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預判了老朱的預判


  第209章 預判了老朱的預判

  踏著暮色,許克生回了衙門。

  官吏們都已經散衙了,衙門裡十分安靜。

  敲開了門,許克生一個人晃晃悠悠去了大堂,卻驚訝地發現林典史的房間還亮著燈。

  「典史?」

  「呃?」林典史驚訝地抬起頭,眯著眼細看,急忙起身施禮:「卑職見過縣尊!」

  

  「怎麼還不回家?」許克生笑道,「天都要黑了。」

  林典史指指桌子上的文書:「刑部要咱們出具今天的勘驗文書,卑職正在整理呢。」

  許克生拿起來粗略翻了翻,「這麼詳細?你將過程簡明扼要地寫明就行了。」

  「不行啊,縣尊,」林典史苦笑道,「刑部明確說了,呈報必須細緻,再細緻。」

  許克生摩挲著下巴,刑部這是惱了,今天抓住了真兇,直接將刑部的臉抽的啪啪作響,刑部無能狂怒,開始刁難人了。

  不過他們也就這些伎倆了。

  「典史,你不用寫了,本官來吧。

  林典史有些不好意思:「縣尊,這個————卑職————」

  許克生勸道:「你回家吧。一個呈狀而已,本官來寫,看他們要怎麼細緻」。」

  林典史拱手道:「那就辛苦縣尊了。」

  「回吧,辛苦一天了,早點安置。」許克生拿起他寫的底稿,許克生走出屋子,又叮囑道:「明天告訴龐縣丞,本官明日要入宮,不來縣衙。」

  林典史吹熄了燈,告退回家了。

  ~

  許克生去了公房。

  百里慶送來了茶水,又開始幫著磨墨:「縣尊,管家請您晚上回家吃飯。說是給您燉了佛跳牆。」

  「好啊!」許克生咽咽口水,急忙拿起毛筆。

  許克生按照呈狀的格式,拿起筆就寫了起來。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將白天的勘驗寫完了。

  再府上林典史早就準備好的兇器圖案、對犯人湯毛豆的描述,一份呈狀就寫好了。

  蓋上官印,明天派人送去刑部即可。

  「本官這次就看看,刑部還會再刁難嗎。」

  百里慶在一旁提醒道:「縣尊,眼看要行刑來,咱們卻給翻了案,從應天府到刑部,會有一批官員受處分的」」

  許克生無所謂道:「隨他們去了,當官難免得罪人。」

  許克生拿起筆又寫了一封信,交給了百里慶,「你去送給衛博士,路過裝裱店,問問對聯裝裱好了嗎?之後直接回家吃飯。」

  明天衛博士也要入宮,和他一起去種痘。

  許克生有些不放心,決定提前見一面,叮囑一番。

  ~

  夕陽落在天際,西天燒起來一片火紅的晚霞。

  許克生去後院換了一身便裝,準備回家吃晚飯。

  想到鮮香美味的佛跳牆,許克生的動作格外地麻利。

  出了後院的角門,卻一眼看到周三娘正跳下驢車。

  「三娘?」

  許克生急忙迎上前。

  「你怎麼來了?」

  周三娘看著他開心地笑道:「從太醫院來的。奴家猜測你在衙門,就來找你一起回去。」

  周三娘期盼地看著他,」二郎,你也回家吧?」

  看著驢車走了,許克生笑道:「咱們走回去?」

  「嗯!」周三娘重重地點點頭,步行時間更長,再好不過了。

  許克生接過她的袋子,「那走吧。」

  兩人並肩向南走,許克生問道:「又教了她們一天?」

  「是呀,」周三娘點點頭,「王司藥告知,明天奴家要入宮。」

  許克生點點頭,」明天先去太醫院集合,等我到了一起從洪武門入宮。」

  「好呀!總領大人。」周三娘戲謔道。

  許克生忍不住笑了。

  不知何時,周三娘已經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隨著出城的人群,不疾不徐地向聚寶門的方向走。

