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許克生造的新玩意


  許克生造的新玩意

  許克生在家裡用了午飯,直接騎馬去了皇宮。

  按照約定,今天下午去銀作局驗收製造的物件。

  天色陰沉,彤雲密布。

  一場大雪即將來臨。

  寒風凜冽,行人稀稀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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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許克生到了銀作局,韓大使已經帶著白帆、邵楓林在等候。

  雙方客套一番,許克生問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韓大使笑道:「全部齊備了,您先檢查一番吧,看有遺漏的嗎?」

  許克生點點頭,「是要看的。我要在這裡將這些東西組裝起來。」

  韓大使躬身虛邀:「許治中,請進吧!東西都在西廂房了。」

  許克生在他們的簇擁下去了西廂房,靠窗的桌子上擺放了他需要的物件。

  琉璃缸、鉛板、銅絲、

  棉紙、松香、生漆、

  陶罐、陶棒、

  有彈性的青銅片、細長的一顆銅釘子、

  拇指粗細、巴掌長熟鐵棒、

  許克生滿意地點點頭,自己要的東西都齊備了。

  等他看到一旁封口的陶罐,不禁疑惑道:「這裡裝的是什麼?」

  邵楓林在一旁回道:「治中老爺,這就是您要的綠礬。」

  許克生打開蓋子看了一眼,雖然光線黯淡,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知道東西不對。

  因為氣味不對,形態也不對。

  自己要的是濃稠的油狀物,並且伴有臭雞蛋的刺鼻味道。

  眼前的東西氣味太淡了,像水一樣。

  ~

  許克生問道:「邵師傅,說說你是怎麼做的?」

  邵楓林叉手回道:「稟治中公,小人將綠礬研磨成粉,放入陶罐之中,用糠火煅燒。」

  「綠礬變白後加水,這個陶罐中就是澄清後的水。」

  !!!

  許克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邵楓林完全理解錯了!

  錯的極其離譜!

  「糠火」就是文火,是炮炙藥物的一種手法。

  可邵楓林用的卻是煉丹的做法,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

  韓大使看在眼裡,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有問題吧?!

  這可是陛下叮囑要做的,要是出了差錯該如何給陛下交代?

  許克生問道:「邵師傅,讓你做的長頸管子,你做出來了嗎?」

  邵楓林急忙指著一旁道:」

  「老爺,全都在這裡呢。」

  許克生吩咐他取來。

  這是一個細長陶管,一頭帶著罩子,罩子上放是一個凹槽。

  許克生仔細端詳了一番,十分滿意,「就是這樣。」

  邵楓林挫著手,臉上有些得意:「這個罩子扣上,難聞的氣味就隨著管子飄了出去,不容易被熏著。」

  許克生嘆了口氣,說道:「邵師傅,本官示範一遍,你看著。」

  說著,他拿著蒸餾的細長陶管,將罩子扣在一個陶罐上,一邊操作一邊解釋道:「綠礬在陶罐里文火慢焙,在凹槽里放冷水。」

  「管子的另一頭會慢慢冷凝出一些水狀的東西,這才是本官需要的。」

  凝結出來的就是比較原始的粗硫酸。

  這就是簡單的蒸餾,韓大使和白帆、邵楓林一聽就明白了。

  韓大使的臉頓時黑了下來,邵楓林錯的太離譜了。

  邵楓林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急忙跪下請罪:「小人該死!誤解了治中老爺的意思,請治中老爺治罪!」

  韓大使氣的指著他大罵:「你個夯貨!治中前天說的那麼清楚,你竟然還搞錯了。」

  邵楓林心中無比後悔,當時太激動了,以為就像煉丹一樣操作,以至於疏漏了一些關鍵的吩咐口韓大使將邵楓林罵的狗血噴頭,轉頭又陪著笑給許克生道歉:「許治中,都是本官的錯,沒有嚴加督促,出了這麼大的錯。」

