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逛農貿市場


  回到周家小院,霍小靜的心才真正安定下來。

  她今天拒絕公婆陪著一起回門,是怕霍家人用周雲海的事情來傷害二老。

  卻沒想到周母連班都沒去上,竟在家裡等著她回來。

  周母正在灶台邊擇菜,看到兒媳回來,臉上立刻堆起慈祥的笑容:「小靜回來啦?餓了吧?媽給你熱飯去。」一句沒問霍家的事,只是單純地關心她餓不餓。

  「媽,我不餓。」霍小靜心中一暖,把那個紅漆木盒小心地放進自己帶來的小包袱里收好,然後捲起袖子,「我來幫您。」

  「哎,不用不用,你歇著。」周母連忙擺手。

  

  「媽,我閒著也是閒著。」霍小靜不由分說地接過周母手裡的菜籃子,利落地擇起來。她的動作麻利又仔細,看得周母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午飯後,周父又去了單位。周母看著天氣好,便提議道:「小靜啊,西區的農貿市場最近挺熱鬧的,媽想去淘些舊書,再買點鹽和乾貨回來。你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她怕兒媳因為回門的事心裡不痛快。

  「好啊,媽,我陪您去。」霍小靜正想找機會去集市上看看,聞言立刻答應。

  婆媳倆騎上自行車出發,到了西區,集市已經熱鬧非凡。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周母徑直找到了巷子拐角里的一個木質老樓,守店的老闆是個穿著體面乾淨的年輕人,正在太陽底下曬書。

  年輕人一看見周母,立馬迎了上去:「素娟媽媽,您怎麼親自來了,要什麼書讓人帶個話給我,我送過去就行。」

  李素娟眉眼含著淡淡笑意,朝走在後面的霍小靜招手:「小靜,快過來,這是你蕭大哥,他是我和你爸收養的第一批孤兒里長得最出挑的一個。」

  霍小靜禮貌地朝眼前這個舉止文雅,穿戴體面的男人點點頭,隨即便淡淡地轉過頭去低頭嗅一朵開得正艷的月季花。

  蕭九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人忽視的這麼徹底,下意識多看了對方幾眼。

  霍小靜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個攤位吸引。

  攤主是個穿著四個兜幹部服的中年男人,看著不像本地人。他的攤位上掛著個簡陋的牌子,上面用毛筆寫著:『大量收購干蒲公英,品相好者,一斤三毛五。』

  一斤三毛五?!霍小靜心中一動。這個價格在76年的集市上,絕對算得上高價。要知道供銷社收干蒲公英,撐死也就兩毛錢一斤。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聽著攤主和旁邊一個賣藥材的老農說話。

  「……老哥,不是我說,你這曬得不行,葉子都黃了,還夾著雜草,最多給你兩毛。」攤主搖搖頭。

  「同志,您行行好,我這都是起早貪黑采的……」老農苦苦哀求。

  「不行不行,品相差了。我要的是葉子翠綠、根須完整、曬得透亮的。有多少收多少,這可是急用。」攤主態度很堅決。

  霍小靜心中豁然開朗,她想起了前世八十年代初那場轟動一時的『板藍根風暴』,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型流感,板藍根沖劑供不應求,價格飛漲,連帶所有清熱解毒類的中藥材都跟著水漲船高。

  眼前這高價收蒲公英的,多半是藥廠或者中醫大藥房嗅到了什麼風聲,提前在囤原料。

  而現在,才76年,離那場風暴還有幾年,但敏銳的商人已經提前布局了。

  她從小在城鄉結合部的石井大隊長大,親媽會醫術,從小就帶著她漫山遍野找草藥,要想收到品相好的中草藥其實挺難的。

  漫山遍野的蒲公英,在這個季節,根本沒人當回事,在村民眼裡就是餵豬的野草,但這野草,此刻在她眼裡,就是遍地黃金。

  「小靜,」周母拿了書從木樓里出來,湊到正在正盯著一堆金錢草發呆的兒媳耳邊,「看什麼呢,你也想買些金錢草?」

  霍小靜身體裡的商人DNA正在瘋狂扭動,她轉頭握住李素娟的手,「媽,我不是想買,我是想賣草藥。」

  「啊,這種漫山遍野都是的野草,怎麼賣?」李素娟不理解,但是試圖理解自家兒媳。

  「媽,你看,一斤三毛五。」霍小靜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鄉下收一些新鮮的金錢草,拿回來自己炮製。」

