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定要護住眼前的溫暖


  午飯後,老太太照常小憩,姜明歡替她掖好被角,看她睡安穩了,便帶著荔夏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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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回到韞珠閣,橙秋便捧著一張泥金帖子迎了上來,臉繃得緊緊的,「小姐,宮裡剛送來的,皇后娘娘下月壽宴,也邀了伯府前去。」

  姜明歡接過帖子,指尖拂過上面繁複的紋路。

  宮宴……作為伯府長房唯一的姑娘,她自是要去的。

  只是到時,怕是又要跟著二太太一起,「偶遇」賀家公子,應付好一場明槍暗箭的爭鬥。

  她母親早逝,老太太又年邁,這些年,府內許多事情已交由二太太打理,京中女眷往來交際,也多由她出面。

  姜明歡實在避無可避。

  「知道了。」她吩咐橙秋,「收好吧。」

  橙秋應聲收下帖子,臉上滿是憂愁。

  翌日,天光初透,姜明歡便向父親報備要了去沈府探望外祖父母。

  姜行山雖急著上朝,聞言還是細細叮囑了一番,親點了幾名孔武有力的家丁隨行護衛,又反覆交代荔夏,要她隨時跟在小姐左右好生照看。

  荔夏脆生生應下,待姜行山轉身去前院,忍不住抿嘴偷笑,「小姐您瞧,伯爺多緊張您!真好!」

  自夫人去後,父女倆難得如此親近。

  姜明歡心中暖流涌動,面上只嗔了荔夏一眼,卻也帶了笑意。

  她索性吩咐院裡幾個心腹丫鬟都收拾收拾一塊出門,權當散心。

  柚冬和杏春兩個年紀小些的,一聽能出門,眼睛都亮了,圍著姜明歡,又是念叨東街的脂粉鋪子,又是惦記南街的蜜餞果子。

  唯有橙秋,捧著她那寶貝似的帳本,不肯撒手,嘴裡還念念有詞地盤算著:「上月銀子結餘三百二十文,這個月採買新絲線又要……」

  她精通算術,向來幫著姜明歡打理韞珠閣的大小事宜。眼下正是發放月例的時候,她自是放心不下。

  姜明歡瞧她那認真模樣,忍不住打趣,「算盤珠子都要被你撥出火星子了!這麼精打細算,將來是要到哪個世家公子爺府里去當主母不成?」

  橙秋瞬間鬧了個大紅臉,跺腳急道,「小姐胡說!我自然是要跟著小姐一輩子的!算帳也是為了替小姐守好咱們院子!」

  荔夏也笑著湊熱鬧,「是是,將來小姐嫁人了,你也跟過去,把姑爺的家底兒都算得明明白白!」

  眾人鬨笑開來。橙秋又羞又惱,被杏春和柚冬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門。

  姜明歡看著她們笑鬧的身影,連日來的陰霾似乎也散去了幾分。

  車馬粼粼,行至尚書府門前。

  朱門高牆,石獅威嚴,門楣上沈府的匾額在日光下生輝,卻隱隱透著一股子沉寂之氣。

  門房通傳後,管家沈忠親自迎了出來,滿臉笑意,「小姐可算來了!老爺和老夫人都念叨一早上了!」

  姜明歡只留了荔夏一人,放其餘丫鬟和家丁都逛街市去了,囑咐他們申時初刻回來等候即可。

  一進門,便聽到一個蒼老而激動的聲音。

  「歡兒!我的歡兒!」

  沈老夫人由嬤嬤攙扶著,從軟榻上起身,幾步搶上前,一把將姜明歡摟進懷裡。

  她撫過姜明歡的臉頰、肩膀,聲音哽咽。

  「聽你父親派來的人說,你落水了?傷著哪兒沒有?嚇壞了吧?」

  沈老爺沈崇禮雖未起身,也早已放下手中的書卷,端坐在太師椅上。

  他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卻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看著外祖父母焦急擔憂的面容,姜明歡眼眶瞬間濕潤。

  她強壓下翻湧的心緒,從沈老夫人懷裡微微退開,臉上綻開一個安撫的笑容

  「外祖父、外祖母,你們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您二老快別擔心了。」

  她刻意說得輕描淡寫,聲音輕快,仿佛真的只是小事一樁。

  沈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坐下,依舊不放心地上下打量。

  沈老爺見外孫女氣色尚可,行動也無礙,緊皺的眉頭才略略鬆開,沉聲道,「無事便好。以後那些個遊船畫舫,少去為妙。若實在想去,多帶些穩妥的人跟著。」

  「是,歡兒記住了。」姜明歡乖巧應道。

  廳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老夫人拉著姜明歡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家常,問她在伯府過得可好,衣食可還周全。沈老爺在一旁默默聽著,目光落在姜明歡身上,帶著深深的憐惜。

  偌大的沈府,如今只剩下這老兩口了。

  沈老爺位居戶部尚書高位,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然子嗣凋零,後繼無人。

  他膝下原本只有兩個女兒。

  長女沈華榮,才貌雙全,當年與許老將軍長子許雲霆定下婚約。

  可成親在即,沈華榮卻突然悔婚,隨後神秘失蹤。

  傳言不堪,說她與戲子私奔,此事成了沈家難以啟齒的禁忌和傷疤。

  次女沈華雲,便是姜明歡的母親,嫁入永寧伯府後,受奸人所害,難產而亡,連襁褓中的幼子也未能保住。

  如今,沈府便只剩下姜明歡這一個外孫女,偶爾來承歡膝下,給這沉寂的府邸帶來一絲生氣。

  好在姜家老太太和姜行山都是通情達理之人,從未拘著姜明歡,反而常讓她有空多來沈府走動。

  姜明歡依偎在外祖母身邊,感受著這難得的溫情,心頭的酸澀與決心交織。她一定要護住眼前這僅存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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