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回禮
岑夫子年紀大了,說了好大一段,頗感疲憊。
他喘息片刻,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敢問閣下,這黑石從何而來?」
沈季笑了笑,也沒瞞著。
「據說是草原蠻象部潛入大胤境內帶出,有不少東西。」
「不過我只搶到了此物,余者均被城裡的教習得了去。」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𝖙o5️⃣ 5️⃣.𝕮𝖔𝖒
說話時,他留意著岑夫子面色,想看對方是何反應。
卻不料岑夫子只是嘆息一聲,臉上升起失落。
「回首當年時,哪怕是整個草原,也沒有敢在朝廷面前肆意妄為者,如今只是一個部落…」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
「聖上昏寐了。」
「近些年來,所頒之策多有不妥之處,不復舊時雄風。」
沈季想不到他一個做過官的讀書人,竟敢說出這樣的話。
「夫子不必感傷,皇帝坐擁天下,掌握世間權柄,晚年生出些年輕時不曾有的心思,乃是正常。」
岑夫子不置可否。
「聖軀尚且康健,遠遠未到終時,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啊…」
沈季沒有與他繼續說此話題,將話頭又拉回至四方國。
「夫子可否再與我說說四方國之事?」
「若這石頭真是個印章,又該是何作用?」
他可是試過了,這東西比之紫石頭還要堅硬,連著山妖也咬之不動。
水浸火燒不留痕,不懼刀劈劍砍,說是無用,實在令人不甘。
岑夫子遂收回了思緒,略作思索後,才輕聲道:
「大抵是赦封儀式中的某種禮器吧,蓋印以表人意。」
「事實上,這些年來,古物出現已並非奇事,多是舊地重現,被人從中帶出。」
沈季想起了四方國消失之事。
「夫子是說,四方國重現了?」
岑夫子點頭。
「聽來離奇,這等事一直是朝廷隱秘,不為外人所知,老夫也只知片面。」
「據說還有古老先民的祖地重現,將前朝一王陵擠塌。」
「欽天監派人探查時,發覺其中還有人活動的蹤跡,保留飲血茹毛的習慣…」
迎著沈季目光,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無一例外,欽天監在所有舊地,均是沒有尋到活物,實在稀奇。」
沈季沒想到,當今天下還有這樣的奇事。
「倒是不曾聽說過。」
「自然。」岑夫子道。
「朝廷封鎖消息,若不是老夫曾參與救濟因此等事受災的百姓,上諫置問欽差,也不可知…」
沈季打量他,忽然問道:
「夫子是個大膽的,又有見識學問,為何甘願在此當個教書先生?」
岑夫子嗟嘆道:
「看不清吶,老夫自問有治世的抱負,但對那樣的怪事,卻只感到荒誕,難以理解,無從應對。」
「加之不服上官與朝廷之策,索性不再耽誤同僚,自辭歸鄉…」
說話時,生了老人斑的臉上,還能看出些許不甘,還有勉力撐起的坦然。
外頭又傳來腳步聲,乃是健仆喚他吃飯。
岑夫子朝著門口應了一聲,轉頭時,見得屋中那人又不見了。
健仆端著飯菜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拓印在紙上的古篆字。
「老爺,這是何字?」
他不曾看過老爺還有這樣的印章。
岑夫子將之摺疊收好。
「是客人帶來。」
健仆愣了愣,繼而反應過來,面色大變。
「又是那山賊頭子?」
「怪不得適才有學童言說,聽著書房中似有人聲,我還道是學童聽錯…」
岑夫子擺擺手,讓他將飯菜放於桌上。
「總是得了人家一份拓印,乃是古字,閒時可鑽研解乏。」
「承了人情,人家問什麼,就得解惑一番了。」
……
自岑夫子處得了消息,沈季沒有耽擱,自三鄉鎮中遊走一圈,離鎮而去。
在外還有些地位的開脈三四重好手,在這鎮中,儼然是集結了不少。
若是臥虎寨有甚動靜,這些人察覺,搖兵喚馬,不消多少時日,便能大軍守山。
不過,沈季暗中觀察,也發現這些人在鎮中,刻意收取鎮民手中的紫色石頭。
較之官府的價格,有高有低,不知是為何。
午夜時,有暴雨,春雷伴隨,他回至臥虎山。
沈季掠入聚義堂中時,卻發現有人在。
吳不明陪同濕漉漉的吳勾,正於堂中等候。
沈季內息運轉,散發熱力,輕易將身上的水跡蒸乾,看得吳勾羨慕不已。
「在下就沒有沈當家的本事,只好狼狽示人。」
沈季聽著他的恭維,只笑了笑。
「吳供奉深夜前來,可是二公子有事?」
吳勾點頭。
「上回多得沈當家,二公子無事回歸,還從官府處得了些不在明面的好處。」
「二公子有感於心,令我送上回禮,以表感激…」
明面上的好處,那是李家得了。
不過來自三大首席教習之一的幾句幫話,暗地裡不知助了李懷多少。
吳勾小心翼翼,從寬鬆大袖中,取出一物來。
乃是捲起的皮紙,經過特別的法子揉制製作。
他將之展開,足有一寸寬,近丈長。
「這是朝廷欽天監製作之物,黑市中叫價極高,有價無市,我們這些人將其稱作地機書。」
皮質上有似硃砂畫下的紋路,很是古怪的軌跡,但中又帶著堂皇正氣。
吳勾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紫石頭,將之按在皮紙上。
本來堅硬的紫石頭,忽地「噗」的一聲碎裂,飄起一股紫色氣體。
皮紙上的軌跡則鮮艷了幾分,透著一股詭異。
「沈當家請來,將手按在紅紋上即可…」
沈季看得新奇,當下照做。
只是指肚觸及紅色紋路時,硃砂的觸感剛現,他便感覺一股氣從指肚傳入了心間。
有些陰寒,完全不懼怕內息。
心頭神人目中大亮,沈季腦中念頭亂躥,不可遏制。
一些平時沒有過的,關於功法的想法浮上心頭。
沈季心下一驚,當即將手抽回。
「沈當家,如何?」
吳勾關切問道。
沈季皺眉,「此物…」
吳勾便笑道:「堪稱神物,竟能輔助人思,領悟功法。」
沈季看他。
「這樣的東西,二公子能弄來?」
吳勾咳嗽了一聲,左右看看。
「當然不是,乃是叛軍幫忙,他們有路數。」
「不過,地機書流入黑市的不少,只消得有那運氣,要弄到並不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