  許克生安慰道:「大使,邵師傅,現在做還來得及。趕緊補救吧。」

  「記得別用文火,要用猛火。」

  現在重新做,估計熬夜趕工也要明天能蒸餾出足夠用的。

  但是許克生不忍心為了這點工期責罰一個工匠,白龍駒的病很重但不緊急,還可以等幾天。

  如果朱元璋要求今天就治馬,那就用其他方法替代。

  ~

  白帆在一旁叉手問道:「治中老爺,您要的是「礬油」吧?」

  「是的。」許克生點點頭。

  白帆急忙道:「治中老爺,現在做,今天來不及蒸出您要的四十多升的量。小人知道聚寶門外有一家道觀,方丈喜好煉丹,存了不少礬油。」

  許克生喜出望外,急忙問道:「能花錢買來嗎?」

  白帆猶豫了一下,提議道:「小人可以去問問。最好是借來用,以後咱們補給他。」

  「可以!」許克生同意了。

  韓大使督促道:「白帆,你快去吧。」

  「邵楓林,你也別發呆了,快去做吧,這次可要按照治中的要求去做。」

  白帆匆忙出去了。

  邵楓林也面帶慚愧,跪拜後退了下去。

  這次幸好有治中寬宥,同僚幫襯,不然一頓板子是逃不掉的。

  ~

  韓大使客氣道:「治中,不妨先去公房用茶?」

  許克生笑道:「好啊!不過本官需要先處理了銅絲。」

  他將銅絲截出幾段,扯著銅絲的兩端在生漆里浸泡,然後拿出來放外面晾曬。

  之後他才與韓大使去了公房,一起喝茶閒聊。

  韓大使說起宮中的一些趣事、秘聞,許克生談起了剛破的案子。

  兩人相談甚歡。

  一個時辰後,白帆抱著一個陶罐來到了公房門外:「大使,治中老爺,小人借了礬油來了,方丈聽到是宮裡用,很爽快地借了。」

  許克生叫上韓大使,「這東西味道刺鼻,咱們出去觀看吧。」

  兩人出了公房,許克生示意白帆,將陶罐放在外面的一張桌子上,邵楓林也聞訊趕來,面帶羞愧地站在一旁,「老白,辛勞了!」

  白帆沖他笑著點點頭。

  許克生親手打開封泥,一股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

  這是二氧化硫的味道。

  裡面是暗棕色的油狀液體,這就是古代的粗硫酸,方士煉丹的產物。

  呈現暗棕色是因為含有雜質,高純度的是無色、無味的。

  許克生看看四周,公房門前有空地,寒風吹拂,通風條件良好,「咱們就在外面操作吧。先取量具來。」

  2

  首先是稀釋礬油,也就是粗硫酸。

  許克生先用量具倒出二十升的礬油。

  現在的升比較小,二十升大約是後世兩升的量。

  他又在提前準備的空陶罐里倒入五十升水。

  「邵師傅,你配合本官操作。」

  邵楓林急忙上前:「老爺您吩咐!」

  許克生叮囑他拿起陶棒,「本官向水裡倒濃硫————咳咳!倒礬油,你則慢慢攪拌!動作要緩慢。」

  邵楓林重重地點點頭:「小人記住了!」

  他知道許治中是給他表現的機會,挽回給上官留下的壞印象。

  自己犯下了錯,治中不僅沒有一句責怪,還在幫著彌補,邵楓林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許克生端起礬油,慢慢注入水中。

  礬油在空中拉出一條細線,臭味更濃了。

  北風勁吹,轉眼間就吹散了這些味道。

  「邵師傅,你站在上風口來。」許克生提醒道,「開始攪拌吧。」

  邵楓林急忙拿起陶棒,剛開始因為激動速度有些快,不等韓大使提醒,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速度緩慢、均勻,配合地很好。

