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治馬的機關,你拿去救人?


  治馬的機關,你拿去救人?

  謹身殿的暖閣,已經早早地點起了燭火。

  朱元璋正在批閱奏章,劉三吾幾個大學士在下首忙碌。

  周雲奇走過來低聲道:「陛下,魏國公求見。」

  「哦?讓他進來。」朱元璋放下御筆。

  一個健壯的漢子穿著緋色常服,大步賣過高高的門檻,上前兩步躬身施禮,「臣徐輝祖恭請陛下聖安。」

  「什麼事?」朱元璋語氣溫和,直接了當地問道。

  徐輝祖回道:「陛下,家母病情一直沒有改觀,臣想肯定陛下允准,讓許治中給家母診視一番。」

  今天中午,母親再次發病,痛的一度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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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院判開的針灸的方子效果越來越差了。

  徐輝祖不敢再拖延下去,等母親睡下就急忙進宮求醫,唯恐再這樣下去母親就痛死了。

  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傾,關切道:「中山王夫人的病還沒有好?戴院判給朕稟報過,說是後遺症。現在很折磨人嗎?」

  徐輝祖苦笑道:「是的,陛下,家母每次病痛發作,都是刀劈斧砍一般,家母都痛不欲生。」

  說到這裡,徐輝祖的眼睛紅了,聲音變得哽咽。

  朱元璋微微頷首,「如果缺什麼藥材,就直接去太醫院找。」

  「臣謝陛下洪恩!」徐輝祖躬身回道,心中卻盼望著,陛下能允許讓許克生出手。

  太子主要就許克生、戴院判兩個醫生,家母的病的已經勞煩戴院判了,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來請許克生的。

  尤其許克生還是太子的主治醫生。

  想想母親痛苦的哀嚎,徐輝祖就心如刀絞,顧不上太多了。

  朱元璋看出來他的心思,安慰道:「許治中在來的路上,你先等一下吧。」

  魏國公急忙躬身領旨,乖乖地站在一旁。

  朱元璋轉頭拿起一份奏章,和一旁的劉三吾他們商量起來。

  ~

  就在魏國公等的心焦,站的腿酸的時候,守門的內官進來稟報:「陛下,應天府治中許克生求見。」

  朱元璋頭也不抬地回道,「宣!」

  徐輝祖暗暗鬆了一口氣,終於來了!

  許克生進殿,躬身施禮:「臣應天府治中許克生恭請聖安!」

  朱元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許治中,魏國公找你有事,你們先談。」

  「臣遵旨!」

  許克生轉頭沖徐輝祖拱手示意,「下官拜見魏國公。」

  他的心中已經大概猜中了徐輝祖的來意。

  要麼是替弟弟徐增壽來賠不是,然後求醫;

  要麼直接求醫。

  徐輝祖拱手還禮,「許治中,家母近日違和,請治中移步寒舍,為老母診脈調方,徐某感激不盡。」

  許克生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竟然一句「對不起」都不會說?

  那就對不住嘍!

  「國公厚愛,然下官醫術淺陋,恐用藥不當反傷了中山王夫人,徒增下官的罪責,還望國公另請高明。」

  朱元璋、劉三吾他們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許克生過去對來求醫的都很爽快,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京城的大臣,許克生都是有求必應。

  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許克生拒絕。

  徐輝祖老臉有些紅,沒想到許克生竟然拒絕了。

  他的心中很清楚,這是三弟壞了許克生的仕途,許克生將帳都算在了魏國公府頭上。

  徐輝祖很想拂袖而去,但是想到母親的哀嚎,最後只能放低姿態:「治中過謙了。治中醫術高明,京城誰人不知?」

  「家母病情日篤,實是焦灼無措,還望治中念在徐某一片孝心,破例一行。」

  許克生還要拒絕,徐輝祖一個長揖,苦苦哀求道:「許治中,家母每次病犯都痛不欲生,還請治中駕臨鄙府,哪怕是看一眼脈象,即便不能施治,也讓徐某死了這個心。」

  「往日如果魏國公府有不周之處,還請治中海涵,徐某日後必然有所交代。」

  許克生避開了他的大禮,心中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徐增壽彈劾自己,徐輝祖是知情的,至少事後肯定知道。

  以為你們是勛貴,就可以隨意拿捏我們這些沒有背景的大臣?

