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狗咬狗1:王氏的手段
王氏剛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書房外便又響起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一小廝匆匆來報,「公子,夫人來了。」
話音未落,賀母已大步而入。
她素日最重儀態端莊,此刻卻帶著幾分焦躁。
目光一掃,見兒子滿身狼狽,腳邊還有尚未收拾的碎瓷片,她低聲問道,「怎麼回事?聽聞你表姨母來了,又氣沖沖走了,鬧出好大動靜。怎麼不來叫我?」
賀懷謙眼中掠過一絲不耐,知道瞞不過,索性直言,「兒子一時不慎,與姜明珊……有了些往來,被她撞見了。」
他話未說破,但賀母是過來人,瞬間便明白了那「往來」背後的意思。
她猛地變了臉色,手中絲帕險些掉落在地。
「荒唐!你這是私通!此事若傳出去,賀家還要不要臉?」
賀懷謙眉心一擰,別開臉,仍強自辯解,「兒子自會想法子應付。」
「想法子?你能有什麼萬全的法子!」賀母忍不住低呵,「你表姨母不是個性子軟的,她若豁出去鬧起來,不止永寧伯府沒臉,你的前程也毀了!」
她生生壓下怒火,神色凝重起來。
此事,必須儘快處置乾淨。
次日,京城驟然風起。
王氏出手,又快又狠。
她名下一家客棧,位於燕、京通衢的關鍵之地,率先切斷了與賀家的合作。
藉口雖是帳目不合,暗地裡,卻有消息傳出,說是賀家錢莊資金不穩。
這一風聲立刻在京城濺起水花。
賀家錢莊規模不大,做的卻都是京中貴人的生意,最是看重穩妥。
短短兩日,竟已開始傳言,賀家帳面虧空,錢莊銀票可能隨時兌不了現。
掌柜急得嘴角起泡。
這兩日,錢莊的客人是平日的數倍,卻都是來兌取現銀的。
可前幾日,賀老爺剛支走了大半庫銀,一時間,錢莊竟難以周轉。
這一窘境,反倒坐實了外間的傳聞。
眾人皆道,賀家的資金要斷根了。
連帶著,一些商鋪的往來也受了牽連,供應商紛紛催款,賀家帳房日夜盤算,亂做一團。
賀懷謙卻沒急著處理這些麻煩,反倒日日奔波至那京郊客棧,行色匆匆,神神秘秘。
且看賀知章的反應,應是他親自授意的。
夜色沉沉,賀懷謙一身常服,獨自騎馬,再次來到了這家客棧。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片刻,而後閃身而入。
客棧外圍立刻有人影無聲散開,隱入黑暗中守著。
他沒看見,不遠處的密林中,裴硯舟正一身玄衣,掩在夜色中,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這客棧平日裡看著冷冷清清,裴硯舟從未過多留意。
王氏此番一鬧,他才知道,這客棧竟是她的產業,還與賀家關係匪淺。
這幾日,京中針對賀家的風浪,背後也沒少了裴硯舟的推波助瀾。
他原想看看,在這混亂之下,賀家會不會露出什麼馬腳。
豈料,賀家竟似對錢莊危機置之不理,反而全力撲在這小小的客棧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硯舟眸色深沉。這客棧里,定然藏著比錢莊更緊要的秘密。
片刻後,墨風悄然而至,低聲稟報。
「王爺,這兩日我查問了往來京畿的商隊,都說這客棧邪門得很。平日大堂用膳者寥寥,但客房卻常年爆滿,需提前許久打點才能入住。」
裴硯舟聞言,沉默不語,唯眼中掠過一絲銳利。
夜色濃重,將他的思緒悉數掩蓋。
京城,貴婦圈內中,另一輪風聲也悄然掀起。
不知從哪傳來的消息,說賀家公子早有隱疾,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還有人順藤摸瓜,說他慣會欺騙良家女子,德行有虧。
賀夫人這幾日正閉門苦思,要如何料理姜明珊這樁糟心事。
蘇瑩月那邊還未解決。好在自己壽宴那日,她便隨兄長一起回去了,不至於整日在她耳邊吵嚷。
還有個林姝兒,不知不覺生了個孩子,自己才知道有這麼個人。眼下,這孩子的身份也成了問題。
她心煩意亂,幾日未出門,自是不知京中那些傳聞。
這日,她強打精神,去了常逛的珠寶鋪子散散心。
剛走近,便聽見幾位相熟的夫人聚在一處竊竊私語,笑聲頗為微妙,其間似乎還夾雜著「賀家」的字眼。
她腳步一頓,還是走了進去。
那幾位夫人一見她,便立即收了聲,個個擠出副尷尬的笑容。
賀夫人故作輕鬆,笑吟吟問道,「幾位在聊什麼趣事呢?老遠就聽得熱鬧。」
夫人們眼神閃爍,支支吾吾,誰也說不出句整話。
賀夫人心中已涼了半截,面上卻不露分毫,自顧自挑了幾支金簪,吩咐掌柜包好,笑容得體,眼中卻是一片陰翳。
馬車剛駛離鋪子,她立刻吩咐貼身劉媽媽,「你去打聽一下,近日京中在說些什麼。」
馬車停在巷口等著,賀夫人端坐其中。
不過兩刻鐘,劉媽媽去而復返,臉色古怪,欲言又止。
「無事,你且說來。」賀夫人聲音發緊。
「夫人……」劉媽媽艱難開口,「外頭傳得十分難聽。說公子他……縱慾過度,以致身子虧虛……還說他慣會騙取姑娘家的清白……」
「還有呢?」賀夫人指甲掐進掌心。
「還有說,姜家二姑娘命格極旺,與公子乃是天作之合,若娶進門,或能助賀家轉運,渡過難關……」
賀夫人聞言,氣得眼前發黑,一口銀牙幾乎咬碎,「王氏……這賤人!定是她在胡謅!」
她急忙吩咐車夫回府,心亂如麻。
然而,此刻更焦頭爛額的,卻在城西杏花莊。
林姝兒正輕拍著懷中幼子哄睡,忽然,「砰」地一聲,院門被人粗暴地踹開。
幾名穿著官服的人闖入,聲色俱厲,「奉命核查此戶!此子來歷不明,按律當立即帶回衙門勘問!」
林姝兒當場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
她死死護著懷中孩子,淚如雨下,「官爺饒命!我兒清清白白……」
為首那名官差冷哼一聲,「清白的?那就拿出憑證來!」
說罷,竟直接上手欲搶奪孩子。
林姝兒幾近崩潰,拼死抵抗,「不要!求求你們!別搶我的孩子!」
混亂間,一旁的婆子總算反應過來,慌忙掏出一把碎銀並一張銀票,急急塞入那官差手中,苦苦哀求,「官爺行行好,行行好!孩子還小,經不起嚇啊……」
那官差掂了掂手中銀錢,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色,這才冷哼一聲,甩袖道,「限你們三日之內,攜憑證到衙門說個明白!否則,休怪我等依法辦事!」
幾人說罷便揚長而去。
院門合上,林姝兒脫力般跌坐在地,淚水漣漣。
孩子受了驚嚇,在懷中大哭不止。
她渾身發抖,牙關緊咬,「賀懷謙,你算什麼男人!我若指望你,我們母子只怕死無葬身之地……」