了進去。
屋子裡安靜了,眾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周三娘屈膝施禮,客氣道:「奴家周三娘,見過各位姐姐。」
眾人紛紛起身還禮,除了上首的賀大娘、葛二嫂,兩人目光有點不善。
周三娘自己找了一個凳子,坐在末尾。
有幾個醫婆不住地回頭看她,本以為她會上前拜見賀大娘、葛二嫂,沒想到周三娘竟然自顧自地坐下來。
賀大娘冷哼一聲,」哪裡來的野人,一點禮節都沒有。」
周三娘看著門外,沒有理會。
賀大娘還要繼續發難,傲慢地說道:「新來的,站起來,報一下姓名,男人是誰。」
葛二嫂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沉默不語。
周三娘被賀大娘的這句話扎住了,坐著紋絲不動,故作疑惑道:「不知道發號施令的這位姐姐,在太醫院擔任什麼職務?」
賀大娘氣的臉皮紫漲,竟然被她這句話噎住了。
論身份,其實屋內的醫婆都是一樣的,都是民婦,沒有官身。
她不過是仗著老資格欺負新人,順便報復剛才被抽的一記竹條。
~
剛才登記的嬤嬤從屏風後走出來。
賀大娘、葛二嫂急忙起身,陪著笑:「王嬤嬤!」
王嬤嬤微微頷首,沉聲道:「人既然到齊了,就等著吧,上課的御醫很快就來了。」
說著,王嬤嬤轉身就要走,」老身該回宮繳令令。」
賀大娘卻突然道:「王嬤嬤,這裡有個生面孔,奴家從未見過。」
王嬤嬤愣住了,「你說什麼?」
賀大娘指著最後的周三娘,」就是她!這人形跡可疑十分。」
王嬤嬤看她指的人,不覺得一陣頭大,那可是許縣尊的人,賀大娘為何與人家過不去?
周三娘嘆了一口氣,「這位姐姐,剛才不是你去通知奴家的嗎?」
賀大娘理直氣壯道:「嬤嬤,民婦也沒見過「周三娘」,誰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
「肅靜!」王嬤嬤咳嗽一聲,「都安靜候著,不要吵鬧!」
王嬤嬤聲音變得嚴厲,目光最後落在了賀大娘的身上,其中不乏警告的意味。
賀大娘囁嚅著不敢再說話。
論品級,王嬤嬤是宮中正六品的司藥,賀大娘一個民婦壓根不敢有反抗的念頭。
王嬤嬤轉身走了。
賀大娘鬧了一個沒趣,只好瞪了周三娘一眼,然後冷哼一聲坐下。
~
許克生回了衙門,已經太陽西斜,是未正時刻了。
守門的衙役上前稟報:「縣尊,宮裡來了一個傳旨的內使。」
「來多久了?」許克生一邊走,一邊問道。
「來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許克生穿過儀門,看到大堂外已經擺好了香案。
許克生剛走到公明碑,小順子就從大堂迎了出來,陪著笑招呼道:「許縣尊,請接旨吧!」
許克生帶著一眾官吏接旨。
小順子尖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入值內廷,總領皇宮種痘事宜。————嚴選痘苗,精研炮製,————所需藥材、器具、人手,悉聽爾調遣————以醫者仁心,護佑宮闈安康。欽此!」
許克生接了旨意。
小順子又躬身道:「許縣尊,周大伴讓小的給您傳一句話:今日未時,醫婆會去太醫院學習種痘術,如果縣尊方便,請撥冗前去,指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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