  大明立國不久,風氣並沒有像後世那麼禁錮。

  大家各自忙碌,幾乎沒人在乎他們的親昵。

  「還有醫婆和你作對嗎?」

  「沒有了,」周三娘笑道,「都很客氣,很聽話。」

  「有沒有印象比較深刻的?」

  「除了賀大娘、葛二嫂,還有一個醫婆,做事沉穩,話不多,有些木訥,但是醫術很高。」

  「叫什麼名字?」

  「大家叫她郭大姐。」

  許克生暗暗記住了這個名字,提醒道:「你留意觀察那些醫婆,有沒有與你合拍的,並且要懂規矩,知進退,性格不張揚的。」

  周三娘默默記住了這幾個關鍵點,」奴家明日多留意吧。二郎打算踢賀大娘、葛二嫂出局嗎?」

  「現在要種痘,暫時還不好動她們,」許克生解釋道,「但是她們既然和你有了隔閡,最好能有幾個與你關係不錯的醫婆。」

  ~

  周三娘注意到,一路上遇到的兒童,眉心都點了一個豆綠色的點,「二郎,今年流行豆綠色的點額?」

  許克生看了一眼,解釋道:「那是種過痘苗之後的標誌,避免和紅色的點額弄混了,衛博士採用的豆綠色。」

  「你如果去江寧縣,還能看到青藍色的點額。」

  周三娘恍然大悟,連聲道:「這個法子好。人多的地方,種過和沒種過的可以避免混淆。」

  她又提議道:「二郎,明日宮中也可以用,畢竟宮人眾多。」

  「陛下御准了,種過痘的宮人,一律添加紫色的點額。」許克生回道,「貴人不需要「」

  ~

  許克生看到一個肉鋪還沒有打烊,進去挑了一根豬大腿骨。

  夥計熟練地拎起厚重的斬骨刀,揚起刀就要給剁了。

  許克生急忙制止道:「不用剁,給我就行了。」

  夥計疑惑道:「客官,這麼大的骨頭,不剁沒法子燉啊?」

  許克生笑道:「我家鍋大。」

  ???

  夥計狐疑地看著他。

  但是看他是認真的,不是來找茬,夥計沒有再勸,急忙放下刀子,用麻繩拴了骨頭,雙手奉上。

  周三娘等許克生出來,低聲問道:「這是給阿黃的?」

  許克生晃了晃大骨頭,笑道:「今天阿黃立功了,賞它的!」

  「什麼功勞?」周三娘疑惑道,「你中午回家了?」

  周三娘挽著他的胳膊,兩人繼續朝家走,許克生講起了白天破案的故事。

  ~

  等許克生兩人到家,天徹底黑了下來。

  百里慶已經回來了,匆忙迎上前接過豬骨頭:「縣尊,信送到了。卑職路過裝裱店,順便將裝裱的對聯取來了。」

  「裝裱好了?拿去書房掛起來吧。」許克生道。

  方孝儒送的對聯,許克生特地送去裝裱店加了托紙、杆子。

  許克生進了院子,阿黃扯著繩子歡快地迎來上來。

  許克生拍拍狗頭,要來豬大腿骨,直接塞給了它:「賞你的!」

  阿黃一口叼住,咬著骨頭沖回狗窩,歡快地啃了起來。

  董桂花看著碩大的豬腿骨,嘆息道:「阿黃的伙食太好了!這麼大一根骨頭,擱在我家能吃一個冬天。」

  周三娘在一旁笑道:「剛才買骨頭,二郎都沒敢告訴夥計是買來餵狗的。」

  ~

  百里慶已經去了書房,將對聯打開掛在西牆。

  許克生駐足觀看,方孝儒用的隸書,筆畫厚重,帶著古樸的韻味。

  上聯:【妙手回春醫人醫獸皆稱聖】

  下聯:【仁心濟世生死肉骨總似仙】

  還有橫批:

