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熬鷹


  第230章 熬鷹

  正午。

  陽光明媚。

  朱元璋坐著御輦離開了奉天殿,御前會議結束了。

  

  看著拉著的駿馬,朱元璋想起了病中的白龍駒,「去御馬監。」

  馬車路過謹身殿,折返去了西南方向。

  馬廄,朱元璋看到了病中的白龍駒。

  馬夫正在餵料,白龍駒卻煩躁地用頭撞他。

  馬夫只能好言安慰,「吃點吧,正午了,該吃午飯了。」

  「不吃你怎麼能好?」

  「吃好,吃飽,你才能好起來————」

  白龍駒卻煩躁地打著響鼻,不斷用頭撞他。

  朱元璋看著白龍駒,心中有些酸楚。

  馬臉上有兩皺紋,口鼻周圍長了白毛;

  昔日肌肉虬結的身材沒了,皮膚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馬夫終於看到了朱元璋一行人,急忙跪下迎接。

  白龍駒渾濁的老眼認出了主人,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日子寬厚的馬背已經有些塌陷。

  朱元璋注意到,白龍駒走的很慢,兩條後腿有點拖拖拉拉,昔日協調的步伐變得很怪異,尤其是左側的右後腿,幾乎是拖著走的。

  朱元璋的心揪了起來,擔心白龍駒走著走著就摔倒了。

  前幾日御馬監稟報,白龍駒病了,他下旨讓獸醫診視。

  沒想到今天看到,才知道白龍駒病的這麼重。

  白龍駒終於走了過來,馬頭蹭了蹭朱元璋。

  朱元璋聞到了一股藥味,白龍駒最近在吃藥。

  灌藥很遭罪吧?

  他撫摸著馬脖子,眼睛濕潤了,「老夥計,你老了,朕也老了,咱們都老嘍!」

  當年騎著白龍駒叱吒風雲,踏平各路英豪,現在白龍駒自己走路都困難了,自己也感覺精力越來越不濟了。

  周雲奇示意周圍的宮人,眾人紛紛後退。

  朱元璋和老馬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宮人第一次發現,威嚴的陛下竟然也如此嘮叨。

  想到這裡,眾人都後背發涼,腦袋垂的更低了,恨不得現在扎聾自己的耳朵。

  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才將馬夫叫到面前:「請了獸醫診治了嗎?」

  「啟稟陛下,最近獸醫每天都來,開了湯劑,還給白龍駒針灸。」

  「效果如何?」

  「陛下,效————效果有限。」馬夫的聲音越來越小,害怕的身子緊繃。

  「獸醫如何說?」

  「啟稟陛下,一共來過六位獸醫,其中有兩位獸醫博士,都說————說白龍駒是————是老了,才————才————」

  馬夫磕磕巴巴,汗如雨下了,幾乎說不下去了。

  朱元璋微微頷首,「朕知道了。」

  馬夫才如蒙大赦,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朱元璋擺擺手,低聲道:「退下。」

  馬夫掙扎著起身,後退到了一眾宮人的後面。

  2

  朱元璋看著踟躕的白龍駒,偶爾有煩躁,想尥蹶子卻只是微微晃了晃,已經抬不起蹄子。

  朱元璋心中明白了,白龍駒是衰老了,身體不行了,才出現這種問題,當年馳騁沙場也耗盡了它的精力。

  「人老一身病啊!何況馬乎!」

  朱元璋一聲長嘆。

  白龍駒的老眼也眷戀地看著他,昏黃的老眼蓄滿了淚水。

  朱元璋的心裡很難受。

  在生老病死面前,眾生平等。

  獸醫束手無策,也是情理之中的。

  一陣寒風捲來,帶著塵土,白龍駒身形輕輕晃動,似乎下一刻就會轟然倒塌,接著它又開始輕微的躁動。

  朱元璋看的出來,它很不舒服,卻已經沒有力氣發泄出來了。

  看著它本就老弱,現在又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不堪,朱元璋心裡一陣唏噓。

  稍作沉吟,朱元璋大聲吩咐道:「傳旨,命應天府治中許克生立刻入宮,給白龍駒診視!」

  朱元璋轉身走了,不忍再看。

  即便醫術無力回天,他也想讓白龍駒能夠安享晚年,而不是被病痛折磨。

  2

  應天府衙牢房。

  張二娃正在捉虱子,和他一起關押的手下卻叫道:「哥,快看!你弟弟又被走了。」

  張二娃抬起頭,看到弟弟被一個衙役帶著朝外走。

  他立刻站起身,擔憂地看著弟弟的背影。

  弟弟被關進監牢三天了,每天都被提審。

  他卻沒有被提審,衙門好像忘記了還有一個叫「張二娃」的犯人。

  自己才是主犯,為何被忽略了,反而逮著一個監生審個沒完?

