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說漏嘴了


  說漏嘴了

  旭日高升。

  京城已經到了深冬,陽光下滴水成冰。

  應天府衙公堂,兩位通判、推官都已經在等候。

  今天開審張二娃和湯鳴相的借貸糾紛。

  許克生還在二堂陪著國子監的王監丞說話。

  王監丞一側的茶几上擺放了幾份契約,托盤上放了一個冰做的放大鏡。

  許克生示意道:「王監丞,您用放大鏡對比這些畫押。」

  

  王監丞拿起冰塊打磨的放大鏡,古板的老臉不由地閃過一絲微笑:「下官早就聽聞許治中精通機關術,今日一見,果然充滿了巧思妙想。」

  許克生笑道:「用水晶打磨太貴了啊!也就破案用一下,只要小心一些完全可用。」

  王監丞轉著放大鏡,感嘆道:「豈止是可用,這太經濟了,許治中既辦了案,又節省了費用!」

  拿著放大鏡,王監丞對比了張二娃借據的畫押,還有其他幾份何守業簽的契約。

  對於讀書人,辨別畫押幾乎是一項基本功。

  王監丞只是簡單地看了一眼,便將放大鏡放在一旁,微微頷首,「借據上的畫押有問題。」

  許克生心裡有底了,起身伸手虛邀:「王監丞,既然如此,咱們去審案吧?」

  王監丞急忙拱手道:「下官陪審,請治中登堂審案!」

  2

  許克生高坐上首,府衙的通判、推官和王監丞陪坐一旁,衙役們持著水火棍站在兩旁。

  寒風不斷從敞開的大門湧入。

  許克生他們還有房間遮擋,湯鳴相、張二娃就慘了。

  他們跪在公堂外的院子裡,公生明石碑前。

  今天寒風夢吹,冰冷刺骨。

  湯鳴相跪的雙腿幾乎失去了直覺。

  張二娃更是凍的直流清鼻涕王監丞看著公堂外面,疑惑道:「許治中,為何不見張生?」

  「監丞,等問了湯鳴相、張二娃之後,本官會提審他的。」許克生含糊地回道。

  他沒有解釋,為何沒有現在讓張如玉站在外面等候。

  王監丞微微頷首,沒有再提出異議。

  許克生環視左右,一拍驚堂木,沉聲喝道:「升堂!」

  衙役們的呼喝聲剛停歇,許克生便提審了湯鳴相。

  「湯鳴相,張二娃控告何守業欠款,你有什麼要辯解的?」

  湯鳴相跪在下面回道:「治中公,小人的街坊、坊長都可以證明,他們從沒聽說,小人的姐夫還欠有外債。」

  「小人的姐夫遭遇不幸,案子震動京城,如果真的有借款,張二娃為何要拖到年底才來討要所謂的「欠款」?」

  「小人還認為————」

  「小人堅持認為,張二娃偽造了畫押,企圖訛詐小人的房產。」

  湯鳴相沉著穩重,不急不忙地敘述了自己的觀點。

  許克生詢問了他幾個問題,又看向其他幾位官員:「諸位可有問題要問?」

  王監丞等人紛紛搖頭。

  他們都看過卷宗,知道湯鳴相就是苦主,沒必要再浪費時間詢問。

  許克生吩咐衙役將湯鳴相帶下去,接著又傳了張二娃。

  許克生詢問道:「張二娃,你有什麼話要說?」

  張二娃大聲道:「治中公,何守業借了小人的錢至今未還,請老爺給小民做主!」

  許克生緩緩道:「何守業年初就已經遇害了,你為何拖延這麼久才去要帳?」

  張二娃已經對這個問題有了準備:「小人當時知道他家的案子,但是考慮到他一家三口都沒有了,小人實在不忍心,他們屍骨未寒就登門要帳。」

  「何況,何守業雖然死了,但是他的宅子、鋪子都在。」

  「沒成想被湯鳴相霸占了。」

  「青天大老爺!給小民做主啊!」

  張二娃一陣鬼嚎,叫起了撞天屈。

  許克生拍了一記驚堂木,「不要喧譁!」

  張二娃聲音小了一些,卻依然梗著脖子叫道:「治中老爺,兇手湯毛豆是湯鳴相的族侄,說不準就是他看上了何守業的產業,在背後慫恿湯毛豆殺了他姐夫一家。」