  【大醫精誠】

  方孝儒的語句有些誇張,但是讚美的話沒人嫌棄。

  許克生背著手,心中十分滿意。

  董桂花、周三娘送飯過來,也在一旁圍觀。

  百里慶搓著大手,大聲道:「方先生是文壇領袖,有了他的這幅對聯,縣尊在讀書人中的聲望算是徹底豎起來了「」

  董桂花輕聲道:「方先生說二郎是醫聖、醫仙呢。

  董桂花攏攏頭髮,與有榮焉。

  百里慶沉聲道:「縣尊讓人間再無痘疫,醫聖」的稱呼實至名歸。

  董桂花、周三娘都紛紛點頭贊同。

  許克生看著對聯卻感嘆:「掛半年就收起來珍藏吧。方孝儒的字,以後老值錢了。」

  董桂花、周三娘愣住了,接著笑成一團,嬌聲斥道:「二郎,你太煞風景了。」

  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二郎,你就知道錢。」

  接著門被推開了,清揚裹著一身寒意走了進來。

  許克生意味深長地回道:「小道姑,沒錢不行啊!」

  清揚聽懂了,大眼睛閃著光,卻故意在董桂花、周三娘身上逡巡:「是呀,兩份聘禮呢!」

  董桂花的臉羞紅了,白了她一眼,匆忙出去了,「我去給你拿碗筷。」

  周三娘紅著臉笑道:「小妮子,不是三份嗎?」

  「嘁!」清揚的臉難得紅了,「誰稀罕!」

  ~

  董桂花拿著碗筷回來,在桌子上布好飯菜。

  百里慶依然堅持不上桌。

  董桂花在廊下給他擺了一張桌子,放了一大碗米飯,一海碗燉豬頭肉,一碟青菜,一碟糟筍,一壺黃酒。

  百里慶叉手道謝:「謝謝管家,飯菜太豐盛了!」

  周三娘揭開酒罈子的蓋,一股鮮香的味道瀰漫開來。

  許克生親自挑了一碗,送給了百里慶。

  吃了幾口飯,清揚問道:「貧道在來的路上,聽說永平侯府的謝五公子是被冤枉的?」

  周三娘也說道:「奴家在太醫院也聽說了,據說差點被絞死了,幸好二郎的人最後一刻趕到了。

  許克生將發現兇手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眾女連聲驚嘆。

  周三娘在路上聽過一遍了,再聽一次,依然感到兇險,感慨道:「謝五公子遇到了二郎,也是他命大啊!」

  清揚猜測道:「那個湯毛豆肯定是對何家小娘子抱有非分之想,被何家拒絕後,惱羞成怒,吃到殺人的。」

  許克生回道:「我當時沒有審問。確定是他殺的,就將他送去刑部了。聽周圍的鄰居說,是有這種可能。」

  董桂花輕聲嘆息道:「何東家救過他的性命,結果救了一個討命鬼。」

  眾人也都唏噓不已。

  周三娘卻擔心道:「二郎,這下將刑部、應天府都得罪了。」

  許克生點點頭,「」是啊!有官員要倒霉了,估計現在正罵我呢。」

  「是他們自己無能。」董桂花嘟囔道。

  看眾人有些擔憂,許克生笑著安慰道:「應天府尹雖然是我的座師」,但是師生關係很差,即便沒有今天的案子,他也一樣討厭我。」

  「刑部就更無所謂了,又不是吏部,管不到我的,只能無能狂怒。」

  ~

  吃過晚飯,許克生沒有急著回去,而是留在書房看書。

  吃飯的時候,清揚暗示有事要談。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清揚就端著茶來了,俏皮地說道:「老爺,請用香茶!」