  朱元璋終於開口道:「許治中,去一趟吧,難為魏國公的拳拳孝心。」

  許克生避開徐輝祖的大禮,回道:「魏國公,下官不會懸絲診脈。」

  現在給貴婦人看病,男醫生不能和女病人見面。

  有的家庭在女病人手腕上系一根絲線扯出去,醫生捏著線感受病人脈搏。

  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許克生不屑為之。

  見許克生鬆了口,徐輝祖急忙問道:「許治中認為該如何?」

  「還要麻煩魏國公請一位醫婆。」許克生回道。

  「治中推薦哪一位醫婆?」

  「嗯————本來宋醫婆的醫術最佳,可惜她現在病的厲害。」許克生緩緩回道,「其他醫婆嘛,魏國公看著請一個就行了,醫術都相差無幾。」

  宋二姐病的很重,一度生命垂危。

  可是魏國公府竟然當這件事沒有發生一般,從沒有派人去探視過。

  在勛貴的眼裡,從醫婆到御醫好像是他們的奴僕一般。

  !!!

  徐輝祖更加尷尬了,這是在暗戳戳地打臉呢。

  他的心中吊了起來,陛下不會開口詢問吧?

  朱元璋果然問起:「宋醫婆怎麼病的這麼重嗎?」

  許克生躬身回道:「是的,陛下。一度高熱不退,臣已經開過方子,現在不知道度過危險了嗎。」

  「哦?她是怎麼了?」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章。

  許克生心中不信朱元璋不知道這件事,錦衣衛肯定上報過的,「陛下,宋醫婆是出了大汗之後經歷了風寒,又受到驚嚇,才一病不起的。」

  徐輝祖額頭滲出冷汗。

  他不知道陛下是真的不知情,還是在明知故問。

  但是他不敢賭,只能老老實實地解釋道:「陛下,是臣的三弟擔憂母親病情,一時怒火攻心,責罰了宋醫婆。」

  「沒想到宋醫婆竟然病的這麼重,是臣疏忽了。」

  「臣回去後就派人去探視宋醫婆。」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朕知道了。」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變化,沒人看得出他的心思。

  徐輝祖猜測許克生來肯定有事奏報,當即對許克生道:「許治中,徐某在西華門恭候。」

  許克生拱手道:「魏國公客氣了。下官直接去魏國公府好了。」

  徐輝祖請到了醫生,如釋重負,這才對朱元璋躬身告辭。

  ~

  朱元璋問道:「許治中,機關完工了?」

  「啟稟陛下,在銀作局的幫助下,臣已經將機關組裝完成,並且已經試用了一次,可以用了59

  0

  「什麼時候開始給白龍駒治病?」

  「陛下,臣本來計劃是明天上午開始給白龍駒治病。」

  朱元璋聽到「本來」,就知道情況有變,於是看著許克生,等待下文。

  許克生又繼續道:「可是如果臣去給中山王夫人治病,很可能要用上這個機關。」

  ???

  朱元璋愣住了,仔細打量許克生。

  給魏國公的老娘看病,你用給馬治病的機關?

  真的不是報復徐家?

  不過想到許克生的醫術,朱元璋選擇了信任,爽快地擺擺手,「拿去用吧。」

  許克生解釋道:「陛下,如果今天用了,給白龍駒治病就需要重新造一個。這種機關是一次性的。」

  他還沒想好,該如何用給鉛酸電池充電。

  簡單的是用直流電充,但是如果控制電流強度,他心中沒有底,還需要摸索。

  幸好鉛酸電池造價不高,鉛板可以重返鍛造試用,唯一每次需要更換的就是礬油。

  朱元璋微微頷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那就先給中山王夫人用吧。救人要緊。」

  「臣謹遵聖諭!」

  許克生正要告退,卻聽到朱元璋吩咐道:「從魏國公府出來,順便去看望一下涼國公吧,給他診視一次。」

  「陛下,涼國公病了?」

  「沒有,朕看他最近精神不濟。」

  「臣謹遵聖諭。」

  「去忙吧。」

  「臣告退。」

  ~

  許克生退出謹身殿,朝銀作局走去。

  想起前天遇見的藍玉,鬚髮皆白,眼睛渾濁沒了光彩。

  藍玉雖然頭腦清醒,但是有些遲鈍。

  記得去年冬天,藍玉的白髮很少,眼神清亮有神。

  突然衰老的厲害,昔日的猛虎成了病虎,英雄遲暮讓人心酸。

  想起另一世藍玉被夷了三族。

  如果朱元璋知道他會衰老的這麼快,會不會放他一馬?