  公堂外,湯鳴相抬起頭,雙手握著拳頭,眼睛血紅地看著張二娃。

  許克生一拍驚堂木,喝道:「張二娃,你可以有證據?」

  「小人只是懷疑————」

  「你可有證據?」許克生打斷了他的話,再次問道。

  「小人沒有。」張二娃梗著的脖子終於低下了。

  許克生勃然大怒,呵斥道:「何守業一家遇害是刑部審理的案子,豈容你在這裡謠言污衊?!」

  「來人!將張二娃拉下去打十板子!」

  衙役上前將張二娃拖了下去,在公堂外打了板子。

  張二娃開始還比較硬氣,憋的臉紫漲,冷汗涔涔,硬挺著沒有叫一聲疼。

  但是三板子過後,張二娃已經痛的慘叫起來。

  衙役將板子高高搶起,然後砸在他的屁股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二娃痛的鬼哭狼好。

  衙役是真打,沒有一點放水!

  2

  許克生又提審了張二娃的兩個同夥。

  將刑具扔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很快招供,「小的不知道借款的事,張二娃找到我們去要帳,小人就跟著去了。」

  「小人不認識何守業,那天是張二娃讓小人跟著一起去要帳的。」

  張二娃被打出一身大汗,屁股刀割斧鑿一般的疼。

  勉強跪在外面,額頭的汗珠滾滾落下。

  張二娃終於發現,自始至終都沒看到弟弟的身影,心中不由地驚疑不已。

  弟弟一早就被帶出監牢了,怎麼不在這裡?

  「難道弟弟被無罪釋放了?」

  「這不可能!」

  張二娃轉眼就否定了這個念頭。

  剛才在堂上還看到了國子監的官員。

  張二娃的心中七上八下,弟弟難道被狗官給打壞了?

  他的腦子一團亂,疼痛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跪在地上撕扯傷口,簡直就是雪上加霜,現在他只想趴著。

  不容他多想,許克生再次提審:「張二娃,說說吧,借據是怎麼來的?」

  張二娃比剛才老實多了,只是一味地叫道:「啟稟老爺,借據是何守業與小人簽訂的。」

  許克生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當是證人是哪些人?」

  「你的月息為何超出朝廷規定的那麼多?」

  「你借出去的錢從哪裡來的?」

  」

  張二娃一邊忍著杖刑的劇痛,一邊回答問題。

  傷痛讓他時不時眼前發黑,身上冒虛汗,雖然疼痛讓他無法集中精力去思考,但是幸好在監牢的這幾天,他已經將這些問題的答案反覆揣摩了無數次。

  許克生示意衙役拿著一個冰做的放大鏡,給張二娃展示鏡頭下,畫押在細微處的區別。

  放大鏡下,張二娃可以清晰地看到,何守業在契約上的畫押的筆順完全相同。

  而他的「借據」上的畫押,卻與這些畫押有幾處明顯的區別。

  張二娃的心沉到了谷底。

  露餡了!

  沒想到還能放大了字跡!

  怎麼能造出這種機關?

  這是人幹的事嗎?

  張二娃欲哭無淚,雙手用力扣著地磚,心裡清楚自己完蛋了,今天在劫難逃了!

  他的眼前一陣發黑,身子瑟瑟發抖,幾乎要昏死過去。

  2

  許克生突然問道:「張二娃,招認吧!畫押其實就是你們偽造的。」

  「小人不懂老爺在說什麼。」張二娃忍著疼,硬著頭皮回答。

  他的心中卻怕的要死,唯恐許克生再次用刑。

  許克生突然問到:「你的弟弟是國子監生,本該前程遠大————」

  說到這裡,許克生突然打住了。

  張二娃緊張了,「不是他!老爺,畫押與他沒有關係。」

  許克生微微一笑,緩緩道:「本官也沒說「畫押」啊!」

  張二娃:

  」

  許克生又道:「你弟弟都招供了,你就別替他掩飾了!」

  「不可能。」張二娃絕望地大叫。

  弟弟不被牽連,等弟弟取了功名,自己還有翻身的機會。

  如果弟弟也淪陷了,那就徹底掉入深淵裡。

  張二娃還在大叫,許克生已經向一個書手示意。

  書手拿起那張完整的何守業的畫押,走到了張二娃的面前。

  許克生猛地一拍驚堂木,喝道:「張二娃,你看清楚了!這是在你弟弟的書房裡找到的!他的因為這張紙沒了!」

  張二娃看著完整的畫押,腦袋嗡的一下,「治中老爺,這不可!這是栽贓!俺們當時都撕碎了,不可能留下這麼完整的一張。

  俺們都清理干————」

  張二娃戛然而止,不再說下去了。

  杖刑造成的劇烈疼痛,影響了他的思考,結果一個不留神就說漏嘴了。

  他像抽取脊梁骨的癩皮狗,匍匐在地上,臉色灰白,沒有一絲精神氣。

  ~

  王監丞看著他的樣子,終於開口問道:「張二狗,說實話,你弟弟有沒有參與偽造何守業的畫押?」

  張二娃知道自己完蛋了,弟弟成了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小人招了,小人什麼都招!只求各位老爺放過小人的弟弟,他————他————是無辜的!」

  王監丞皺眉道,「他的書房怎麼會有何守業的畫押?」

  張二娃絕境之中,大腦終於開始運轉:「啟稟老爺,是小人借弟弟的書房偽造的畫押。」

  王監丞看向許克生,這種解釋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畢竟張二娃這種貨色,一般家中不會備下文房四寶。

  許克生問道:「張二娃,先說「借據」,你是偽造的借據?」

  「是,治中老爺,小人被豬油蒙了心,貪圖何守業的房產,偽造的借據。」張二娃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好招認了。

  許克生當即命令書手記錄了張二娃的口供。

  他將案子拆成了兩個小案子:

  偽造借據;

  偽造畫押。

  現在成功破了第一個小案子。

  ~

  張二娃按了指紋,認了偽造借據的案子。

  許克生又吩咐衙役道:「給他紙筆!」

  轉頭看向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張二娃,許克生命令道:「張二娃!你現場模仿一個何守業的畫押來。」

  張二娃磕磕巴巴地回道:「小人————小人受刑太疼了,畫不出來。」

  王監丞的臉黑了下來,眉頭微皺,死死地看著張二娃。

  看來,張如玉和這個案子有脫不開的關係。

  許克生吩咐衙役,「將張二娃帶回牢房。」

  看著張二娃被拖走了,許克生才吩咐道:「傳國子監生張如玉!」

  2

  張如玉從隔壁院子被帶了過來。

  許克生將他提前藏在不遠處,既避免兄弟二人傳遞消息,影響審判,又能讓張二娃心中狐疑。

  張如玉看到王監丞坐在一旁,心中嘆息不已,就算脫罪了,回國子監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

  張如玉走上大堂,給諸位上官施禮,又單獨拜見了王監丞。

  王監丞看著他,眼神中滿是痛惜:「如玉,你————你糊塗啊!」

  王監丞指著他的手在哆嗦,咬牙切齒地斥責,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張如玉寫了一手好字,沒想到竟然從賊了!

  王監丞倍感痛惜。

  張如玉心裡一驚,眼睛驚恐地四處看了看,剛才發生了什麼?

  為何王監丞用如此惋惜的眼神,這樣的語氣?

  事情好像很不對勁!

  不過一瞬間,他剛才的神氣、自傲,現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許克生拿起張二娃剛才的口供,沖張如玉晃了晃,「你哥哥已經招供了,你還要死撐著嗎?」

  !!

  全完了!

  張如玉一陣尿急。

  他的眼前發黑,胸口氣短,雙手在袖子裡緊握,強撐著站住,沒有軟癱在地。

  許克生繼續緩緩說道:「你只要認了罪,你們兄弟最多就是流放,你的生員功名還有望保留。」

  「你們還年輕,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張如玉猶如溺水的時候抓到了一根稻草,根本不敢去辨認真假。

  如果能保留生員的功名,至少不會墮落到最底層。

  可是就這麼招認了?

  他又心存僥倖。

  許克生注意到了他臉上的深情變化,他的心中肯定在天人交戰,已經有些意動了。

  熬了這麼多天,終於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許克生趁熱打鐵,繼續溫和地勸道:「你不認罪,張二娃的口供一樣可以給你定罪。」

  「可是因為你的不認罪,你哥哥的罪責會加重,只怕腦袋保不住了。」

  張如玉還在猶豫不決。

  哥哥的腦袋保不住了,那自己的腦袋是不是更穩了?