  許克生看了一眼,意外地發現今晚的茶竟然是茶湯,還是兩杯茶。

  清揚笑道:「本道姑的手藝,嘗嘗怎麼樣?」

  說著,她自顧自端起一個啜了一口。

  許克生端起另一個,茶水上面覆蓋了細膩綿密的泡沫,猶如積雪一般。

  嘗了一口,沒有放鹽和香料,只有茶葉,茶香清雅,滋味醇厚。

  許克生放下茶杯,讚嘆道:「好茶!」

  一個打打殺殺的女漢子,竟然有這麼好的茶藝,著實讓許克生震驚。

  看著許克生不可思議的眼神,清揚十分得意,眼睛笑成了彎月。

  兩人安靜地喝了幾口茶,許克生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靜:「今天行會的結果怎麼樣?」

  清揚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遞給他,笑盈盈道:「劃線的都是自己人。」

  許克生只看了前面,「行頭、次行頭都是咱們的人?好!」

  許克生又看了後面的職務,都管、社首這些大部分也是自己人。

  許克生默記了一遍,將名單在燈上燒掉了。

  清揚低聲道:「差不多到了秋天,就可以收集情報了。」

  許克生叮囑道:「這事不急,一定穩紮穩打,只要不出紕漏,等到明年都沒關係。」

  「不要漏了破綻。尤其不要被朝廷的探子滲了進去。」

  許克生推測,蜂窩煤集中了不少底層的精裝漢子,朝廷不關注是不可能的。

  清揚擺擺手,示意許克生放心:「朝廷即便派了探子去,也是幹活的命。」

  ~

  許克生知道她自有辦法繞開朝廷的探子,於是轉而關切道:「雲棲觀都種了痘苗,現在該起熱了吧?」

  「昨天就全部起熱了。」清揚回道,「有的甚至都出痘了。」

  「有危重病人一定叫我去。」

  「好噠!」清揚爽快地答應了。

  提到種痘苗,清揚低聲道:「聽說,你和三娘明天入宮種痘苗?」

  「是啊,衛博士也去。」許克生喝了口茶。

  清揚眼睛裡精光閃爍,激動地說道:「如果在痘苗里下毒,————」

  許克生哭笑不得,「痘苗是太醫院準備,種痘有太醫院的御醫、醫士在場。」

  「更何況,洪武帝幼年得過天花,太子身體太虛,這次不種。」

  只要老朱、中朱活著,毒死其他皇室成員,除了暴露他,不會有其他收穫。

  清揚有些泄氣,懊惱地說道:「可惜了!多好的一次機會啊!」

  許克生瞥了她一眼,」你還不如慫恿我去刺殺呢。我只要進宮,就常遇到他們父子。」

  清揚笑著擺擺手,「咱不急的,慢慢籌劃吧!」

  許克生嘆了口氣:「是啊,慢慢籌劃!破壞容易,重建很難。後者做不好,老百姓就遭殃了。」

  清揚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突然問道:「前幾天你突然失蹤了,幹什麼去了?」

  「不可說。」許克生搖搖頭。

  不過他覺察到,清揚似乎知道自己前不久進了詔獄。

  清揚盯著他,柔聲勸道:「伴君如伴虎,你多小心吧。」

  「我心裡有數,別擔心。」許克生安慰道。

  清揚撇撇嘴道:「你何必走彎路?直接去————」

  「去海外?」許克生看了她一眼,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去!」

  清揚翻翻白眼,端起茶杯悶頭喝茶。

  ~

  書房沉靜了。

  清揚放下茶杯,欽佩地看著他:「二郎,雖然你不願去海外,但是能救這麼多百姓,你現在就是大英雄!你會被百姓世代記住的。」

  許克生笑道:「那你靠我近一點,和我站在一起,你也能被人記住。」

  清揚竟然真的拉拉凳子,靠了過去,「有道理啊!」

  少女吐氣如蘭。

  遺憾的是她沙啞的嗓音,許克生觀察了很多次也找到病因。

  清揚不讓他切脈,只說是小時候一場大火熏的。

  許克生卻不以為然,煙火傷不是這樣的。

  許克生端起茶杯,分析道:「我發明了人痘接種術的事實,只會出現在文人的書信、筆記里,朝廷的公文罕見有提到的。」

  「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就會有人模糊身份,搞出幾個發明人來,甚至完全刪掉我的名字。」

