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章 避禍
山妖的判斷,並非一定準確。
它本以為一日多,虎妖的赦封就要完成,晉升妖兵。
但兩日過去,虎妖持續蛻變,虎軀強盛後,容納的山川精氣更多,竟是至今未曾停止。
山妖忙得不可開交,到處牽引散亂無力的臥虎山精氣與它。
沈季未等到虎妖完成儀式,便下了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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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久不見的夏無鐵到來,驚動吳不明,通報沈季。
回至聚義堂。
沈季見到了已至開脈四重的夏無鐵,不過對方此時頗為狼狽。
「聽聞夏供奉早日就至開脈四重,今番過來,如此狼狽,可是在山中遇見了事?」
沈季坐落上首,關切問道。
夏無鐵拱手,脖頸以下的長布裹藥,露出半分,散著絲絲苦澀藥味。
他拱拱手,扯動傷勢,面上不露異色。
「還多得去年冬時,沈當家送來的沉潭黃水,否則決然沒有這般順利。」
吳不明在旁,笑眯眯斟茶。
「當初夏壯士要的是湟水寨那兒,三丈下的沉潭黃水。」
「沈當家帶回的,已過四丈了!」
夏無鐵喟嘆一聲,再度道謝。
「那夏壯士這傷…」吳不明又開口。
夏無鐵握著茶杯,感受著杯壁溫熱,嘆息解釋。
「入山後倒是沒甚波折,只是繞了點路,夏某這傷,是在並青城所受。」
「哦?」吳不明看他。
「夏壯士乃是二公子的人,二公子處境…」
「不太妙。」夏無鐵道:
「前些日子,城裡頭莫名來了駐軍,連著城中的幾位上官,也都出迎,三大首席教習露面。」
「本還在觀望,不意當天夜裡,有兩人就造訪了二公子宅院。」
他面色黯然。
「夏某出面,本想推拒試探兩句,被人反手打成重傷。」
「開脈四重,也不過井底之蛙…」
沈季與吳不明對視一眼。
出於對李懷的關切,吳不明追問道:
「駐軍入城,所為何事?又為何牽扯至二公子身上?」
夏無鐵回憶吳勾與他提起的消息。
「不確定,只是據叛軍那邊的消息,大抵是為蠻象部而來。」
「李家近日與蠻象部往來之事,應是發了。」
蠻象部…
沈季手上盤弄印章。
「官兵退出十萬大山,我道搜查已是結束了。」
夏無鐵解釋道:「確是不再搜查,前段時日,聽聞其他地方,也是有擒拿到蠻象部的人。」
「眼下過去這般久,沒有落到官府手中的,怕都輾轉回歸草原了。」
吳不明心頭一動。
「此番,是為清算內部?」
「約莫是。」
夏無鐵將那日叛軍告知李懷的消息說出。
「二公子深感不妙,已在籌劃與李家斷絕關係。」
「我傷重,索性藉由回鄉養傷的由頭,先行出來,聯絡貴寨。」
「若是事不可為,便要接應二公子過來,請貴寨收留一段時日!」
這就是避禍了。
邊城山高皇帝遠,等得駐軍一走,李懷再露頭,稍微打點一二,應就無甚問題。
沈季應承下來。
「臥虎寨不大,但還容得下幾個人。」
「軍師,為夏供奉安排住處,切記令人莫要走漏消息。」
吳不明低頭應是。
駐守一方的朝廷軍隊,被人派來並青城,事情只大不小。
不過無人知曉李懷與臥虎寨的關係,倒是不慮有患。
山中隱蔽,藏人再簡單不過,進退自如。
……
夏無鐵在臥虎寨里,深居簡出,儘量不露人前。
至於傷勢,雖說山中沒有並青城那樣的條件,但在蛇妖肉湯的補益下,他的氣色同樣不差。
堂堂並青城中李家的供奉,如今竟落至這一田地。
深夜,暗自感懷,回想近兩年來的際遇,他正要臥榻歇息,卻驟聞虎嘯。
虎嘯驚四方,長且沉,壓得山寨內外靜悄悄。
夏無鐵豁然起身,心臟不住跳動,自窗口向山頂望去。
「是臥虎山的妖?這等威勢…」
細細感受一番,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來。
正失神著,忽又見有模糊身影自山寨縱躍而起,竟憑空踏出三步,離開不見。
「那是沈當家?」
夏無鐵愣了片刻,舒出口氣,重新躺下。
「罷了,寄人籬下,還是不要探知主家太多…」
借著月色。
上山的沈季,再度見著了虎妖。
此時,虎妖正屹立山巔,身側黑風盤繞,是肉眼可見的風旋,切割得山石露白。
山妖站在虎妖身側,抱著爪子不住的恭維,眼中羨慕不加掩飾。
沈季見那黑風。
「這就是妖兵之境了?」
虎妖回首,碩大虎頭微微頷首致意,瞳孔中更多了幾分靈慧,似更通人性。
它存活多年,平時多得臥虎寨供養,不說從前,就是近來化妖與晉入妖兵之境,均離不開沈季。
眼下也是有了回應。
「你觀摩虎妖凝練神通,成就妖兵,汲取虎妖氣一縷!」
沈季不免露出笑意來。
虎妖瞳孔深處,潛藏著的無盡野性與凶戾,仍舊瞞不過他之眼。
能將之隱藏,不露表面,可見已是大大踏出一步,可堪平常交流。
即便入世蠱惑人心,作亂一方,也是方便。
「恭賀山君了!」
沈季同樣抱拳。
「索性山君赦封,雖說不知是哪一等神,但與臥虎山是分不開的。」
「既然不好離開,山君也幫沈某一忙,在我臥虎寨中落個差事,任護法一職如何?」
虎妖聞言,卻是微微一頓,深深看著沈季,不作回應。
沈季當即補充道:
「知曉山君喜靜不喜動,護法只是落個名頭,撐撐場面。」
「山君還是在這山上,吞吐月華,盤山安眠。」
如此,虎妖方才點下碩大虎頭。
山妖在旁,自又是連聲恭賀兩位大王,儼然鼓足了勁捧場。
虎妖肚腹傳出悶雷般的響動,將山妖話語打斷。
它鼻中「嗤」出一聲,縱身一躍,黑風托舉虎爪,憑空踏步,無聲步下山去。
山妖擦擦額頭,這才躥到沈季身邊。
「駭死妖,這就是妖兵的威勢啊!」
「不過,虎大王是靠赦封成的妖兵,離開臥虎山久了,便會覺著不適。」
「這又有諸多不便了…」
旁邊,雲鶴收翅落地,目中露出深深的艷羨之色。
沈季在它背上輕拍,羽毛滑手。
「你跟腳太淺,底蘊太差,暫且就莫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