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京中怪事接連
初春時節,到了晚上,天還有些陰冷。
街上行人腳步匆促,眉目皆是不安。
近幾日,京中接連出現了幾樁怪事。
先是城中幾處破廟裡,那些早已蒙塵的銅像,忽然在晨光中裂開。
皆是先從額頭中央出現細微裂紋,然後便如血絲般蔓延全身。
夜宿在此的乞兒們先發現了,個個驚得汗毛直豎,低聲議論。
「怎會如此?莫非天有異兆?」
「城隍顯怒,必有冤債未解!」
此事順著乞丐們的嘴,如跗骨之蛆般,一日之間傳遍了京中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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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越傳越邪乎,添油加醋之下,那些破廟竟成了冤魂顯化之所。
不少人聽說,特意前來圍觀,還有人跪地燒香。
一時間,破廟倒顯出幾分往日的熱鬧。
過了兩日,城西一口已有百年歷史的古井,也出現了異兆。
井水平日清洌,可那日竟在晨霧中泛起血色光澤。
如火焰般翻滾,似有冤魂涌動。
一個挑擔賣早點的貨郎恰巧路過,只瞥了一眼,便嚇得魂飛魄散,「哐當」一聲扔了擔子,連滾帶爬地逃了。
還有人心神驚懼之下,竟雙膝一軟,跌坐在地,只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冤魂……冤魂索命……非人力可為……」
更有坊間老人搖頭嘆息,「這京中可真不安寧了,風水未穩,天道或有警示。」
這股不詳的陰風,連高門大戶也沒放過。
夜裡,永寧伯府的祠堂中,僕役整理香案時,那祖宗牌位竟發出輕微顫動,仿佛自有靈氣流轉。
微風吹過,堂內香燭幽光搖曳,將那些描金的名字映得忽明忽暗,如同鬼眼閃爍。
幾名老僕當即面如死灰,齊齊合掌跪地,對著牌位「咚咚」磕起響頭來。
他們額上冷汗涔涔而下,聲音也抖得不成調。
「不知何故驚擾了英靈,求祖宗息怒!息怒!」
這般異象,仿佛瘟疫蔓延。一時間,各種奇異傳聞接連而來。
有人說,自家門窗到了夜裡便發出異響,哐啷哐啷,似有東西從外拼命推搡。
還有人睡到半夜,突然聞得一股詭異香氣,若隱若現,甜膩中帶著些腐朽。
更有人說,自家養得好好的馬,夜半傳出奇異哀鳴,像是從地底透出的哭聲。
街巷裡,傳聞四起,惶恐與好奇交織,卻又莫衷一是。
京城接二連三的怪事,究竟是何兆頭?
閒言碎語中,不知是誰突然傳出:此番怪事,或與姜家長女有關。
起初只是零星幾句,帶著試探,說得隱秘又謹慎。
「許是八字不合,衝撞了什麼……?」
但緊接著,議論聲越來越大,言辭也越發大膽。
「聽說,她在那青螺灣的急流中尚能自行脫險,說不定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上身,跟著回來了……」
「我學過一點看相,她克親克近,如今怕是要克這京城的風水了。」
「怪不得,聽說皇后壽宴上,姜二小姐被申斥了,她倒一點事也沒有!」
人們交頭接耳,眼光閃爍,既感驚惶,也帶著幾分圍獵的興奮。
與此同時,伯府之內,氣氛雖不及城中那般喧囂,卻已有些許漣漪。
下人們眼神飄忽,動作都比往日輕悄了幾分。
三三兩兩湊近了,便在庭院中議論,卻是聲音隱約,不敢聲張。
「……聽說了嗎?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那些怪事……」
「噓!小聲些!……是說……跟大小姐有關?」
也有人將信將疑,「這……也許只是謠言吧,誰知道是真是假?」
這些細碎的討論,聲音雖輕,卻傳進了屋裡。
姜明歡端坐書案前,眉眼沉靜,手中毛筆懸於紙上,墨跡將落未落。
荔夏立於側,目光凝重,時而掃向窗外,似在探查風聲的源頭。
橙秋則緊攥著衣袖,臉色微沉。
「小姐……」荔夏終於忍不住,上前半步,悄聲低語。
「京中流言漸起,皆指向小姐,府中下人也開始亂嚼舌根了……」
她說得遲疑,滿是擔憂,又透著絲緊張。
橙秋也輕聲附和,「若流言再擴散,恐有麻煩。」
姜明歡懸腕的筆尖終於落下,紙上留下兩行小篆。
她並未抬頭,只淡淡道,「將院中說話的人都叫來吧。」
不多時,幾名在屋外竊竊私語的僕役被帶了進來。
他們低垂著頭,神情戰戰兢兢。
姜明歡這才緩緩擱下筆,目光平靜無波,掃過跪伏在地的幾人。
「你們都聽說了什麼,與我說說看。」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下人們卻忍不住瑟瑟發抖,牙齒磕碰作響,結結巴巴。
「回……回小姐,小的……小的只是聽了外面街上的,不敢胡說……」
姜明歡眉眼微挑,眼神卻變得冰冷,「街頭三言兩語,便也配你們妄議主子?」
她站起身來,身段並不算高挑,卻顯出幾分威壓。
「今日你們所言,均記下在案。念在初犯,不作深究。但若再讓我聽見半句風言風語,無論出自誰口……」她頓了頓,語氣驟然嚴厲,「休怪我不念舊情,家法處置!」
幾名下人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齊聲應道,「小的明白!謝小姐開恩。」
將那幾人打發走後,荔夏臉上憂色反倒更深。
她心中不解。小姐此時發作,意欲何為?
懲治了院中這幾人,府里還有千百張嘴,非但堵不住,反倒顯得自己氣短心虛。
橙秋也抿著唇,一言不發。
姜明歡見兩人這副模樣,輕笑著將她們拉到近前。
「我知你們在憂心些什麼。放心,我方才的惱怒,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說著,她望向窗外遠處,眼神晦暗幽深。
京中接二連三的異事,流言甚囂塵上,分明是沖她來的。
且那幕後之人,心思縝密,手段了得。從破廟到古井,再到自家祠堂……環環相扣,布局何其周密。
甚至,那些聲稱家中有異的,恐怕也並不只是庸人自擾。
多半是對方安排的人手,刻意要將這潭渾水攪得更深、更濁。
待時機成熟,便放出風聲,將事情往她身上引。倒是謀得一手好局。
看來王氏與賀家,這回是動了真心思了。
只是,她尚未想清,他們費盡心機,背後目的究竟是什麼?
總不至於只為壞她名聲,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眼下,她且故意顯出幾分被流言所困、亂了方寸的模樣,好叫他們放鬆了警惕,屆時再看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