  許克生想到了朱元璋,剛才面聖,他發現朱元璋和春天相比,也是老態畢現。

  吊著大眼袋,聲音更加蒼老嘶啞,精神氣明顯不如春天。

  如果春天的朱元璋看上去像一個四十多歲的壯年漢子,今天卻像七十歲的老翁。

  無論是朱元璋,還是藍玉,老人的衰老,似乎就是在一個季節突然急轉直下。

  大明的一個時代到了尾聲,即將謝幕了。

  未來將是太子的時代。

  在可見的未來,朱標的時代將揭開序幕,如果他能撐到那一天的話。

  暮色蒼茫,刺骨的寒風鞭子一般掃過。

  漫天烏雲壓的很低,似乎壓在了城牆上箭樓的飛檐上。

  一場大雪即將到來。

  許克生加快了腳步。

  ~

  魏國公府。

  徐輝祖沉著臉進了院子,心中十分窩火卻無處發泄。

  管家迎上前稟報,「老爺,三老爺來了,正在花廳。」

  徐輝祖冷哼一聲,「咱正要找他呢!」

  扔下管家,徐輝祖大步去了花廳。

  徐輝祖剛從屏風後繞過來,徐增壽急忙起身迎接。

  看看他的身後,徐增壽疑惑道:「大哥,許克生呢?」

  徐輝祖以為他是關心母親的病情,反而不好意思立刻發作,只要暫時壓住火,在上首一屁股坐下。

  「大哥,人呢?陛下沒同意?」徐增壽急忙追問道。

  徐輝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黑著臉問道:「你找他做什麼?」

  「大哥,我在外放的債被應天府給吞了,」徐增壽急忙道,「我打聽了,就是這小子慫恿錢府尹乾的。」

  徐增壽還沉浸在錢眼裡,完全沒在意大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大哥,我要問問這小子,他是安的什麼心,他今天不————」

  啪!

  徐輝祖猛拍一記茶几,怒喝道:「夠了!」

  母親被病折磨的要死要活,好不容易請來的醫生,三弟竟然還要作妖?

  三弟的眼中還有沒有母親?

  徐增壽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勃然大怒的大哥,不由地打了個激靈,「大————大哥,怎麼了?」

  「怎麼了?」徐輝祖冷哼一聲,「你在外放印子錢,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大哥,小弟也————也就是想賺點錢,補貼家用。」

  「你都逼出人命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徐輝祖怒喝道。

  徐增壽囁嚅道,「大哥,那————那人是病死的。」

  徐輝祖擺擺手,「好吧,算他是病死的。但是你放印子錢,被應天府罰沒不是活該嗎?還有臉找誰去算帳啊?」

  徐增壽沒有說話,心裡卻鄙夷的很,大哥說的義正詞嚴,好像魏國公府不放印子錢似的。

  徐輝祖問道:「你為何讓人彈劾許克生?」

  「大哥,我————我沒有!」徐增壽大聲道。

  徐輝祖一語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徐增壽心裡發虛,最後只能小聲道:「大哥,這————這也沒什麼吧?」

  徐輝祖鄙夷地撇撇嘴,「你以為你能阻止他進詹事院?就憑你?」

  徐增壽沒有說話,心中卻不以為然,自己狙擊成功了,許克生就是沒有進詹事院。

  徐輝祖繼續道:「別說你,就是燕王也辦不到。」

  徐增壽看著他,梗著脖子道:「大哥,這就言過其辭了吧!」

  徐輝祖看著他,心中嘆息,這個弟弟是愛讀書的。

  可是讀了幾牛車的書,怎麼還這麼自大呢?