  王監丞氣的老臉鐵青,猛拍桌子,「孽障!還不速速招來!你難道想讓老夫呈報給陛下?!」

  張如玉被這一聲巨響嚇得一哆嗦,兩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脫口而出:「治中公,監丞,都是晚生一時糊塗!」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渾身輕鬆。

  這幾天關在應天府的監牢,雖然自己一個人占據了一個單間牢房,但是周圍的鬼哭狼嚎,沖天的臭氣,飛揚跋扈的獄卒,這些都讓他每時每刻都在惦記著出獄。

  一切都終於了結了,不用再擔心受怕了。

  王監丞見他真的犯了罪,一聲長嘆,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痛惜地看著他。

  作為繩愆廳的主官,王監丞負責學校的紀律,見多了逃課、酗酒、打架的學生。

  但是參與社會上的事,尤其是巨額的敲詐,還是他第一次遇到。

  一個本該有著大好前程的年輕人,就這麼毀了!

  2

  張如玉有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招認了自己的罪刑。

  不僅這次的借據的畫押是他偽造的,他還主動供認偽造過多張借據。

  有時候張二娃會篡改借據的金額,他則負責偽造借款人的畫押。

  他的一手好書法,此刻用上了大用途。

  應天府的官員都心中大喜,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等張如玉錄了口供,簽字畫押,獄卒上前將他帶回牢房。

  口供一式兩份,許克生命人將其中一份給了王監丞。

  國子監的繩愆廳要憑藉這份口供,上報龔祭酒。

  等待張如玉的,將是被國子監開除、被應天府上奏朱元璋革除他的功名。

  王監丞將口供塞入袖子裡,緩緩起身,沖許克生等人拱手道歉:「張生頑劣,累及府衙諸位費心,皆是國子監繩愆廳督導不力之過,下官在此賠罪了5」

  o

  許克生等人紛紛起身還禮。

  見他十分自責,許克生安慰道:「王監丞過謙了。監生年少氣盛,偶有行差踏錯亦是常情,非督導之過。」

  許克生帶著手下將王監丞送出儀門,才重新返回公堂:「帶張二娃!」

  2

  獄卒又重新將張二娃帶上公堂。

  看著弟弟的口供,張二娃萬念俱灰,也不再狡辯,一一供認了。

  書手再次錄了口供,讓他按了指紋。

  第二個小案子,偽造畫押案也成功告破。

  湯鳴相在公堂外高聲致謝,然後起身回家了。

  許克生端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還需要整理卷宗上報刑部,尋找偽造畫押的其他苦主,但是這些都是推官的職責了。

  徐增壽的管事徐青松還關在監牢,~

  許克生站起身,端著茶杯正準備去公房,衙役過來稟報:「治中公,徐僉事府上的管家來了。」

  許克生重新坐了回去,「讓他進來!」

  一個老僕匆忙進來,上前跪下施禮,「小老兒徐僉事府上管家徐赤松拜見治中老爺!」

  許克生回道:「起來說吧。」

  徐赤松爬起身,躬身回道:「治中老爺,徐青松之前曾經是僉事府上的僕人,但是府上早已經將他開革。」

  「現在聽聞他在外打著僉事老爺的名號作惡,老爺十分氣氛,特命小老兒牽來給您做個解釋。」

  「也肯定治中老爺重懲這個敗類。」

  許克生看著他,緩緩問道:「貴府幾時開革的他?」

  徐赤松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按照官場的習慣,許治中該客氣幾句,甚至誇讚徐僉事治家有方的。

  「稟治中老爺,五天前就開除他了。」

  「本官知道了。」

  許克生不願意浪費時間和他虛與委蛇,招手叫來一個書手,「你記一下徐管家說的,讓他簽字畫押。這份筆錄放入徐青松的卷宗。」

  ?!!

