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小嘴兒真會說
說話的是刻薄出名的女鄰居趙大嬸，她正挖苦李母周素娟，話里話外透著譏諷：
「一個月才掙幾十塊錢的人，也好意思跑來賣草藥？」順帶還笑話霍小靜，「小姑娘長得漂漂亮亮，卻是個貪小便宜還跟農民搶飯碗的主兒，擺明了資本家的做派。」
李母聞言，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我自己的兒媳婦兒，她想幹啥就幹啥，我想咋寵就咋寵。她就是上天摘星星，我也給她搭梯子！不像某些人，兒媳婦兒都快生了，還得給你們全家當老媽子，洗衣做飯一樣不落。」
趙大嬸眼睛瞪得溜圓。她萬萬沒想到，一向不愛言語的李素娟，懟起人來竟這般厲害。
在李素娟這兒碰了一鼻子灰，趙大嬸立刻調轉矛頭指向霍小靜，聲音帶著惡毒：「你這女娃子，八字可真夠硬的，你才剛進門，周雲海就被外派了吧？聽說這次洪災，死了好些當兵的……你們家周雲海，該不會也出什麼事了吧？」
霍小靜沒接話，只從容地從旁邊賣鏡子的攤位上拿起一面小鏡子，微笑著遞了過去：「這個送你。」
趙大嬸撇撇嘴，接過鏡子，習慣性地照向自己的臉，手指還勾了勾鬢角的頭髮別到耳後，哼道：「哼，別以為送我點小東西我就不說你了。做人兒媳婦別太矯情，我要是你呀……」
「趙大嬸，」霍小靜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人都聽清，「那你就好好照照自己這張醜惡的嘴臉吧。我們就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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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趙大嬸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壓低聲音恨恨道，「給我等著，老娘詛咒你們全家死光，被吃絕戶。」
她轉身要走，賣鏡子的小販趕緊攔住：「哎，您還沒給錢呢。」
「一個破鏡子，多少錢？」趙大嬸不耐煩地在衣兜里掏著。
「五毛，這可是沿海過來的貨，最近那邊發大水，東西進不來，漲價了。」小販緊盯著她的動作，生怕她賴帳跑了。
「多少？五毛錢？你搶錢啊！」趙大嬸一聽，火冒三丈，抓起鏡子就朝攤子上狠狠一摔，鏡子碎了。
集市上人們紛紛側目，這一角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嗡嗡議論聲。
「哎喲我的鏡子，賠錢！」賣鏡子的小販心疼得直跺腳，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趙大嬸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這人怎麼不講理？摔壞了就得賠，五毛錢，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跟你沒完。」
趙大嬸被當眾戳穿想賴帳還摔壞東西，徹底惱羞成怒，那股子潑勁兒完全爆發出來。
她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小販臉上，聲音又尖又利，恨不得把整個集市的人都招來看周家的笑話：
「賠？賠個屁。要不是霍小靜這個掃把星把破鏡子塞我手裡，我能摔嗎？都是她，都是她克的，要賠找她去。她不是剛賣了七塊七毛錢嗎？剋死自家男人的小賤人，周家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這麼個喪門星進門。」
她見聽她說話的人越來越多，開始上頭了，嘴巴沒有把門似的往外蹦更惡毒的話：
「你們看，克得周雲海剛結婚就被洪水卷跑了吧？指不定現在屍體都泡爛了。我看吶，就是她八字太硬，專克親近的男人，周家老兩口也是糊塗，還把她當個寶寵著，等著吧，早晚被她克得斷子絕孫。」
她用最幸災樂禍的語氣吼了出來，儼然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你，趙大嘴，你血口噴人。」李素娟氣得渾身劇烈顫抖，眼前發黑，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教書育人一輩子，從未聽過如此惡毒下作的詛咒，尤其還詛咒她生死未卜的兒子和整個周家，她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恨不得撲上去撕爛那張臭嘴。
就在李素娟要衝上去的瞬間，一隻微涼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胳膊。
霍小靜一步上前，將氣得搖搖欲墜的婆婆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她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沉靜，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壓抑的怒火，卻奇異地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冷靜。
「趙大嬸，」霍小靜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清晰地穿透了趙大嬸刺耳的尖叫和周圍的嘈雜，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鏡子，是你自己從我手裡接過去的，是你自己舉起來欣賞你那張『尊容』的，更是你自己親手摔在人家攤位上砸碎的。從頭到尾，我可有推你？可有逼你？眾目睽睽之下，幾十雙眼睛看著呢。這五毛錢，於情、於理、於法，都該你賠給這位大哥。」
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人群，最後釘在趙大嬸那張因刻薄和狂怒而顯得格外醜陋的臉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和滔天的怒意：
「至於你咒我霍小靜，我年輕，骨頭硬，受得起。但你咒我丈夫周雲海，此刻正在洪災前線，用命去堵決口，去救百姓的軍人，你咒他『屍體泡爛了』？」
「你咒我公婆，咒周家『斷子絕孫』、『吃絕戶』？！」
霍小靜的聲音如同驚雷，在集市上空炸響：
「周雲海穿的是軍裝，扛的是保家衛國的責任，他和他千千萬萬的戰友，用血肉之軀擋在洪水前面，是為了保護誰？！是為了保護我們這些能在集市上安穩買賣，能在這裡聽你噴糞的人。」
「你在這裡詛咒在前線捨生忘死的軍人，詛咒他們的父母親人，趙大嬸，你安的什麼心？你是盼著前線救災的子弟兵都回不來嗎？你是盼著我們國家遭難，好讓你這張臭嘴有更多嚼舌根的機會嗎？你這惡毒的心思，實在太骯髒了。」
現在的人大多淳樸，再加上霍小靜鏗鏘有力，聽得在場的人都紅了眼眶，剛才還吵鬧的集市瞬間變得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