  徐輝祖忍著氣,斥責道:「許克生是太子的醫生,隔三差五就和太子見面,那是太子殿下的近臣!」

  「他治理上元縣的政績,朝野齊聲讚嘆。」

  「尤其是農耕上的成績,陛下在御前會議上不止一次誇讚,說他是能吏,其中不少方法可以全國推廣。」

  「你以為他升任治中,僅僅是憑藉防治痘疫的功勞嗎?」

  「阻止他進詹事院?你以為就憑你,憑————」

  徐輝祖還想帶上燕王,最後還是咽了下去,畢竟是陛下的兒子,不是他能置喙的。

  徐增壽默不作聲。

  ~

  管家進來稟報:「老爺,司禮監派來一個醫婆來了。」

  「是哪一位?」徐輝祖急忙問道。

  「是一個陌生的面孔,挺年輕的,說是姓趙。」

  徐輝祖想起了宋醫婆,許克生說是醫婆中醫術最好的。

  「怎麼來了一個生面孔?」徐增壽不滿地叫道,「退回去,讓王司藥重新派一個老手來。」

  管家站住了,看向魏國公。

  「讓後院的婆子帶去母親那。」徐輝祖吩咐道。

  徐增壽見大哥沒給他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大哥,尚食局的這個王老虔婆是故意的吧?怎麼————」

  徐輝祖轉過頭看向他,眼裡有火苗在跳動:「上次你罰跪宋醫婆,她回去就一病不起,你知道嗎?」

  「不知道。」徐增壽回道。

  徐輝祖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撒謊,緩緩道:「那是王司藥手下醫術最好的醫婆。」

  徐增壽一攤手,「她身子骨太差,這怪誰?但是總不能她病了,就派個新手過來吧?」

  徐輝祖剛要訓斥他,門子過來稟報:「老爺,應天府的許治中來了。」

  徐輝祖急忙站起身,「請他去書房!」

  門子剛要走,徐輝祖又叫住了他,「我親自去迎接吧。」

  徐增壽皺眉道:「大哥,你這樣太抬舉他了吧?一個小小的五品官而已。」

  徐輝祖被他氣笑了:「母親的病,你有辦法?」

  「沒有。」徐增壽低著頭回道。

  「許治中有!」徐輝祖怒道。

  「小弟陪你一起去!」涉及到了「孝」,徐增壽不敢再爭辯。

  徐輝祖搖搖頭,指著花廳外的院子,「你去外站著!我不發話,你就給我站好了!」

  「大哥?」徐增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要是敢走,敢耍滑頭,就家法從事!」

  撂下這句話,徐輝祖匆忙地出去了。

  徐增壽抿著嘴看著他快步遠去,無奈地穿好貂裘,戴上皮帽子,去院子裡站好。

  他知道大哥的脾氣,真的會動家法的。

  貂裘擋住了刺骨的寒風,皮帽子包裹里耳朵,但是兩腮被風吹的又疼又麻。

  徐增壽心裡泛起了嘀咕。

  大哥去宮中請許克生,回來為何脾氣這麼大?