  礬油稀釋,釋放出大量的熱,水面上很快起了薄薄的霧氣。

  等許克生將礬油全部倒進水裡,水面已經白霧繚繞,陶罐有些燙手。

  2

  許克生拿來燒制的長方體琉璃缸,將鉛板間隔插進去,用棉紙隔開。

  鉛板分為兩類,一類是純鉛的,是白色的板子。

  一種是高溫鍛打的,呈現黑色,這是氧化鉛。

  許克生檢查鉛板無誤,又拴上銅線,銅線的另一端有夾子。

  再將稀釋後的礬油倒入琉璃缸,蓋上定做的琉璃蓋子,將松香融化後塗抹縫隙。

  兩種鉛板上全都坑坑窪窪,這也是許克生叮囑敲打的,為了增大和硫酸的接觸面。

  一個簡易的鉛酸電池就做成了。

  白龍駒太老了,吃藥遭罪,且副作用大。

  許克生打算用電針治療白龍駒的病,又電流的刺激,遠比單純的針灸效果更佳。

  韓大使打量著重新封閉的琉璃缸,疑惑道:「許治中,完工了?」

  許克生搖搖頭,拿起干竹片、銅片,「這才剛開始,還缺好幾道工序。」

  鉛酸電池產生的是直流電,電針需要的是低頻的脈衝電流。

  將直流改為脈衝,這就是需要一個斷續器。

  ~

  時間比較短,朱元璋要的急,許克生決定先做一個電鈴式的斷續器。

  許克生現場指點,讓白帆、邵楓林開始製作。

  剛才浸潤過生漆的銅線已經幹了,許克生吩咐他們將銅線纏繞在鐵棒上,這就是一個簡易的電磁鐵。

  其實用蠶絲、蜂蠟,絕緣效果更加,也更耐用。

  但是今天是第一次做,有探索的意味,許克生選擇的是簡單有效的。

  不求耐用,只看效果。

  如果附和預期,再造的時候就可以精打細磨。

  白帆在許克生的指點下,將電磁鐵安裝在木質底座上。

  又將青銅片也安裝在木質底座上,這是一個原始的彈簧片,緊鄰著電磁鐵。

  挨著青銅片,邵楓林將細小的銅釘砸下,和青銅片緊貼在一起。

  這枚銅釘子就充當了觸點。

  最後的步驟許克生親自動手,將鉛酸電池的銅線和電磁鐵、銅釘連接。

  2

  之後,他看向韓大使他們三個人,笑道:「你們誰來當一下志願者?」

  許克生不知道電流的大小,決定請眼前的三位充當「神農」。

  「治中,何謂「志願者」?」韓大使疑惑道。

  「就是試試本官造的這個東西,是否可用,就像「神農嘗百草」?」

  「治中老爺,小人來吧。」

  邵楓林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自己犯了錯,希望能當「志願者」彌補一下。

  白帆也站出來道:「治中老爺,小人也可以。」

  韓大使聽到竟然和「神農」相提並論,當即也不落人後,大笑道:「治中,本官也願意試試這新玩意。」

  眾人都爭先恐後,沒有人害怕。

  許克生很欣慰,都有為科學獻身的精神。

  就不知道電流是多少伏的,會不會電的他們吱哇亂叫。

  如果電流太大,就需要臨時造一個電阻器。

  許克生選擇了邵楓林:「就邵師傅吧,他的左手腕不太舒坦。」

  恰好有病情,不僅可以試出電流的強弱,還能看一下治療的效果。

  邵楓林被選中當了「神農」,心中又驚又喜,「這是治中老爺給小人露臉的機會!」

  「感恩治中老爺!」

  不過他也大聲感嘆道:「老爺不愧是神醫吶!一眼就看出來了!小人已經隱隱作痛三天了。」

  許克生笑著示意他擼起左手腕的衣袖。

  其實不需要切脈,剛才許克生就看到了,邵楓林左手很不靈活,有些不吃重。

  因為是實驗性質的,許克生只選擇了兩個穴位,腕背橫紋上的外關穴,還有痛點附近的阿是穴。

  許克生對韓大使道:「麻煩點一炷香。」

  看著香火點起來,許克生輕輕捻入銀針,之後將銅線的兩個銅做的夾子夾在銀針的尾端,將線路串聯接通。

  邵楓林的臉色頓時變了,神情十分錯愕。

  許克生詢問道:「是什麼感受?」

  「治中老爺,針灸的地方有些酸麻,還有————還有些脹。」

  「感覺疼嗎?」

  「小人————好像有點疼,但是分不清是手腕的疼,還是針灸的疼。」

  許克生見他能夠忍受,沒有再做調整。

  如果很疼,就需要加若干個電阻片了。

  斷續器發出輕微的嗡鳴,電流流經電磁鐵,產生的磁力吸引了青銅片,青銅片和作為觸點的銅釘斷開,電路被切斷,電磁鐵失去磁性,青銅片復位,電路接通,電磁鐵產生磁力,吸引了青銅片,如此往而復始,形成了脈衝式的電流。

  2

  一炷香後,許克生斷開了電路,取下銀針。

  韓大使急忙問邵楓林,「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邵楓林輕輕活動一下左手腕,驚喜道:「好多了!之前是隱隱作痛,現在幾乎感受不到了。」

  !!!

  這麼快就見效了?

  吃了仙丹妙藥也不過如此罷了。

  韓大使心中打了個突,看著眼前的「鉛酸電池」,這些東西自己經常見,從沒想過竟然還可以這麼組裝起來用。

  看著邵楓林躍躍欲試,不斷用左手腕去搬東西,許克生急忙制止了他:「最近少折騰你的左手,別亂晃,不能吃重,最好等完全不疼了再吃重。」

  邵楓林急忙叉手答應。

  ~

  韓大使急忙問道:「治中,這就成了?」

  許克生點點頭,「成了。」

  韓大使喜笑顏開。

  完美地完成了陛下的任務!

  他急忙問道:「許治中,這個物件叫什麼名字?」

  ???

  電針?

  鉛酸電池組件?

  許克生也猶豫了。

  沉吟片刻後,他才回道:「叫「電針」吧。」

  韓大使急忙叫來一個內官,「快去稟報陛下,治療白龍駒的物件,許治中造出來了!」

  內官匆忙跑開了。

  許克生又補充解釋道:「韓大使,這個是簡易的,以後邊用邊完善吧。」

  至少就缺了一個限流的電阻,人用的話就有些不太安全,電流大了可能導致灼傷。

  韓大使完全看不懂眼前的一堆東西,只能連連點頭,「治中說的是!」

  許克生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對韓大使道:「這種琉璃缸需要再做一個,新的尺寸要大,有這個兩倍大。相應的這兩種鉛板,也需要補充。」

  眼下做的鉛酸電池是實驗性質的,規模很小,許克生沒有做限流的電阻。

  但是這種產生的電流有限,使用壽命太短。

  本就是一次性的用品,電用盡了就需要回爐鍛造。

  許克生想做一次就用的時間長一些,並且如果獸醫上使用,電流大一些,收效更快、更明顯,也不擔心出事故。

  韓大使沒有詢問緣由,爽快地答應了:「最遲後天就能燒制出來。」

  許克生沉吟了片刻,叮囑道:「這兩種尺寸的,最好多少一些備用。」

  「行!」韓大使再次點頭應下,「這次就各燒制五個。」

  ~

  內官很快去而復返,「治中公,陛下宣您去謹身殿。」

  許克生拱手領旨,告別韓大使他們,在內官的帶領下去了謹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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