  清揚冷哼一聲,堅定地說道:「奴家不會讓他們如願的,是你的,就必須是你的!」

  ~

  許克生喝了一杯茶,提醒道:「咱們最缺的是錢。但是眼下沒有一個賺大錢的行當。」

  清揚悠然道:「等蜂窩煤作坊成了氣候,其他城市就可以照葫蘆畫瓢了。」

  許克生搖搖頭,」這個行業來錢太慢了。」

  清揚有些犯愁:「你讓我殺人,我手到擒來。可是賺錢————奴家不擅長呀!」

  許克生安慰道:「我來想辦法,你到時候負責藏錢就行了。」

  清揚眉開眼笑,拍拍他的肩膀:「這樣分工最好了!」

  許克生又提議道:「藏兵、收集情報的行業,不一定都去做蜂窩煤。」

  「醬菜園、扎紙鋪、酒坊、油坊、高檔的酒樓,甚至租車行,都需要大量的勞力。」

  清揚急忙道:「說慢點,奴家記不住這麼多。」

  許克生於脆提筆寫了下來,一邊寫一邊分析這些行業的特點。

  「有了酒坊或者油坊,就有理由在城外大量置地,甚至可以擁有碼頭。

  「農莊可以藏人,碼頭就更不用說了,運兵、運糧、傳送消息都很方便。」

  「高檔酒樓的雅間就是當地最好的消息來源。現在的官員個個都是大嘴巴。」

  「——.

  「」

  清揚接過他寫的東西,一邊看,一邊不斷地點頭讚嘆,撅著小嘴,小心地吹乾了墨汁,將紙疊好塞進袖子裡:「別擔心,奴家今晚背熟了,就會毀掉。」

  她抬頭看著許克生,笑眯眯道:「讀書人要是壞起來,就沒其他「反賊」什麼事。」

  許克生捧起茶杯笑道:「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清揚白了他一眼,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當然是誇你!」

  「咳!」外面有人咳嗽聲,清揚急忙鬆開手,又向後挪挪凳子。

  周三娘推開門進來,捧著一個托盤,笑眯眯道:「給你們送一點零食。」

  清揚臊紅了臉,起身跟著周三娘走了。

  ~

  書房重歸寂靜。

  外面月光皎潔,許克生捧著茶杯陷入沉思。

  他要尋找一個暴利的行業,還能將賺到的錢拿穩了。

  想的腦袋疼,卻沒有一個萬全之策,不由地嘆息:「沒有絕對的權力,就沒有絕對安全的生意!」

  「吾皇萬歲!」

  ~

  咸陽宮。

  朱元璋和朱標也剛用過晚膳,爺倆在書房捧著茶杯消食。

  朱元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奏本,遞給了朱標:「這是刑部尚書親自送來的,謝家小五是被冤枉了,兇手就是許克生抓到的湯毛豆。