  張二娃有些不解,不知道衙門在玩什麼花招。

  看這弟弟走路很穩當,就知道他在裡面沒有受苦,每次提審之後弟弟都是自己走回來的,看樣子沒有受刑。

  一定是「監生」的身份成了弟弟的護身符。

  張二娃想詢問弟弟審問了什麼,弟弟又說了什麼。

  可是他和弟弟沒法交流,最近幾次弟弟被帶進帶出,嘴都被塞上了,兩個身材高大的衙役徹底幾乎遮擋了他的視線。

  但是他依然看到,弟弟有些憔悴了,不再是剛進來的時候那麼驕傲。

  張二娃看著弟弟的身影消失在一個拐角。

  緩緩坐下,張二娃心裡忐忑不安,擔心弟弟未經世事,撐不住壓力招供了。

  張二娃想傳遞一些消息給弟弟,可是他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可用的辦法。

  他想收買獄卒通風報信,可是獄卒必須見到現錢,不然不辦事。

  可是張二娃都進牢房了,身上那還有錢?

  雖然他承諾出去就給錢,加倍給。

  可是沒有獄卒搭理他。

  兩個手下都圍攏過來,剛要開口說話,就被張二娃瞪了一眼,「什麼都和他無關,他是被冤枉的!」

  張二娃擔心手下說出什麼蠢話,率先表明態度。

  兩個手下都急忙點頭,「哥哥說的是。」

  「這都三天了,怎麼一個探監都沒有?」

  「哥,他們是不是忘記咱們了?」

  張二娃靠著牢門,淡然道:「他們也忙啊!」

  兩個手下附和著:「是啊,肯定在想辦法撈人呢!」

  「錢還在我們————哎吆————」

  張二娃一腳將胡說的手下踹倒在地。

  其實張二娃想利用探監的人傳遞消息,可是這幾天一個探監的都沒有。

  關進這麼久了,貴人就擔心自己的錢嗎?

  除了第一天徐管事來看過,之後就沒來一個。

  一個小小的府衙竟然擋住了他們?

  張二娃的心裡既然迷惘,又擔憂。

  不理解為何沒有人來探監,擔憂自己成為棄子被貴人放棄。

  像他這种放債的,京城可不少,只好貴人的管事招招手,會有一群爛人蜂擁而上。

  被打的手下爬起來,卻擔憂地說道:「哥,咱們是被放棄了吧?」

  張二娃瞪了他一眼,「閉嘴吧,少說一句能死啊!」

  「他們的錢還有很多放在外面呢,這些都不要了?」

  他的心裡卻充滿恐懼。

  他很清楚,對於貴人,自己這些人就像夜壺,需要就拿起來用一下。

  一旦不想用了,隨手就捨棄了,貴人不會有任何由於。

  畢竟想當夜壺的人太多了。

  貴人只需要將借條拿去,一樣可以要債,那些欠債的沒人敢拒絕。

  2

  許克生沒有高坐上首,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公房外的廊下,張如玉則站在下首。

  四周的圍牆擋住了寒風。

  兩個人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

  張如玉的心裡充滿了羨慕和嫉妒,台上的老爺比自己還小兩歲,卻已經是正五品的大員了。

  大家都是舉人,憑什麼啊?!

  世道竟然如此不公!

  張如玉的心裡充滿了不平,對年底的鄉試充滿了渴望。

  熬了三天,張如玉沒有了剛來時的桀驁不馴,開始拿出監生該有的禮節,上前躬身施禮:「晚生國子監生張如玉拜見治中公!」

  許克生微微頷首,「在監獄還習慣吧?」

  ?!

  張如玉張口結舌。

  人言否?

  我都進監牢了,不習慣又能怎麼樣?