  「真的嗎?小靜,」周母有些驚喜,「你還會炮製草藥,我兒媳婦兒太能幹了。」

  「媽,我保管炮製得比他那攤子上的都好。」霍小靜信心滿滿,前世在藥廠流水線上,處理過多少藥材?這種基礎炮製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周母看著兒媳篤定的眼神,心裡也開心,只要小靜不會為了雲海而傷心難過,怎麼做她都支持:「那……那咱們東西買完就去一趟市區周邊試試?」

  婆媳倆很快買了點和幹活。霍小靜又用周母給她的五塊零花錢,只用了兩分在集市上買了幾根最便宜的紅頭繩和一包針,這是她炮製藥材的小工具。

  回程的路上,霍小靜腳步輕快。一到家,她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就拉著周母,背上背簍,拿著小鋤頭,騎上自行車直奔郊區。

  三月的郊外,草木蔥蘢。蒲公英那標誌性的黃色小花點綴在綠草叢中,格外顯眼。

  霍小靜一邊手腳麻利地連根挖起蒲公英,一邊給周母講解要點:「媽,您看,要挑這種花還沒完全開敗的,葉子肥厚翠綠的,根要儘量挖完整,根須上的泥抖乾淨就行……」

  周母學得很認真,很快也掌握了要領。婆媳倆配合默契,不到一個下午,就采了滿滿兩大背簍鮮嫩的蒲公英。

  回到家,霍小靜立刻開始處理。

  她打來清水,將蒲公英仔細清洗乾淨,特別是根部的泥土。

  然後,她拿出集市上買的紅頭繩,將洗好的蒲公英一小把一小把,根部對齊,用紅頭繩在靠近根的地方輕輕系好,倒掛在屋檐下通風陰涼的地方。

  「媽,這樣掛著晾,葉子不會蔫吧發黃,根的水分也能慢慢陰乾,品相最好。」霍小靜解釋道。

  周母看著那些被整齊系好倒掛起來的蒲公英,像一串串綠色的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只覺得兒媳這法子又乾淨又好看,不由得連連點頭:「好,好,這法子好。」

  接下來的兩天,霍小靜每天都會去翻動查看,確保通風均勻。周母下班回來也小心翼翼地照料著,仿佛那不是野草,而是金貴的寶貝。

  三天後,蒲公英徹底干透了。葉子依舊保持著翠綠,根須完整乾燥,散發出淡淡的草藥清香。

  霍小靜小心地將它們取下來,解開紅頭繩,整齊地碼放在乾淨的麻袋裡。

  正好到了周末放假。婆媳倆用自行車載著沉甸甸散發著藥草清香的麻袋,再次來到那個收購攤位前。

  攤主正百無聊賴地磕著瓜子,看到又有賣蒲公英的,起初沒在意。

  但當霍小靜解開麻袋口,露出裡面翠綠乾燥,根須分明且品相極佳的蒲公英時,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嚯,這品相,」攤主立刻抓起一把仔細查看,葉子完整翠綠,沒有發黃髮黑,根須粗壯乾燥,幾乎沒有雜質,「好,曬得真好,姑娘,你這手藝可以啊。」

  他麻利地過秤:「二十一斤半,算你二十二斤。」他報了個厚道的數。

  「三毛五一斤,二十二斤……七塊七。」攤主利索地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還有幾個硬幣,遞給周母,「小姑娘,你收好。」

  「喲,李老師,你家怎麼開始賣草藥了?」一個剪著齊肩短髮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眼裡看笑話似的掃了一眼地上那一麻袋金錢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