  「」

  朱標接過奏本,大略翻了一遍:「小五被放回家了,現在永平侯府應該在慶賀吧。」

  朱元璋捻著鬍子笑道:「中午永平侯來求情,說是許克生發現刀尖」有問題,希望暫緩行刑;上午張侍郎也來稟報過。」

  「當時我以為是謝成的緩兵之計,就沒有理會,沒想到兇手真的另有其人。」

  「都察院又該忙活了。」

  朱標將奏本放在一旁,嘆息道:「幸好許克生又去了命案現場!不然小五就白死了,還便宜了真兇。」

  「刑部、應天府的有些官吏尸位素餐,活該被彈劾!」

  朱元璋喝了一口茶,點評道:「許克生很細心,他家的獵犬也不錯。」

  朱標抬頭看著他,提議道:「父皇,許克生這次防治痘疫立了大功,治理地方政績卓著,該嘉獎他一次吧?」

  「嘉獎啊?」朱元璋捻著鬍子,陷入沉吟。

  朱標繼續道:「人痘接種術活人無數,兒子認為,可封許克生為縣子」或縣男」,甚至伯爵都可以考慮。」

  朱元璋吃了一驚,捻著鬍子的手停住了,「要封爵?」

  朱標連連點頭,感嘆道:「兒子在史書中見慣了活民無數」四個字。直至今日,親眼看到人痘接種術的無窮威力,方知這無數」二字,是孩童的歡笑聲,是家家戶戶的炊煙,是野外少幾座新碑。」

  朱元璋被觸動了回憶:「想當年我生痘瘡那次,人命真的不如草芥,說沒就沒了,野外四處都是新墳。

  「人死的太多了,野狗成群結隊。狗眼血紅,老人說是它們人肉吃多了。」

  想起當年的慘狀,朱元璋的聲音變得低沉了。

  朱標繼續道:「父皇,有了人痘接種術,人間自此無痘疫,許克生都可以成聖了。

  朱元璋急忙擺手道:「標兒,我朝不需要聖人。」

  朱標急忙收起思緒,回道:「父皇說的是,幸賴父皇體恤蒼生,力倡此法,鼎力推行,才肅清痘疫,令天下無疫「」

  。

  「要論聖人,父皇才是。」

  朱元璋擺擺手,眉開眼笑地說道:「朕不搶功勞,人痘接種術是關鍵。」

  朱標急忙再送上一記馬屁:「青史上必然記錄,此皆父皇愛民如子、深謀遠慮之功也。」

  朱元璋捻著鬍子,心裡美滋滋的,痘疫可是在他的任內消弭的,無論後人如何評說,都繞不開他。

  朱元璋最後一錘定音:「許克生治痘疫有大功,但是他太年輕了,封的太早,以後就升無可升了。」

  「朕決定先不封,再磨礪幾年。你記著他的功勞就是了。」

  朱標明白父皇的用意,這是將許克生給他留著,等他以後施恩,「兒臣遵旨!父皇深謀遠慮,兒臣不及!」

  ~

  朱元璋又拿出一張紙遞了過去,「今天成立了一個新的行會,大明多了一個行業。」

  朱標接過去看了一眼,是蜂窩煤行會的名單。

  朱元璋緩緩道:「標兒,蜂窩煤這個行業匯聚了不少精裝的漢子,還都是底層的苦哈哈,朝廷需要關注的。」

  朱標建議道:「父皇,可以讓錦衣衛暗中盯著。今天成立了行會,也會配合衙門官吏行業作坊的。」

  「大亂子一般不會,」朱元璋微微頷首道,「有兵馬司、錦衣衛,但是也不能掉以輕心。」

  朱標分析道:「父皇,現在有倒夜香的行會、賣水的行會,都是匯聚了一些窮苦百姓。」

  「蜂窩煤行業可以參照這兩個行業,地方衙門嚴加管理,錦衣衛秘派探子滲入就足夠了。」

  「關鍵是嚴管作坊主,不許他們苛待手下。如果能按時發薪,有安穩的收入,工匠一般不會跳出來和朝廷作對的。」

  朱元璋微微頷首,」朕看到這個名單就叫來了蔣,已經吩咐下去了,安插精明伶俐的密探進去。」

  「以後應天府負責管理行會,錦衣衛暗中監視。」

  朱標躬身道:「父皇深謀遠慮,防微杜漸,兒臣嘆服。安插密探可早察隱憂,實為安國之要策。」

  父子兩個仔細商量以後的監管細節,還不知道已經有人預判了他們的預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