  最後他躬身回道:「晚生還好,就當是磨練心性了。」

  許克生讚許地點點頭:「你的書讀的不錯。」

  「聖人曰,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有了這個悟性,以後必有所成就。」

  張如玉急忙謙虛道:「治中公過獎,晚生不敢當!」

  張如玉心中五味雜陳,自己的苦難明明是眼前這位年輕的老爺造成的。

  猶如聊家常一般,緩緩問道:「你哥哥很支持你讀書啊?」

  「是的,」張如玉躬身回道,「哥哥節衣縮食,供晚生讀書識字。」

  許克生忍不住笑了,「「節衣縮食」就誇張了吧?你二哥的生意很賺錢啊!」

  許克生這幾天也沒閒著,命令衙役打探張如玉兄弟的根腳。

  匯總各方來的消息,基本上可以勾勒出張氏兄弟的情況。

  他們的父親病逝,母親失蹤。

  張大娃、張二娃成了街頭的潑皮,他們卻不許張三娃混街頭,反而送他去了學堂。

  用他們的話說就是:「家裡要出一個官員,哪怕當個胥吏也是好的。」

  張大娃在一次鬥毆中被打死了。

  張三娃,就是張如玉,讀書很用功,張二娃就用放債的髒錢供他讀書。

  許克生嘆息一聲:「再爛的人,也知道讀書才是正途。」

  這不是張大娃、張二娃多麼疼愛弟弟,而是他們知道權力的妙用。

  張如玉以後掌握的權力越大,他們就越安全,也越賺錢。

  如果張二娃真的疼惜弟弟,就不該讓弟弟捲入偽造畫押的案子。

  張如玉躬身道:「治中,晚生家境寒微,兄長躬耕不足以供束脩,不得已做此營生,供應晚生讀書。

  此乃手足之義,晚生不敢有半分指責。」

  張如玉不卑不亢,說話有條有理。

  許克生心中起了惜才之心。

  可惜了!

  張如玉走錯了路。

  如果不出意外,這個讀書人的求學路要斷了。

  偽造畫押,謀奪他人財產,這個罪名不輕啊!

  許克生又吩咐道:「說說吧,你家的情況。」

  「稟治中,先考————」

  許克生不急不慢地提問,張如玉恭敬地回答。

  遠遠看去,好像是師生之間的一次問對。

  ~

  許克生靠在椅背上,手裡捧著熱茶,突然問道:「張生,你是讀書人,為何偽造畫押?」

  許克生目光炯炯,盯著張如玉神情的變化。

  張如玉剛說完家裡的情況,還陷在父死母失蹤大哥亡的悲情之中,許克生的這個問題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讓他手足無措,「稟治中,不————不是晚生。」

  張如玉的話變得磕巴,眼神閃爍。

  許克生心裡有數了,這廝必然深度參與其中兩。

  「張生,衙門可是在你書房找到了何守業的畫押,你如何解釋?」

  「晚生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是你哥哥擅自所為?」

  「晚生的哥哥沒有宅子的鑰匙。晚生和哥哥都是清白的。」

  「嚯!」許克生笑了,「你哥一個放印子錢的,除了那一嘴牙齒,哪裡是白的?」

  張如玉低著頭不說話。

  許克生繼續問道:「說說吧,張二娃放印子錢,你知道的,知道的全說出來。」

  今天的問話和往常沒有太多不同,前兩天也是類似的問題,車軲轆話來回問。

  張如玉心中疑惑,治中要幹什麼?

  三天了,就這麼消磨時間,卻一直沒有開堂審案。

  再這麼下去,國子監肯定會來官員要人的。

  張如玉心中反而期盼,以後也是如此消磨時間,這樣自己很快就能全須全尾地出獄,趁機去找二哥背後的貴人,搭救二哥。

  2

  許克生還想再問,外面匆忙來了一個衙役,「治中,宮裡來了旨意。」

  許克生放下茶杯,緩緩起身,拍打了幾下袍子,吩咐道:「帶回去吧。」

  衙役拉著張如玉回了監牢。

  許克生看著他走遠了,張如玉還保持了淡定,其實他的小動作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煩躁和不安。

  許克生吩咐一旁的書手:「知會兩位通判、推官,明天上午,本官開堂審理湯鳴相、張二娃糾紛案。」

  「通知國子監的王監丞,明日開堂審案。」

  錢府尹開始裝病了。

  除了上朝是正常的,一旦下朝錢府尹就頭疼。

  現在張二娃案由許克生全權負責。

  書手叉手領命。

  許克生這才快步去了大堂迎接聖旨。

  ~

  牢房門口,三個人高馬大的獄卒迎了上來,熟練地塞上他的嘴。

  張如玉已經習慣了這個流程。

  第一次提審回來,他沖哥哥大喊,「我是清白的!」

  這是在暗示他沒有招供。

  但是從第二次開始,每次他被提審回來,都會被獄卒用一塊臭烘烘的破布塞住嘴。

  從此沒機會沖二哥傳遞消息。

  開始他還抗議被虐待了,但是沒人理會他。

  該塞抹布還是要塞的。

  現在他已經沉默了,任由獄卒們折騰。

  兩個衙役一左一右架著他,另外兩個也跟著一起進了牢房。

  張如玉腳不沾地,心中疑雲大起。

  往常都是自己走進去的,今天怎麼還架著?