  想到剛才大哥說的話幾乎都是圍繞許克生的,徐增壽暗暗將這筆帳算在了許克生頭上,「肯定是這廝在大哥面前進了讒言。」

  2

  徐輝祖親自迎接許克生:「許治中,有勞了!」

  他注意到,許克生身後有一個錦衣衛的小旗,抱著一個碩大的箱子。

  他認得小旗,那是許克生的專用護衛百里慶。

  徐輝祖急忙吩咐兩個僕人接過箱子。

  許克生急忙叮囑,「輕拿輕放!不能用力晃動!」

  兩個僕人當即放輕了手腳。

  徐輝祖客氣道:「治中,請去書房用茶!」

  許克生拱手道:「魏國公,還是先去看老夫人吧?」

  徐輝祖心裡記掛母親,便點點頭,「許治中,這邊請!」

  在徐輝祖的陪同下,許克生去了後院。

  趙醫婆已經在後院的外堂等候,見到他們來了,急忙起身迎接。

  徐輝祖看了她一眼,相貌普通,衣著樸素,有些怯生生的。

  他在心中一聲長嘆。

  有經驗、資格老的醫婆不願意來,王司藥只能派個生手來了。

  徐輝祖看向許克生:「許治中,接下來該如何?」

  「下官需要知道老夫人的脈搏,疼痛的具體症狀、疼痛的時辰。」

  「好!」徐輝祖點點頭,對趙醫婆道,「那就麻煩趙醫婆去內室診視。」

  趙醫婆急忙屈膝領命。

  一個侍女上前,柔聲招呼道,「趙醫婆,隨奴婢來。」

  趙醫婆慌張地答應,拿著醫藥袋跟著去了臥房。

  看著她毛手毛腳的樣子,徐輝祖更加窩火了。

  看著一旁伺候的嬤嬤,沉聲問道:「上次宋醫婆被罰跪,是你讓她挪地方的?」

  嬤嬤不明所以,只能躬身道:「老爺,是奴婢。她當時跪在路中間,擋路了。」

  徐輝祖厭惡地沖她擺擺手,「出去!」

  嬤嬤不明所以,臉色蒼白,只能屈膝領命,退出屋子。

  徐輝祖叫來母親院子的管事婆,指著外面的嬤嬤吩咐道:「將她開革出府。」

  管事婆領命出去了。

  外面傳來嬤嬤磕頭求饒的聲音,但是很快被拖了出去。

  許克生知道,徐輝祖這是做給他看的,但是他充耳不聞、視而不見,只是坦然地坐在下首。

  ~

  趙醫婆終於出來了,恭敬地將記錄的醫案呈給魏國公,「國公爺,這是奴婢診視的記錄。」

  徐輝祖接過去,簡單看了一眼,笑道:「這記錄醫案的規矩、文書的格局都是許治中創下的,現在京城的大大小小的醫生都開始用了59

  0

  許克生笑了笑,沒有回應。

  徐輝祖將醫案親自遞給了他,「治中,請看一看吧。」

  許克生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遍。

  其實他已經有了治療的方案,但是現在不便多說。

  中山王夫人的病,一直都是戴院判在治療。

  許克生需要考慮給戴思恭留面子。

  沉吟片刻,許克生詢問道:「魏國公,之前戴院判開的治療的方子,能否給下官看一眼。」

  徐輝祖立刻吩咐侍女去取來。

  許克生直接看最後的方子,是針灸的治療方法,戴院判甚至列出來針灸的穴位。

  許克生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

  魏國公等人都沒有說話,唯恐打擾了他的思緒。

  良久,許克生抬起頭,問趙醫婆,「你的針灸如何?」

  「稟治中老爺,奴婢粗通針灸。」

  「支溝穴的具體位置知道吧?」

  「奴婢知道,位於前臂的背側,腕背橫紋之上。」

  趙醫婆對答如流。

  這是固定的穴位,很容易找到,也是基本功。

  「阿是穴呢?」

  許克生又問道。

  阿是穴不是固定的穴位,而是根據疼痛的部位來尋找的。

  一般是疼痛最劇烈,甚至觸摸肌膚能感覺到明確的結節或條索狀物的點。

  看似容易,其實需要一定的經驗。

  趙醫婆猶豫了一下,回道:「奴婢可以。」

  「夾脊穴呢?」許克生繼續問道。

  「治中老爺,夾脊穴左右對稱,一共三十有四,奴婢都能找到。」

  許克生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看著趙醫婆,溫和地提示道:「中山王夫人的病症,對應的夾脊穴呢?」

  趙醫婆臉色羞紅了,明白了許克生的意思,急忙補充道:「肚臍水平以下,脊柱旁,最靠近疼痛地方的夾脊穴。奴婢也能找到的。」

  許克生滿意地點點頭,「很好!」

  趙醫婆暗暗鬆一口氣,考核過關了。

  ~

  許克生看向徐輝祖,「魏國公,下官建議依然用戴院判的方案,針灸一次看看效果。」

  徐輝祖疑惑道:「許治中,之前幾次用的都是針灸的方子,也是嚴格按照戴院判的要求來的,但是————家母的病情緩解的很有限。」

  許克生回道:「戴院判標註了六處穴位,下官給精簡一番。這次只用四個?」

  「哪四個?」

  「就是下官剛才提到的四個,一個阿是穴、一個支溝穴、兩個夾脊穴。」

  徐輝祖陷入沉吟。

  不明許克生的用意。

  但是眼下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只好點頭同意了,「許治中,治療上你說了算。」

  許克生於是吩咐趙醫婆,「你先去下針。之後就出來告訴我。」

  「奴婢遵命!」

  趙醫婆屈膝施禮,然後匆忙進了臥房。

  ~

  許克生則要來一張兩尺長的條案,將鉛酸電池小心地從箱子裡拿了出來,然後將銅線接好。

  徐輝祖好奇地問道:「許治中,這是————」

  許克生含糊地回道:「這本事陛下定做的,因為給老夫人治病,下官經陛下御准後帶來了。」

  徐輝祖感動的眼圈紅了,急忙朝皇宮方向拱手:「陛下洪恩浩蕩!徐府上下感激涕零!」

  趙醫婆出來了,「國公爺,治中老爺,奴婢已經下了針。」

  許克生叫她叫到面前,戴手套了嗎?

