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聖上今夜不來了


  下人見狀,忙不迭應道:「但奴才去驗秀處問過,姑娘並未受折辱,他們也沒碰姑娘,人也被皇后救去了……」

  蕭賀夜站在殿中看著窗外,胸口劇烈起伏。

  忽然想起崔雲熙離開前那句「奴自己回便好」,她定是早料到回去還要受委屈,卻偏不肯讓蔡全送。

  這般純潔無垢的人,真怕她掉進後宮這個大染缸。

  廣樂殿的燭火,已不曉得換過多少回。

  莊嬤嬤在殿外踱來踱去,崔南姝對著銅鏡,指尖在眉尾的黛色上反覆蹭著。

  「聖上還沒來?」

  

  「娘娘放寬心,許是聖上被奏摺絆住了。」白芷輕聲應著。

  崔南姝卻想起聖上在殿前那話——廣樂殿的廚娘甚好,讓她來殿前侍奉可好?

  眼尾那點柔婉早散了,倒添了幾分狠厲。

  她從鏡里抬眼:「崔雲熙呢?怎不見人?叫她來給本宮捏捏肩。」

  殿裡靜得落針可聞,誰都清楚,崔南姝這是又要拿雲熙撒氣了。

  眼尾的柔色已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抹狠辣。

  白芷突然膝頭一軟,「咚」地跪下去,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抖:「求娘娘開恩……那死丫頭她……」

  「她怎麼了?」崔南姝眉毛一挑,看不出喜怒。

  「今日奴婢去取湯,她偏說時辰不到,不肯給奴婢。」白芷的聲音帶著哭腔,埋著頭,不敢看鏡中崔南姝的臉。

  「奴婢怕耽誤娘娘的時間,便訓了她幾句,她油鹽不進,便……便出手打了她,許是自己下手沒個輕重……她竟撞翻了炭盆,加上……白日的折騰,回來便發起高熱,此刻在床上,怕是……怕是要熬不過今夜了。」

  「哦?」崔南姝尾音拖得很長,「這麼不經折騰?」

  「是奴婢的錯,求娘娘責罰。」

  白芷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抬手擦汗的間隙,從銅鏡中瞥見春露對著崔南姝點頭。

  小廚房偷聽的人是她?難道……自己已經被懷疑了?

  「起來吧,一個賤婢的命,也值得本宮動氣?」崔南姝緩緩從鏡前起身,心情似好了不少,「至於能不能活過今日,便看她的造化吧!誰都不許去看她。」

  崔南姝姣好的面容愈發猙獰。

  ……

  眾人皆提著一口氣,生怕下一個遭殃的是自己。

  殿外忽然傳來小太監的通傳。

  崔南姝眼睛一亮,帶著眾人匆匆迎上前,鬢邊的步搖叮鈴作響。

  「奴才,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免禮,快起來說話。」崔南姝哪裡還等得了。

  小太監起身,摸摸自己的帽檐,便道:「娘娘,聖上……今夜不來了,讓您早些歇息。」

  「你說什麼?」崔南姝聲音發緊,拽著小太監的手不放。

  小太監垂著頭,聲音壓得更低:「回貴妃娘娘,是蔡公公親口吩咐的,說陛下在御書房批摺子呢,怕是要到深夜,恐擾了娘娘歇息,今夜便……」

  手中的螺子黛「啪」地被她丟在地上,驚得殿內之人跪了一地。

  她猛地轉身:「本宮下午去御書房時,陛下還說晚上過來!不過幾個時辰,就變了卦?是哪個狐媚子在他跟前作祟?!」

  莊嬤嬤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娘娘息怒,公公說陛下在御書房呢,明日定……」

  崔南姝胸口鬱氣這才散了些許。

  對!聖上定是忙於公務。

  只要陛下身邊沒有旁人便好。

  「你去告訴聖上,讓陛下注意身體,本宮明日再去拜見他。」崔南姝儼然恢復了作為貴妃的氣度。

  她是侯府千金,是聖上親封的貴妃,怎能像個潑婦似的失態?

  小太監諾諾退下,消失在眾人面前時,才傳來細碎的小跑聲和喘氣聲。

  春露從偏殿進來,看了看白芷,又看了看殿中之人,在崔南姝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崔南姝一愣,反攥住莊嬤嬤的手腕,身子似有些搖擺,怔怔看向偏房的位置。

  「本宮去看看姐姐。」

  白芷驚得往前一撲,膝行半步擋在門前:「娘娘!偏房晦氣,萬萬去不得!免過了病氣!」

  崔南姝心頭疑竇更甚,一腳踹開她:「螻蟻也配擋本宮的路?」

  春露見狀,忙上前給崔南姝開道。

  在偏房面前,崔南姝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開門!」

  「是。」

  春露推開木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散出。

  彩秀被罰去辛者庫了,現在屋裡便只有崔雲熙一人。

  她躺在床上,臉唇蒼白,胸口只微微起伏,還在喘著粗氣:「水……我要水……」這聲音越來越低,好似隨時要斷氣一般。

  崔南姝邁進門檻,掏出帕子捂住口鼻,目光瞥見榻邊的宮裝——

  著實沾著不少血漬,還有焦黑的炭屑。

  她這才回頭斜睨了眼地上的白芷,看來,這丫頭即便手段不錯,也還沒膽子背叛自己。

  「白芷,今夜你守在這兒。」頓了頓,又道,「死了,便拖去亂葬崗埋了,別污了咱們廣樂殿的地兒。」

  崔南姝冷冷道。

  「是。」

  白芷頭埋得低,直到腳步聲遠了,才敢抬起頭。

  夜深人靜。

  白芷四下探了探,所有人都睡得正酣。

  便輕輕推開雲熙的房門。

  見榻上之人已坐起身,正用帕子擦著臉——

  那層灰敗膩子被擦掉,露出一張清麗又靈動的臉。

  「小姐。」

  「今夜還好有你和阿滿姐姐。」雲熙拉著白芷的手,「要不是你在娘娘面前替我爭取時間,而阿滿姐姐又放出小貓來給我送信,今夜定不好糊弄。」

  「嚇死奴婢了。阿滿可信嗎?」白芷一臉後怕,卻又擔心計劃還有疏漏。

  「去年她弟弟被管事太監打得只剩半條命,是我偷著塞了傷藥,又托人把他調去了御馬監。」雲熙笑得沒有一絲溫度,摸著一旁帶血的宮裝。

  「更何況,崔南姝待下人如草芥,廣樂殿裡,恨她的人多著呢。」

  「那便好,阿滿姐姐說御書房的燭火一直沒滅,奴婢還以為……以為小姐被留下了。」說著便羞紅了臉,「不過,若是那樣……小姐何苦要這般隱忍。」

  白芷話里話外竟還有些惱聖上。

  「今夜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再多,便過了……更何況……陛下看見我的傷口,即便侍寢,也沒法盡興,還不若……吊著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