  這種待遇是受了大刑,不能走路的犯人才這麼架著,自己好好的,怎麼被架著走?

  張二娃靠著牢門,一直看著外面。

  當他看到弟弟被架著進來,雙腳懸空,他的雙手死死地握著欄杆,瞪大了眼睛。

  !!!

  弟弟受刑了?

  不是說監生不能用刑的嗎?

  難道國子監來了官員,同意用刑了?

  「小玉!」

  張二娃忍不住大叫。

  「噤聲!」一個獄卒拎著棍子過來,一棍子搗在他的肚子上。

  「嘶————」

  張二娃疼的蜷縮在地,臉上的五官幾乎皺成了一團。

  張如玉努力掙扎,想給哥哥一個表情,但是兩個衙役將他死死夾住,他什麼也看不到。

  等張二娃重新站起來,已經看不到弟弟的身影。

  弟弟被關三天了,每天都被提審,但是往常都是自己走回來的,怎麼今天是架著的?

  狗官對弟弟用刑了?!

  打的重嗎?

  弟弟撐住了嗎?

  張二娃越想越擔心,雙拳握的卡巴響。

  旁人以為他是憤怒,其實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哆嗦起來。

  他的心裡已經怕了。

  一旦弟弟招供了就一切都完了,不僅自己的算計成了空,弟弟還會被國子監開革,教諭會革除弟弟的舉人功名。

  張二娃後悔了,這次算計不該將弟弟牽扯進來的。

  不遠處有連兩獄卒在聊天:「有些人啊,以為讀了幾本書,骨頭就硬了。其實,幾板子下去他們就哭爹喊娘,什麼都招供了。」

  「可不是嘛!用刑前都是鐵骨錚錚,打幾板子就成了麵條。」

  「賤皮子!不打不舒服!」

  獄卒的話里充滿了幸災樂禍,偶爾還瞥張二娃一眼。

  張二娃低著頭,裝沒聽見。

  現在沒人探監,他沒錢賄賂獄卒。

  沒有油水的犯人,別指望獄卒能給供起來,現在獄卒只是說說風涼話,再拖延下去,說不得會私下折磨他了。

  ~

  張如玉剛被架走,徐青松就大搖大擺地過來了。

  他自恃身份,前兩天派手下的小廝來探監,卻屢屢被獄卒擋住了。

  來了三撥人都沒有見到張二娃,這讓徐青松十分惱火。

  應天府的監牢什麼時候這麼有規矩了?

  講規矩也不能不給中山王的三公子面子吧?

  徐青松今天親自來了。

  守門的獄卒上前問道:「什麼事?」

  徐青松冷哼一聲,「我右軍都督府徐僉事府上的管事,我姓徐,來見張二娃。」

  守門的獄卒客氣地回道:「徐管事,現在張二娃的案子還沒有開審,按照規定,不接受外人的探監。」

  徐青松怒了,「老子是外人?」

  說著,他大咧咧地朝裡面闖。

  獄卒卻擋住了他,苦笑道:「徐管事,別難為小的,老爺規定了,不許探監。」

  徐青松翻翻白眼,「老子一定要見呢?」

  「那小人就要衙門開革了。」獄卒陪著笑說道。

  「開革挺好,幹什麼不好,下等人才當獄卒!」

  徐青松一邊回話,一邊企圖扒拉開獄卒。

  但是獄卒陪著笑,卻紋絲不動。

  「啪!」

  徐青松抬手就給了獄卒一巴掌,「滾開!好狗不擋道!」

  獄卒的臉色變了,反而挺直了腰杆,沒有退讓的意思。

  2

  府衙的儀門外,許克生翻身上馬,拿起馬鞭子。

  一個獄卒快步跑來,「治中公,有個外面的管事,要強行探監。」

  「探望誰?」

  「探望張二娃。」

  許克生立刻跳下馬,吩咐百里慶道:「在這等我,很快就回來。」

  許克生跟著獄卒大步朝監牢走去,已經遠遠地聽到了前面的喧囂。

  其中一個囂張的聲音,異常刺耳。

  許克生轉個一個牆角,看到了青衣小帽的徐管事。

  許克生笑了,竟然認識,是徐增壽府上的管事徐青松!