  趙醫婆搖搖頭,「奴婢沒有帶。」

  徐輝祖急忙問道:「治中,需要什麼樣的手套,徐某讓人準備。」

  「魏國公,最好是鹿皮手套,越薄越好。」許克生回道。

  徐輝祖看向管事婆,「聽明白了嗎?」

  管事婆急忙躬身道:「老爺,奴婢聽明白了,現在就去取一副。」

  對於魏國公府,一副手套而已,管事婆很快就拿來一副嶄新的。

  許克生示意趙醫婆戴上,然後點著鉛酸電池的銅線上串聯的三個銅夾子,「這個桌子抬進去後,你分別將這三個夾子,夾在銀針的尾端。」

  趙醫婆雖然不明所以,但是急忙屈膝領命。

  不等徐輝祖吩咐,管事婆親自帶著一個嬤嬤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抬起來條案。

  趙醫婆跟著要進去。

  許克生叮囑道:「一炷香,就要取下銅夾子,取下銀針。」

  「奴婢記住了。」

  「放夾子,取夾子,都要戴著手套。」許克生吩咐道。

  其實這種微弱的電流,徒手就可以了。

  但是許克生意在增加神秘性,希望藉此能增加醫婆這個行業的難度,為她們贏來更多的尊重。

  ~

  徐輝祖想詢問那是什麼,指著條案笑道:「許治中,這是什麼機關?」

  「這個————運行的機制有些複雜。」許克生在心中組織語言,想著如何用這個時代能懂的語言解釋。

  「徐某明白了。」徐輝祖笑道。

  他以為是醫家的不傳之秘,許克生不便細說,於是就不問了。

  ???

  許克生有些莫名其妙。

  我都沒解釋,你怎麼就懂了?

  看你滿臉疑惑,卻不懂裝懂的樣子,何必呢?

  許克生以為勛貴就是這麼驕傲,也不再多說什麼。

  侍女再次換上熱茶。

  徐輝祖客氣道:「治中,請用茶。」

  許克生早就口渴了,也不客氣地端起茶杯。

  一口茶還沒有咽下去,就隱約聽到裡面一個軟糯的婦人聲音,「趙醫婆,你用的什麼藥?」

  「怎麼扎針的地方有酸麻的感覺?哦,還有些脹。」

  「稟夫人,這是許治中的機關。」這是趙醫婆的聲音。

  趙醫婆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能推給了許克生。

  ?!

  酸、麻、脹?

  徐輝祖心生疑惑,針灸怎麼會有如此強烈的感覺?

  他想到了剛才抬進去的機關。

  徐輝祖急忙看向許克生,急切地詢問道:「治中,這————正常嗎?」

  許克生微微頷首,笑著回道:「這種感覺就對了。」

  心中卻疑惑,沒想到徐輝祖母親的聲音竟然如此年輕。

  徐輝祖見他胸有成竹,只好選擇相信,大聲對裡面道:「母親,治中說這是正常的。」

  客堂陷入沉靜。

  徐輝祖心中忐忑不安,如果許克生也沒有辦法,母親就只能繼續忍受病痛的折磨了。

  內室也十分安靜,聽不到一點聲音。

  2

  一炷香後,趙醫婆出來了。

  管事婆帶人抬著鉛酸電池出來了。

  許克生要去將電池放回箱子,徐輝祖急忙勸阻了,「治中,安坐!讓她們去做。」

  管事婆親自將鉛酸電池放進箱子。

  許克生客氣道了謝。

  將管事婆唬地急忙屈膝施禮,「老奴不敢當,治中折煞老奴了!,徐輝祖卻問趙醫婆,「效果如何?」

  趙醫婆正要回答,許克生卻在一旁道:「魏國公,不妨進去詢問老夫人。」

  徐輝祖正中下懷,起身客氣道:「治中請安坐,某去去就來。」

  ~

  徐輝祖匆忙去了內室,「母親,怎麼樣?」

  床上一個靚麗的中年美婦喜笑顏開道:「這後背原來是緊繃的,現在終於放鬆了,舒服多了。」

  「這次針灸有效果,之前從沒有這種感覺。」

  「許治中的機關名不虛傳吶!」

  美婦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徐輝祖眼圈又紅了,「太好了!太好了!」

  自從母親生病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母親露出笑臉,也是掉痂後,第一次聽母親說終於舒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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