  徐赤松:

  許克生的行為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徐赤松心中意識到,這位治中與其他官員不同,似乎不買勛貴的帳。

  徐赤松無奈,只好跟著書手去一旁重複了剛才的話。

  等他簽字畫押,書手將筆錄呈給了許克生。

  許克生只是掃了一眼,就讓徐赤松回去了。

  既然不再是勛貴的僕人,應天府衙就能處置這個案子了。

  許克生直接交給了推官。

  按照《大明律》,估計笞三十,之後就可以放人了。

  2

  眼看著日上正午,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高空,行人卻感覺翻不到暖意。

  北風呼號,陽光都是冰冷的。

  許克生心情很好,頂著寒風,帶著百里慶催馬回家吃午飯。

  最近忙著張二娃的案子,很少回家吃飯,都是在衙門附近的飯館湊合一頓。

  許克生現在是應天府的第三號,實際上的二把手,為了不引人注目,沒有讓家裡送過飯。

  明天就要入宮治馬,恰好也該給太子診視。

  許克生決定今天好好放鬆一下,淺酌幾杯,慶賀破了案子。

  百里慶裹裹羊皮袍子,「治中,今天突然降溫,是要下雪了。」

  「那府衙就要忙了。」許克生回道。

  已經是深冬,下雪必然是一場暴雪,又到了賑濟災民的時刻。

  回到家,小奶狗一路跟著他到了書房外。

  小狗伙食很好,被餵的圓滾滾的。

  打開房門,一股熱浪鋪面而來,沖刷著身上的寒氣。

  許克生用腳將小狗挪走,然後趁機進屋關了門,小狗在門外搖著小尾巴,急的亂叫。

  管事婆宋二嫂早已經準備好了飯菜:「老爺先進屋出出寒氣,奴婢馬上將飯菜送來。」

  「溫兩壺酒,我和百里小旗一人一壺。」許克生吩咐道。

  宋管事很快拎著食盒來了。

  她正在擺放飯菜,房門再次打開了,董桂花送來了溫好的黃酒,小狗趁機跟著她進來了。

  許克生喝著溫熱的花雕,吃著美味的菜餚,心情無比放鬆。

  徐增壽陰了自己一次,進詹事院蹉跎了。

  這次自己還擊回去,徐增壽要好好地失一點血了。

  董桂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吃飯,「二郎,自從奴家搬去後院,見你就少了。」

  「是啊。」許克生點點頭,「不過你們也方便一些。首飾鋪子生意好起來了吧?」

  「二郎,首飾鋪子最近特別紅火。」說到錢,董桂花眉開眼笑,大眼睛笑成了彎月。

  「是燒青帶起來的?」

  「嗯!」董桂花重重地點點頭。

  雖然現在京城出現了燒青的風潮,但是他們都承認,最好的產品還是「董家的」首飾鋪子。

  燒青成了首飾鋪子的拳頭產品,京城的達官貴人都在這裡購買燒青,自然就帶動了其他首飾的銷量。

  說話間,怕冷的周三娘也聞訊趕來了,穿著厚厚的羊皮袍子,像個冬眠的大熊,掩埋了昔日婀娜的身材,只有精緻的臉蛋露在外面。

  吃了一口菜,慢慢嚼了咽下,許克生滿足地感嘆道:「還是家裡的飯菜可口!」

  「你倆做的菜越來越精緻了。」

  董桂花和周三娘笑顏如花,「喜歡就常回來吃飯。」

  「怎麼沒見清揚?有半個月沒見她蹤影了吧?」許克生隨口問道。

  「在後院呢,她在炕上打麻將、睡覺、吃飯。」周三娘咯咯笑道,「除了習武,沒什麼能讓她下炕。」

  許克生笑著喝了一口酒,「還能記得練武就足夠了,懶就懶吧。」

  2

  許克生一邊和她們說著話,一邊吃飯,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小奶狗衝著院門兇狠地大叫,奶聲奶氣的。

  宋管事匆忙過去應門,很快回來稟報:「老爺,是宮裡的醫婆葛二嫂。」

  ???

  許克生有些疑惑,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醫婆如果遇到疑難雜症,按照規定是去太醫院求助。

  難道是太醫院也治不了?

  許克生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擦嘴:「請她進來吧。」

  宋管事打開院門,外面進來一個紅臉、塌鼻子的普通民婦,穿著一身老藍色的粗布棉

  襖,樸素極了。

  小奶狗跟著她狂吠,一路跟到了西院,直到被宋管事抱走。

  許克生已經出了書房,站在廊下。

  葛二嫂緊走兩步,上前跪下,苦苦哀求道:「治中老爺,宋二姐要死了,您出手救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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