  ~

  徐青松抬手就要再打,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住手!」

  林司獄大步從一旁走來,陰沉著臉問道:「徐管事,為何毆打獄卒?」

  徐管事沖他胡亂拱拱手,倨傲地說道:「司獄,也沒什麼,就是打了一個不長眼的東西,替應天府衙管教管教。」

  林司獄沉聲道:「徐管事,張二娃案子還在審理中,沒有判決,任何人都不能探望。」

  「難道我家老爺來了也不能嗎?」徐管事不屑道。

  林司獄冷哼一聲,「徐管事慎言,僉事老爺身份尊重,怎麼會來探望一個潑皮破落戶。」

  徐管事:

  」

  一個不小心竟然被拿捏了。

  徐管事被氣笑了,以往自己只要報出老爺的名頭,就無往而不利。

  畢竟沒人輕易招惹中山王的後人。

  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一個從九品的小官帶人難住了。

  徐管事陰沉地看著林司獄。

  「我今天就要見到張二娃!別給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說著,他就大步朝裡面闖。

  中山王的門生故吏遍布京城,自己的老爺就是中山王的三公子,徐管事沒把從九品的司獄放在眼裡。

  徐管事徑直將林司獄撞開,一腳踹在攔在面前的獄卒的小腿上。

  林司獄沒有防備,被撞了一個趔趄,獄卒更是疼地單腿跳了起來。

  2

  獄卒都忌憚徐管事背後的徐僉事,有些畏手畏腳。

  徐管事一路橫衝直撞,野豬一般。

  眼看他要闖進去了,外面傳來一聲大喝:「拿下這個刁奴!」

  眾人回頭,看到竟然是許克生來了。

  有了這道命令,周圍的獄卒立刻撲上去,五六個人將徐管事死死按在地上。

  眾人痛恨他剛才說獄卒是下等人,還動手毆打上官、同僚,用的力氣都很大,甚至還有人暗中打黑拳,將徐管事打的連聲慘叫。

  許克生沉聲吩咐:「林司獄,將這賊廝關入監牢。」

  「你去請推官整理卷宗,你告訴推官,本官擬杖責徐青松六十記,讓他稟報府尹定奪,儘快行刑。」

  對徐青松的懲罰,杖責可以由府尹來定。

  但是毆打獄卒、從九品司獄,企圖違禁入監,擾亂獄政,這不僅僅是杖責就能了事的5

  是否和張二娃有牽扯,是否需要流放,都需要報刑部。

  並且,徐青松是中山王的嫡子、都督僉事徐增壽的僕人,案子必須上報朱元璋定奪。

  上奏的事情就不用許克生操心了,那是錢府尹的事。

  2

  看到許克生,徐青松知道事情要糟糕,一個正五品的文官,背後也有自己的關係網,不是徐僉事能隨便得罪的。

  徐青松急忙大聲求饒:「治中公,小的知錯了!您饒恕小人吧!」

  「治中公,小的現在就離開這裡,再也不來了!」

  「治中公,——

  早有獄卒拿來抹布塞住了他的嘴,剩下的話被塞了回去。

  徐青松怕了,開始努力掙扎求饒,鳴鳴有聲,臉上青筋暴起,事情鬧大了,必然牽連到他背後的老爺徐僉事。

  那個時候,他只會像一個夜壺一樣被老爺拋棄。

  可是獄卒恨他剛才太囂張,根本不給他任何求饒的機會,直接拖了下去。

  有治中撐腰,獄卒個個很有底氣。

  看著徐青松被拖走,許克生的心裡十分暢快,對徐青松的囂張,他一點也不意外。

  不飛揚跋扈,能是勛貴的僕人嗎?

  不過,今天撞到在手裡,算他踢到鐵板了。

  尤其是這個敏感的時候。

  這個蠢貨自己送上門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許克生簡單處理了徐青松的案子,這才出了府衙,催馬直奔皇宮。

  傳旨的內官說,這次請他去是治馬,陛下心愛的一匹御馬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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